12.猶大

真假亨特 卡爾·麥 第1頁,共2頁

第二天一早,我們喂好馬和駱駝,就出發了。溫內圖急匆匆地找到我:

「我的兄弟可以陪同我,我有點事告訴他。」

「好事?」

「也許是壞事。」

「啊!什麼事?」

「正如我的兄弟知道的,溫內圖有個習慣,就是心細,即使在看起來沒有必要的時候,也是如此。因此,我今天圍著營地轉了一圈,看見了一個跡象,引起了我的警惕。」

他把我拉向南方。我們在那兒發現石塊之間的沙子上有一個人的足跡,先離開營地,又回到營地。我們沿著這個足跡,來到一個位於大巖塊之間的地方。這個人在這兒與一個騎馬的人會過面。跡象表明,他們談話時間比較長。

足跡至少有五小時了。這次會晤大約是在午夜舉行的。我們沒有別的辦法,只能跟著足跡走。它一直不斷地伸向南方,即遠遠離開我們行軍的方向。這使我們稍微放點心。我們半個小時以後回到同伴中間。

我們把我們的觀察報告了克呂格爾並和埃默裡。御林軍沒拿它當回事,而英國人卻仔細打聽:

「我們睡覺的時候,那個騎馬的人不在營中?」

「不在。」

「他不讓別人看見,一定有原因。不露面的人,就是敵人!」

「夜間秘密通敵者,是奸細。就是說,我們中間有奸細。」我補充說。

「我也這樣看。可是,他是誰呢?我們如果今天晚上注意的話,有可能當場抓住他。我們離廢墟還有多遠?」

「明天下午到。」

「那我們可以估計,那個騎馬人今天晚上還會來獲取新訊息。我們把他和他的同伴抓住。」

可惜,這個希望落空了。儘管我們知道上尉卡拉夫是個壞人,是不能相信的,儘管這個事件已經有預兆,等於是告訴了我們。不幸的事情還是發生了。這個夜行人並沒有走得很遠,而是到敵人陣營裡去了。這個夜行人是阿雲部落的間諜,而且據我們後來瞭解,是托馬斯-梅爾頓。跟他談話的人是那個嚮導。

瓦爾大大阻礙了我們的進展。我們的隊伍不能連成一氣,被分成好幾部分,傳遞訊息就比平時多了很多。我們中午做短暫休息的時候,嚮導安慰我們,三個小時以後,瓦爾就到了盡頭,然後就是遼闊的草原。

一個小時後,我們繼續行進。半個小時以後,嚮導走到我們跟前,指著西南方向,向總監報告:

「在那邊一個地方,阿西梅德中尉被殺害。」

「中尉阿西梅德?」克呂格爾拜吃驚地問。

「是的。」

「被殺?」

「是的。我對你說過了,噢,先生。」

「阿西梅德死了?被殺了?被誰?」

「好幾個阿亞爾人,在那邊有一點點水的地方。」

「殺人兇手抓住了沒有?」

「抓住了。我們把他們抓住槍斃了。他們是三個人。」

「那阿西梅德的屍體呢?」

「我們把他埋在他陣亡的地方了。」

「講!」

「我們當時走的路是我們現在正在走的路。中尉聽說,在離我們十分鐘路的地方有水,就騎著馬過去。他的馬很虛弱,他想讓它吃飽喝足。我們繼續前進,但是很快就聽見一聲槍響。上尉馬上派了十個人,包括我在內,去打聽是誰打槍。我們到達水邊的時候,三個阿亞爾人在那兒,並沒有看見我們過去。他們把中尉打死了。我們抓住他們,把他們帶著去見上尉。他命令隊伍停止前進,進行了簡短的審判。他們捱了子彈。然後,幾個軍官帶幾個人到了水邊,把中尉埋葬了。我們給他蓋上石頭,朝那邊開了三槍。」

「阿西梅德,勇敢的好阿西梅德!我一定要去看他的墓。你指給我看。」

時至今日,我還是解釋不清,當時我為什麼那麼不小心,相信了嚮導。他想向克呂格爾拜報告,而克呂格爾拜竟對此一無所知。聽到這種情況,我應該馬上想到那個夜行人。

我們沒有思考,就跟著嚮導走。這裡說的我們,是指的是克呂格爾拜、埃默裡和我。溫內圖沒有同去,也許是因為他不能參加我們的談話。我們離開隊伍之前,總監命令部隊繼續前進。

