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溫內圖在德累斯頓

真假亨特 卡爾·麥 第2頁,共2頁

「埃默裡-博特韋爾!」我高聲喊著,把他的白袍推到頭上,伸出兩臂抱住他。

他也把我壓在他強有力的胸膛上,用感人的口吻說:

「老頑童,我多麼渴望見到你!現在,你在這個令人嚮往的花園差點跌倒在我身上,這是老天有眼。我也有一個願望,就是不馬上分開。同意嗎?」

「很高興,親愛的朋友!你一眼就認出我們兩個來了?」

「認你是一下子。但是認這位首領,可費了我不少精力。誰會想到阿帕奇人著名的首領會穿一身這樣的衣服?誰會認為,在遙遠的非洲,會看得見溫內圖?連我都大吃一驚。如果我沒有很好的眼力,我也不會相信。你肯定是有重要的事情,才勞首領的大駕,把埃斯塔卡多山換成利比亞沙漠。」

「是這麼回事,請坐。你會聽到這件事情的來龍去脈的。」

我讓侍者拿來了清涼飲料和一把椅子,我們坐在一起。

誰也沒有想到,我的來自草原和撒哈拉沙漠的兩位善良的、勇敢的、戰無不勝的、志同道合的夥伴,今天聚集在一起了。我有一切理由為這次會面感到高興。這一點,讀過《古姆》這本書的讀者是會有同感的。

確切地說,是埃默裡帶著我和來自撒哈拉的少數幾個人,消滅了整個的強盜商隊。這個平時沉默寡言的人,用這麼多的話語來歡迎我們,這是一種高興的表現,這種高興,是他現在我們重新見面的時候感受到的。他既瞭解溫內圖,也瞭解我。因為他在西部的歷險中多次遇見過這位最著名的紅色戰士,當然是在我的陪同下。這位阿帕奇人對於這次意外的會見同樣感到高興。但是,由於他的個性,旁人不容易察覺出來。

我相信埃默裡會參加我們的行列。這是要去尋找失蹤者,也許是去發現一次犯罪。他喜歡冒險,一定會認為是一次愉快的任務。他具有解決各種問題的能力,我再也找不到更好的旅伴了。即使被尋找的人隱藏得很深,有了溫內圖這位著名西部小道的發現者,有了埃默裡這位同樣著名的阿爾及利亞佩勒拜沙漠的發現者,我們一定能夠達到目的。

埃默裡對我提出各種各樣的問題,問從何而來,往何處去。當他聽到突尼西亞這個名字時,喜出望外。

「你們到突尼西亞去?我也去。」

「什麼時候?」

「隨你的便。」

「好!我們同行。你到那兒去幹啥?」

「多麼奇怪的問題,當然是冒險嘛!你們呢?」

「我們大概也是去冒險。我指的是你去突尼西亞的更具體的原因。」

「對!原因叫做斯馬爾-亨特。」

「哇!」阿帕奇人驚叫起來。這個名字這樣令人吃驚,使他一反鎮靜的常態。

「斯馬爾-亨特?」我也問,「這可能嗎?你認識他?」

「認識。你也認識?怎麼回事?」

「我不認識。我到突尼西亞去找他。」

「你跟蹤錯了。他在埃及,在亞歷山大。」

「我們是從亞歷山大來的。我們要是早知道就好了!我們在這兒打聽他的下落,得知他三個月前到突尼西亞去了。」

「胡說!他還在埃及。」

「但是那人有證據。他的所有的郵件都寄往突尼西亞。」

「沒關係。他還在那兒。但是他想走,而且是和我一起走。他在亞歷山大等我。」

「那麼,你在此之前與他在一起?」

「要我跟你們講述一下嗎?」

「這是再好不過的了。」

「好!不過,比你想象的短些。我是一個偶然的機會遇到他的,和他一起到努比亞去遊覽了一趟。亨特一定要去突尼西亞,讓我和他同行。但是我來到開羅取錢,他在亞歷山大等我。」

