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五章

時震 庫爾特·馮內古特 第2頁,共2頁

「說說哪一本。」我說。

他說那是亨利·大衛·梭羅的作品,書名是《沃爾登湖》。

「是本好書。」我說。

第二十四章

我在一九九六年的演講中說,美國有百分之五十,或者更多的婚姻破裂,那是因為我們中的大多數人不再有大家庭。你同某個人結婚,你得到的只是一個人。

我說夫妻兩人吵架,為的往往不是錢,不是性,不是權。

他們真正想說的是:「你就這麼孤零零的一個人!」

西格蒙德·弗洛伊德說,他不知道女人想要的是什麼。

我知道女人想要什麼。她們要的是一大群人聽她們說話。

我很感謝特勞特,因為他提出了夫妻時概念,作為衡量婚姻親密關係的單位。夫婦之間相處親近,意識到互相的存在,如果其中一個想說什麼,不會三句話便大吼大叫,這樣的一小時就是一個夫妻時。特勞特在他的小說《金婚》中說,他們不必非得說些什麼才能掙得一個夫妻時。

《金婚》是時震前達德雷·普林斯從垃圾簍裡撿回來的另一篇小說。小說寫的是一個賣花的人,為了做大生意,說服那些一起在家工作,或一起開夫妻老婆店相廝相守時間長的人,一年之中應當多慶祝幾次結婚週年。

據他計算,在兩處工作的夫妻平均每個工作日可得四個夫妻時,週末可得十六個。兩人熟睡的時候不算在內。

這樣,一個標準夫妻周就包括三十六個夫妻時。

他再將這個數字乘以五十二,取個近似整數,這就得到一個一千八百夫妻時的標準夫妻年。他到處宣傳,任何一對夫妻只要攢夠了這麼些夫妻時,就有權慶賀結婚週年,就應該得到別人送的鮮花和其他適時禮品,儘管他們有時只需二十週便可如願。

如果一對夫妻像這樣不斷地積累夫妻時,就像在我的兩次婚姻中,我和我的兩個妻子所做的那樣,那麼他們很容易只用二十年時間就可以慶祝紅寶石婚,用二十五年就可以慶祝金婚!

我不想借此機會討論自己的愛情生活。可以說我仍然無法理解女人的身材是如何塑成的,我到墳墓裡去的時候也會想著撫弄她們的臀部和胸脯。我也要說,做愛,如果是真誠的,是撒旦放進蘋果讓蛇交給夏娃的最好主意之一。

然而蘋果中最最好的主意是創造爵士樂。

第二十五章

艾麗的丈夫吉姆·亞當斯確確實實是艾麗在醫院去世前兩天因火車翻落無欄杆的吊橋而遇難的。真比小說還離奇!

吉姆因生產一種他自己發明的玩具而把全家深深拖入了債坑。那是一種裡面填塞著一團永久性可塑膠泥的橡皮球體。實際上是一團長皮膚的膠泥!

橡皮球的表面印著一張小丑的臉。你可以用手讓它的嘴張大,讓它的鼻子升高,眼睛下陷。吉姆叫它「橡皮泥臉」。橡皮泥臉一直都沒受到歡迎。更有甚者,由於生產和廣告的開支,橡皮泥臉給他們帶來了一大堆債務。

艾麗和吉姆都是生活在新澤西的印第安納波利斯人,他們共有四個男孩,沒有女兒。其中一個還是啼哭不止的嬰兒。這些人本來就沒讓人把他們生下來。

我們家的男孩和女孩來到這個世界上時,就像艾麗一樣,往往帶著些描圖、繪畫、雕塑或其他藝術天賦。我和簡所生的兩個女兒,伊迪絲和娜內特。現在都是中年職業藝術家,舉辦展出,出售繪畫作品。我們那個當醫生的兒子馬克也是如此。我也如此。艾麗如果願意下點工夫,迫使自己搞點什麼,她也可以在藝術上有所作為。但正如我在其他地方寫到過,她說,」就算你有才,也並不一定非得用它去搞點什麼。」

我在我的長篇小說《藍鬍子》裡說:「當心帶著天賦的神祗。」我想當時我寫那句話時,腦子裡想到的是艾麗。我在《時震之一》中讓莫妮卡·佩帕在文學藝術院鋼板大門上用橘黃和紫色油漆噴上「操他孃的藝術」幾個字時,腦子裡想到的還是艾麗。我幾乎可以肯定,艾麗不知道有一個叫文學藝術院的機構,但看到那些鮮豔的文字,不管噴塗在什麼地方,她一定會感到欣喜無比。

我們當建築師的父親對艾麗小時候的任何藝術作品都大加讚揚,言過其實,就好像她是米開朗琪羅再世,這反而使她無地自容。她不笨,也不是沒有品味。父親無意之中同她開玩笑。故意說她才氣有限,這樣,把她本來就不濃的興趣澆滅了。要不然,雖說不一定大有作為,但她的才能興許也會有可為之處。

艾麗也許感到,因為她長得漂亮而得到別人的故意偏袒,一點點小成就受到過度誇獎。只有男人才能成為偉大的藝術家。

我十歲、艾麗十五、天生的科學家大哥伯尼十八歲時,我在一次吃晚飯時說,女人甚至成不了最好的廚師和裁縫。

男人才是。母親把一大罐水倒在我的頭上。

但是母親愛興致十足地談論艾麗的未來,就像父親講到艾麗的藝術作品時那樣誇誇其談。嫁給一個有錢人,這樣做對艾麗至關重要。大蕭條期間,全家省吃儉用,送艾麗進杜達霍爾的女子學校與印第安納州幾名女繼承人一起上學,該校又稱「兩門地獄」、「少女堆場」,在肖利奇高中以南相隔四條街的地方,若在肖利奇,她就能像我一樣接受自由、更加豐富多彩、更加民主、而且男女瘋狂地混雜的教育。

我第一個妻子簡的父母,哈維和莉婭·考克斯也做了同樣的事情:把獨生女送到杜達霍爾,給她買闊小姐的衣服,儘管經濟上已力不從心,但為了她的緣故堅持不從伍德斯托克高爾夫鄉村俱樂部退出,以便她將來能嫁進一個有財有勢的家族。

大蕭條以及第二次世界大戰結束以後,某個有錢有勢的印第安納波利斯男人會允許同一個有闊小姐舉止和品味,但家裡窮得丁噹響的姑娘結婚這種想法,就如同想靠賣裝溼泥團的橡皮球賺錢一樣顯得愚不可及。

公事公辦。

艾麗找得到的也只能是吉姆·亞當斯這樣的丈夫,一個戰爭期間在軍隊裡搞公關的匈牙利人,英俊、瀟灑、滑稽,但既沒有錢也沒有職業。在那個未婚女子感到恐慌的年代,艾麗能找到的也就是這種男人了:從部隊退伍時還是個陸軍一等兵,因在康奈爾大學考試門門不及格去參軍入伍,而現在自由意志再次闖人,下一步該怎麼走他一無所知。

請你注意:簡不但有闊小姐的風度和服飾,而且在斯沃思摩爾是個優等生,還是學院裡一名出色的作家!

我想既然我學的是理科,或許可以成為某類蹩腳的科學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