我們一直在岩石之間行進,大約過了十來分鐘,就到了現場。在這段時間裡,我本來也是應該留神的。

在一個大岩石旁邊,有一個很小的水坑,水是從地下滲出來的,看來水量微不足道。旁邊堆著一些小石頭。嚮導指著這些石頭說:

「這就是中尉的墳墓。」

「我必須為死者祈禱。」總監一邊說,一邊從馬背上下來。

我們也都下馬,把武器掛在馬鞍上。克呂格爾拜跪下祈禱。埃默裡和我扶著他的手,但是保持直立。嚮導沒有下馬,我們本來也是應該注意到這個情況的。

總監做完了禱告,站起來問:

「中尉是不是面朝麥加?」

「是的,先生。」嚮導回答說。

我還是沒有朝壞的方面想,只是說:

「這大概是不可能的。麥加在東方。這石堆的縱向是座北朝南。」

「是真的。安拉!有人把他放到錯誤的位置上了。」

「而且,」我補充說,更加引人注意了,「這是什麼?這個石堆應該有兩週時間了,這不是中尉的墓。」

「對,這不是。」埃默裡表示同意。

「為什麼?」總監問。

「看,好像這種粉末狀的細沙在移動,儘管並沒有氣流。每個裂口,每道小縫都有沙塵在移動。在其他的石頭上到處都是這樣。但是在這堆石頭上,卻看不到沙子的痕跡。為……」

埃默裡停止了講話,因為在這個時刻,我們周圍突然有人向我們和我們的馬進攻。我迅速從腰帶裡掏出手槍,可是同樣快地被六個到八個人從前後左右抓住。我用盡全力猛然轉身,把手臂擺脫出來。我認為可以射擊了,十二發手槍子彈肯定是從我身上飛出去了。這時,一個人把我的腳往後拖,把我摔倒,馬上有一群人壓在我身上,還有幾個跟在後面。他們把我的手槍奪走,把刀子從我的腰帶上抽出去,把我綁起來。

在摔倒時,我看到,我們的嚮導騎馬走了。現在我才知道,誰出賣了我們。我的右邊躺著克呂格爾拜,埃默裡更近些。他們兩人都和我一樣被捆綁起來。英國人用他的母語對我說:

「我們真笨。嚮導是叛徒。不過放心,他們看來不會要我們的命。我們還有時間。溫內圖會沿著我們的足跡,找到我們的。」

襲擊我們的大概有五十個人。他們藏在周圍的岩石後面,沒有讓我們看出半點痕跡。其中一個人,大概是首領,對克呂格爾拜說:

「你是我們要抓的物件。但是其他兩個人我們也帶著。明天,我們把你們全軍都抓起來,徹底消滅,如果君主不拿駱駝、馬、羊和食品來換士兵的生命的話。在你們消失之前,我帶著你們走。」

他們強迫我們騎馬,把我們綁在馬上,然後向西南方向前進,一直在山岩之間穿越,兩個多小時到了瓦爾的盡頭。

我恨不得給我自己一記耳光。我的武器丟了。那個首領是一個長著一張猴臉的傢伙,把我的武器拿走了。我們掉進了我們的敵人阿亞爾部落的陷阱。

埃默裡盼望溫內圖。是的,我信任這位阿帕奇人,勝過信任其他任何人,可是,他在這種情況下會怎麼樣。他不懂阿拉伯語,沒有一個人能夠和他交談。不過,我並不覺得這盤棋已經輸了。埃默裡說得對,他們看來並不想要我們的命,因為沒有一個進攻者動用了武器。這應該使我們放心。我們還有幾張好王牌可以打:埃拉特,我們救了她;並且準備把所俘虜的阿雲人移交給我們的死敵。正如我剛才所聽到的,通過他們,阿亞爾部落可以得到他們想得到的東西。