「你是為了他才去突尼西亞的?」

「不是。我本來是不和他一起走的。我和你認識了阿爾及利亞撒哈拉,現在又要去認識埃及。我還想考察一下這兩個國家之間的地方——突尼西亞和的黎波里。」

「誰在亨特身邊?」

「沒有人。」

「他身邊有沒有一個叫約納坦-梅爾頓的人。」

「我不認識這個人,也沒有見過他。」

「亨特談過他嗎?」

「隻字未提。」

「奇怪!他沒有透露他的處境?」

「隻字未提。我沒有想到要打聽他的這些情況。」

「人們通常是不和陌生人同行的。」

「陌生人?亨特是個很正派的人,他在東方多年。你想拿他怎麼樣?」

「看起來,你比我瞭解他,儘管我還沒有見過他。我們找他,是因為他應該回家去接受一大筆遺產。他的父親去世了。你是在亞歷山大哪個賓館碰到他的?」

「不是在賓館,他有自己的住宅。他到突尼西亞是去看朋友,卡拉夫-本-烏里克,在突尼西亞部隊當上尉。」

「好怪的名字!既不像阿拉伯人,也不像毛勒人,更不像貝督因人。這個名字像是自己取的!」

「這跟你有什麼關係?」

「很有關係。他年紀有多大?」

「是個中年人。亨特偶爾提到過。他說,他可以和上尉講英語。」

「英語?一個突尼西亞上尉懂英語,可能嗎?」

「因為他本來是外國人。亨特對我說,那位上尉八年前到突尼西亞的時候,加入了伊斯蘭教。」

「那時他從哪兒來?」

「不知道。但是,他會英語,看來是我的同胞。」

「英格蘭人?我寧願說他是美國人,因為拜訪他的是亨特,亨特是個美國人。」

「可能。我也傾向於他是美國人的說法。如果一個以前的基督教徒,現在的穆罕默德信徒出生於我的英國本土,我一定會感到氣憤。你為什麼是這種臉色?你在想什麼?你這種刺眼的目光,我只在你尋找足跡時才觀察得到。」

「是這樣。也許我現在又找到了一個足跡,而且是一個極其重要的足跡。你只告訴我一件事:亨特從不談他自己的情況。他有沒有在講話時順便提及,他除了與那位上尉有關係外,還與突尼西亞的其他人有關係嗎?」

「有。他給那兒的一個商人發過一封信。那是個猶太人,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叫……」

「穆薩-巴胡亞姆?」

「對。那個人是叫這個名字。你怎麼打聽這些次要的問題?這種問題一般是沒有人問的。」

「因為次要問題引出主要問題。我看,亨特是個騙子。」

「騙子?」埃默裡極為驚訝,「這是完全不可能的!」

「不僅不是不可能的,而且八九是可能的。」

溫內圖在此之前沒有說話,但是我們說的是英語,他都懂。現在,他有把握地說:

「我的兄弟老鐵手發現了正確的足跡。在亞歷山大的這個人不是真正的亨特,而是假的。」

「假的?」埃默裡問,「你們認為,他用的不是真名字?」

「是的。我們是這麼看的。」我回答,「他叫約納坦-梅爾頓。」

「你說這個名字是他同伴的名字。」

「當然。他本來是那個人的陪同。現在,他自稱那個人。」

「這對我來說是個謎。請告訴我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他聽我講完以後,良久沒有吭聲,若有所思地看著地上。然後,他眼睛閃爍著光芒,說:

「這是一次最有刺激的突尼西亞之行。你找到了一個漂亮的足跡。我的主人亨特確實就是他的陪同約納坦-梅爾頓。」

「你怎麼得出這個結論?」

「你是在考驗我的敏銳度嗎?」

「你知道,誰是那個突尼西亞上尉?」

「托馬斯-梅爾頓。九年前,你把他從烏因塔堡趕到愛德華堡。他在突尼西亞呆了八年。就是說,他有一年時間消失在美國,後來重新在北美露面。這使他掌握了許多種語言能力,所以能夠參加突尼西亞部隊。」

「我完全同意你的看法。」

「可是,為什麼我認識的這個亨特讓別人把他的信寄給那個猶太人,而不寄給他認識的上尉呢?」

「因為他不想做梅爾頓,而是想做亨特。真正的亨特不認識上尉,他就讓別人把他的信件寄給一個商人,他想到突尼西亞去拜訪這個商人。噢,還有一個問題:亨特為什麼單獨住在亞歷山大,而不住賓館?」

「因為他想隱居。」

「那為什麼三個月以後還在埃及,而人們卻認為他在突尼西亞?」

「因為他自稱真正的亨特,而真正的亨特卻在突尼西亞。」

「不!真正的亨特在埃及,他沒有自稱這個人,而是想隱藏起來。他與你相識,是他的疏忽,這是咎由自取。」我接著說,「我認為,他知道老亨特死了,便想實施他的計劃。計劃早就有了,就是繼承死者的遺產。由於他與小亨特極其相似,並在與他長期相處的過程中找到了機會,對亨特的情況瞭如指掌。他甚至想摹仿他的旅伴的手跡。在獲悉老亨特死訊以後,他找了個藉口把年輕的亨特帶到突尼西亞,見到上尉。也許,他是為了用真名給他父親托馬斯-梅爾頓寄信,寄信的地點就是亨特失蹤的地點。這樣,他才能取代失蹤者的地位,到美國去繼承遺產。這是我的想法。我不相信這個想法會騙我。」

「我的兄弟老鐵手說得對。」溫內圖表示同意。

埃默裡也說:

「按照你的描述,我不能不同意你的看法。可是,難道可以認為這種惡毒的計劃是可能的?」

「梅爾頓這個人是一個魔鬼。他的事情我跟你說過的。他難道沒有想出過很多壞計劃,並付諸實施嗎?」

「我已經說過,我同意你的看法。如果是正確的話,我們的義務就是儘可能救小亨特。但是,怎麼個救法?」

「趕快行動。我們不需要別人幫忙,必須自己動手。」

「去突尼西亞?」

「是的。小梅爾頓在亞歷山大已經在我們手中,他的父親也容易抓到。」

「喂,」他笑道,「你不是與突尼西亞司令帕沙君主飲血為盟嗎?」

「沒有。但是我認識他的軍隊的主人,這樣更好。」

「軍隊的主人?什麼頭銜?」

「御林軍總監克呂格爾拜。克呂格爾拜是一個德國人。他的經歷,沒有一個富於幻想的小說家能夠寫得出來。他本人對自己以前的生活也知之不多。但是我相信,他出生於德國的馬克勃蘭登堡,說不定是布勞恩堡或類似的家族。在大遷移中,他流落法國,應召加入外籍軍團,然後逃亡阿爾及利亞,越過突尼西亞邊界,成為奴隸。由於機靈,人們把他安插的軍隊中。他經受了考驗,成為御林軍,一直升到總監。君主特別信任他。」

「他是好兵?」

「一個能幹計程車兵,一個忠實的官員,一個善良的人。可惜,他成為了穆罕默德信徒。他仍然熱愛祖國,但是對一般德國人可能不甚瞭解。他把我當做例外,我兩次拜訪都受到他熱烈歡迎。」

「你既然認識他,就會尊重他,也會使他很高興。」

「他有一個特點,就是喜歡把他現在的信仰與他以前的信仰進行比較,把聖經和古蘭經結合起來,也弄出不少可笑的事情。他最偉大的傑作是他的德語。你的德語是很好的,你可以在他的德語中得到樂趣。他只上過蒙學,作為勃蘭登堡人,他在孩提時就分不清‘我’的第三格和第四格。在法國,他掌握了少量法語詞彙,在阿爾及利亞和突尼西亞,偶爾學了一點阿拉伯語。他的語言天才遠遠不夠用,所以三種語言經常糾纏在一起,特別難以理解不同的句子結構,經常說出一些不可思議的話。他每天聽的是阿拉伯語,講的也是阿拉伯語,習慣於講些形象的表達方式。德語是年輕的時候學的,錯誤很多,後來根本不會講了。所以,他的母語是講得最差的。」

「這個克呂格爾拜,你是怎麼叫他的?」

「軍隊之主。他甚至自己這樣稱呼自己。我們去找當局,請求他的幫助。我甚至打算提早去找他,相信他會感到高興。」

「是不是馬上把那個以假亂真的亨特交給他?」

「這多半沒有必要。」

「也許有必要。這個人如果看透了我們的意圖,就會想方設法逃避我們。在這種情況下,我們必須把他關進監獄,甚至把他的父親也抓起來。」

「我們可不能被別人看透。」

「他對我不懷敵意,可是如果他不留神洩露了你們的身份,那我們怎麼辦?」

「如果這個人洩露我們的秘密身份,那真是一種不可思議的偶合。」

「因此,你們必須改個名字。」埃默裡說,「最好是現在就安排好。我們越是習慣於假名字,就越有把握不暴露自己。」

「這是對的。至於我,我不希望被當做德國人。因為,小梅爾頓肯定知道,老鐵手是個德國人。」

「是的。你想不想當我的同胞?」

「不反對。」

「那你就是我的親戚,叫約內斯,我偶爾遇到你,你在突尼西亞做買賣。我們給溫內圖取個什麼名字?」

「他肯定願意做一次非洲人。我們把他當作一個索馬利亞的穆罕默德信徒叫本-阿斯拉。」

「好!問題是他自己同意不同意。」

阿帕奇人聽到這些話,說:

「溫內圖按你們的叫法稱呼。他仍然是阿帕奇人首領。」

「這是對的,」我說,「路上我再給你解釋,索馬利亞是誰,是幹什麼的,你怎樣表現出這樣一個人身份。我們說明,你不會講阿拉伯語。這也是實話。但是,你離開桑給巴爾,到印度呆了幾年,並在那兒學會了英語。」我又問埃默裡,「我們什麼時候從這兒出發?」

「明天早上。」埃默裡決定,「我們在亨特先生之前到達港口,等候他要搭乘的去突尼西亞的輪船。」

「什麼船?」

「一艘法國商船。」

「如果他帶我們的話,溫內圖和我得把我們的證件給船長看。」

「這事讓我去辦。我說你們在路上把證件丟了,我想,有我的護照,也就足以證明你們的身份了。」

「我倒要看看亨特怎麼證明自己。」

「走著瞧吧。事實是,他不會產生懷疑。你到過印度,在那兒遇到了溫內圖,即富翁索馬利亞。現在,你們去倫敦。他想在那兒建立商務關係,途中在突尼西亞逗留幾天,辦幾件事。其他的,我們讓你說。」

我們看到,埃默裡把我們的事情設想成他自己的事情。我們在一起坐了幾個小時才分開,準備明天動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