他們把我們三個隔開了。我在前,總監居中,埃默裡在小部隊的最後。我們不能互相交談。我努力朝東看,我們的人一定在那兒。可是,儘管這個地區完全沒有山崖遮擋,還是不見他們的蹤影。他們肯定離我們太遠,隊伍肯定已經停止前進,以便尋找我們。不過,我相信,嚮導會盡可能欺騙和誤導他們。

正如那個叛徒正確預告的一樣,沙石荒漠沒有了。我們來到了一片平原,與其說是沙漠,還不如說是草原。草儘管稀稀拉拉,還是長著。我們先向西南,然後向東。很明顯,走的是彎路,目的是迷惑可能的追蹤者。

紅日西沉,還有三刻鐘,就是黑夜了。地勢逐漸升高,右邊出現了幾座山丘,其中兩座像尖刀一樣直插雲霄,可是離這兒很遠。那應該是些堅硬的山崖。如果我沒有弄錯的話,那應該是吉爾吉爾高地。如果我猜測不錯的話,我們正走向廢墟,即目的地。阿亞爾部落肯定已經離開那兒,轉移到吉爾吉爾地區去了。

繞了一大圈以後,我算計,我們事先住過的瓦爾在北方,離我們現在的地方不過是一個小時騎馬的路程。這對我來說是重要的。問題在於,不論情況如何複雜,都必須準確地記住這個地區的情況。

現在,我們面前出現一片高地。左右兩邊是有相當高度的堅硬岩石,中間一條像被刀劈開似的峽谷,直通草原。兩邊的山容易攀登,但是它們之間的山口卻很難通過。我注意到,峭壁幾乎是垂直的。

「山口對於我們具有重大意義。」

我一看到這種情況,就對自己說。這種設想在第二夜就得到了證實。現在,阿亞爾人正在朝山口走。

我環顧四周,回頭察看視野之內的形勢。如果沒有弄錯的話,遠處有一個小的亮點,只有豌豆大。那肯定是件白袍,一種預感告訴我,那是溫內圖。後來,這種預感得到了證實。他確實在沿著我們的足跡,和我們一樣繞了一個大彎。他看我們應該比我看他更清楚,因為我們是五十人,所有的人都穿白色長袍。他極其小心,沒有讓任何人看見。對這位阿帕奇人,我是信得過的。我估計,儘管有種種不可避免的危險,他還是會很快跟上來。

山口的兩面確實像用刀子切開一樣,無人能夠攀登上去。我們剛剛進去五六十步,貝督因人營地獨特的方式便出現在我們面前。

貝督因人的帳篷形狀各不相同,到處堆放著乾柴,是用來夜間燒火的。數百人迎面跑來,熱情洋溢地歡呼,歡迎凱旋的部落同胞。帳篷後面駐紮的是衛兵,再後面是大量的馬。只看見男人,沒有婦女的蹤影。我們確實是在一座作戰的兵營裡。衛兵後面是俘虜,這些俘虜屬於被包圍的騎兵中隊。他們看來是投降了。我還遇到了上尉卡拉夫。他把我當作俘虜看待,這使我非常惱火。使我感到慰藉的是,他也是俘虜。但是,我錯了。

我百思不解的是,阿亞爾部落竟然在這樣一個狹窄的山口裡面安營紮寨,相信這對他們是很不利的。他們對我們部隊的情況應該瞭如指掌。如果我們的部隊分成幾部分,同時從前面和後面湧進這個山口,會怎麼樣?那樣,阿亞爾人就在這個最好的陷阱裡了。我馬上就覺察到,他們在這兒有一種安全感。

很容易想象得到,從四方八面向我們投過來什麼樣的目光。更糟糕的是聽到謾罵和諷刺。我最好不予理睬。

山谷左邊的石壁旁邊,豎起一座特別大的帳篷,裝飾成新月形,上面的飾品不少,毫無疑問,這是酋長的住宅。我們被六個騎兵帶到這裡。這六個騎兵在帳篷前面下馬,給我們鬆綁,要我們下馬。一個鬍鬚花白的老人坐在帳篷前面的地毯上。鬍鬚給予他以威嚴的形象。他的眼光坦率,臉色給人以信任感。他計程車兵對他的敬畏,就足以證明他享有崇高的威望。士兵們與他保持著恰當的距離。他手裡拿著一根長煙袋,正在抽菸。

那個長著猴臉的傢伙把我們的武器交給他。他好像向酋長報告什麼情況,因為他們互相交談了較長的時間。這期間,我們站在那兒等著。然後,那個報告人帶著其他五個貝督因人離開了,把馬也牽走了。克呂格爾拜不想久站,便向酋長走去。

「我們兩個互相認識。你是穆比爾-本-薩法,阿亞爾部落的最高酋長。我歡迎你。」

酋長安靜地看著他的臉:

「我認識你,但是不歡迎你。那兩位是誰?」

「這位是內姆西,來自阿雷曼,那位是英國的佩勒萬拜。」

「你身邊還有一位外國人,是來自美國的?」

「是的。你是怎麼知道的?」總監驚訝地問。

「我對一切瞭如指掌。從哪兒知道,這與你無關。這個美國人在哪兒?」

「和大多數人在一起。」

「可惜!這兒有人很想見他。」

他指的是托馬斯-梅爾頓。我料他在後面被俘虜計程車兵中。可是,我的猜想錯了。因為我看到托馬斯走了過來。

克呂格爾拜剛剛看見他,就極為驚訝地叫喊起來:

「卡拉夫,我的上尉!你被俘了?」

「不是被俘,而是自由了!」托馬斯得意地說。

「自由?那我也馬上就自由,因為我猜……」

「住嘴!」托馬斯打斷他的話,「不要指望我的幫助,我再不會為你做事了,因為……」

他的話講到一半停住了,並且後退了幾步。他的目光投到了我的臉上。他認識我,正如我認識他一樣。但是,他不敢相信他的眼睛,轉過身去問酋長;

「這個俘虜說過他的名字嗎?」

「說過。他叫內姆西,是阿雷曼人。」

這時,他情不自禁地用英語喊叫:

「魔鬼!儘管是不可信的,但我真的看見了。老鐵手!您是老鐵手!當時就有人說過,老鐵手在撒哈拉也饒有名氣。如果我不把您看成懦夫的話,也有人這麼說了。您就是那個惡棍!我剛才還提到了這個要三倍詛咒的名字。」

他把手放到我的肩膀上,我用力甩開:

「托馬斯-梅爾頓,您的話放溫和點。既然老鐵手多次找到了您的足跡,您也就絕對沒有理由歡呼。」

「老鐵手,您跟著這個瘋瘋癲癲的德國老油子出來,教訓阿亞爾部落。好啦,你們高興啦,你們要儘量舒服些。你們是不是偶爾還想起那個烏因塔堡?」

「經常。如果我記得正確的話,您在那兒做事有點不夠留神。」

「您也到愛德華堡去過?」

「去過。我好像還抓了您一把心愛的頭髮。」

「是的。您在森林裡,在草原上,把我當作一條瘋狗追趕。可是,您幹了一件傻事,沒有親自判決並立即處死我。您用人道的方式把我交給了警察,警察也像小孩一樣善良,給我留出一個洞,使我得以從那兒爬出來。從那時以來,您的可愛形象從我身邊消失。我渴望見到它,渴望得心都碎了。您想想看,我在這兒,奇蹟般地突然再次見到您,心情是多麼愉快。我還有許多事情要感謝您,比您想象的多得多。您也許記得我的弟弟哈里?」

「記得。我對您可愛的家庭的瞭解,比您想象的還深刻,比梅爾頓家族所願意讓人們知道的多得多。」

「那好。等著瞧吧!您偶爾也回想起阿羅約莊園?」

「就是那個被您的弟弟放火燒掉的?想。」

「您大概也想起阿爾馬登礦?」

「是我捉拿您的弟弟的地方?想。」

「由於您,他當時丟失了他的全部財產。他把東西藏在那兒,可是,後來再到阿爾馬登去,東西不翼而飛。肯定是一個該詛咒的印第安人在老礦井中找到它,拿走了。」

「您錯了。我當時馬上就把它帶走了,分發給了那些受虐待的,可憐的德國移民。」

「罪該萬死!哼,我會非常感謝您,讓您的肢體四分五裂。要是我的弟弟在這兒就好了。他要是知道您落在了我的手中,會多麼幸福!可是,您是不是一直認為他死了?」

「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