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封印的十字架

「對不起,因為我讓你那樣……」

「啊!」鹿谷有點害羞地撓著鼻頭,「當然,擔心你的安全是一部分原因。但是,還有一部分是因為我自己也遏制不住親眼看看這座‘青司之館’的想法。」

「恐怕是吧!」

「對了,今天早晨,我去村裡的雜貨店詢問黑暗館的位置和行走路線時,那個店主人還記得你呢!他說幾天前有個開車的年輕人問過同樣的問題。還說:‘你也是去山裡面浦登家的黑暗館嗎?要是那樣,那得非常小心才行,那兒很早以前就多次發生過可怕的事……我被他狠狠地嚇了一頓。」

「是的,我是去那家店裡問路的,鹿谷你也是嗎?……啊!」

這時,江南終於想到了i村的「波賀商店」——那店主人的臉上有塊很大的舊傷疤。

「是嗎?」他不禁自言自語道。

那店主人看起來50歲左右,假設他還要年輕一些,是46歲,那麼33年前就是13歲了。他臉上的舊傷疤好像是從額頭到左眼瞼和臉頰一帶,左眼看上去失明瞭。

「浦登先生!」江南問老館主,「莫非那家雜貨店——波賀商店的店主就是33年前那個叫市朗的中學生?他在南館的火災中左眼受了重傷。」

「市朗……哈哈,出現了一個熟悉的名字啊!這個我還記得——是的,聽說他是波賀商店的繼承人,左眼在那場大火後失明瞭。」

「果然……」

現在江南明白,為什麼在他說出中村青司的名字時店主人會表現出那種微妙的反應。想必他也聽說過33年前被大家稱為「中也」的大學生的本名,而這個名字肯定還殘留在他記憶的角落裡。

江南的心跳突然加速,他用手按住胸口,看著遠道而來的作家。

「鹿谷,你是怎麼上島的?」

「湖邊不是有棟石造的小型建築嗎?那棟建築的內線電話連著島上的主屋——」鹿谷斜眼看著徵順回答道,「出來應答的好像是傭人,最初他冷淡地回絕了我。但我說出你的名字後,他馬上替我通報了浦登先生。然後就有人過來接我了。」

「四天前,我也先按了那部內線電話的按鈕,當時沒有任何反應……」

「啊,是嗎?」徵順回應道,「呼叫音並不能傳到館內的每個角落,所以可能碰巧誰都沒注意到吧。或者……對了,或者是因為裝置陳舊。所以狀態不穩定。」

「好了好了,總之一切沒事就好了。是吧,江南君?」鹿谷的語調一下子變得非常明快。

「關於你昏迷期間所經歷的33年前的事,我還是很難相信,嗯……這個改天再慢慢聽你說——」

「那可說來話長了。」

「那我就做好心理準備吧。」

作家一本正經地點點頭,露齒一笑。這時,香菸的過濾嘴已經開始烤焦,他依依不捨地將「今天的一枝」揉滅在桌上的菸灰缸裡。

4

「我還有幾個問題想問,可以嗎?」

江南謹慎地問道。黑暗館館主的臉上又浮現出微笑,但中間好像混雜著一絲痛苦,或者說是焦慮的神情。

「能夠回答的,我會回答。」

也就是說還有很多不能回答嗎?

這是當然的——江南心裡想道。無論33年前和現在有著多麼驚人的一致,無論他如何相信我說的一切都不是夢,但對於徵順來說,進而對於以他為代表的浦登家族來說,自己和鹿谷依然是突然造訪的「不速之客」。

「對不起!」江南溫順地低下頭,但還是馬上提出了問題。

「首先是關於藤沼一成的畫。除了‘達麗婭之鏡’上的畫,這座館中還有藤沼的油畫,對嗎?東館的客廳中有<緋紅的慶典>,北館的沙龍室裡有題為<徵兆>作品。」

「題名是什麼我已記不太清了……但是,以前確實有藤沼的畫。」

「現在還保留著嗎?」

「不,這裡己經沒了。」浦登徵順靜靜地眯起鏡片後的老眼,「藤沼死後,他的兒子再三懇求我們把畫讓給他。那可能是15年前左右……」

江南知道那是藤沼紀一。他戴著白色的橡膠面具,隱居在岡山的水車館中。就是說水車館的「藤沼作品集」中也包括曾經在黑暗館裡的那兩幅?

實地拜訪過水車館的鹿谷輕輕地「啊」了一聲。關於藤沼一成和紀一的知識,江南原本都是聽他說的。

「聽說你和作家宮垣葉太郎也是朋友?」

江南接著問道。鹿谷又「啊」了一聲。徵順這次睜大了雙眼。

「雖說是朋友,但也不過是很久以前見過幾次罷了——他好像是三年前去世的吧,聽說是因為疾病折磨而自殺的……真是可惜啊!」

「那麼,你和中村青司先生呢?」江南緊接著問道,「33年前,在重建燒燬的西館和南館時,你不是請當時還是學生的青司先生幫過忙嗎?之後,你們還繼續交往嗎?」

「和青司君……不,曾經有過親密的交往,但後來突然中斷了。」

徵順再次眯起鏡片後的眼睛,他的眼中突然出現了濃重的憂鬱之色。

「聽說他幾年前也過世了。」

「是的,六年前的這個季節,在大分縣的角島。因為被稱為藍屋的他家發生了火災。」

「因為火災……啊,好像是這麼說的——具體的情況我不太清楚,但是江南先生……」黑暗館的老館主注視著江南。他憂鬱的眼神瞬間變得暗淡,「我不相信。」

「不信?不信什麼?」

「青司的死。」

江南無言以對,老館主靜靜地繼續說了下去。

「你也知道吧,青司君和我一樣,是受到‘達麗婭祝福’的人。」

「啊……」

……達麗婭的祝福!

3年前的9月24日夜,在「達麗婭之夜」的「宴會」上,青司吃了用來招待他的「達麗婭之肉」但怎麼可能——江南使勁搖頭。

不可能有這種事,當然不可能!

在六年前的角島上,中村青司確實死了。大火將藍屋燒得一乾二淨,他與妻子和枝的遺體一起葬身其中。半年後的春天,我和鹿谷在青司的弟弟中村紅次郎家中查明瞭事情的真相。不會錯的,肯定不會錯……

「還剩一個問題,能告訴我嗎?「

江南再次使勁搖了搖頭,懷著逃避的心態進入下一個問題。

說實話,想問的問題多得可以堆成山。比如說33年前的那場大火後,「生死不明」的三個人的遺體是怎麼發現的?一連串的兇案最終是如何處理的?現在這座館裡住著幾個人,是什麼人?患早衰症的阿清還是沒過幾年就死了嗎?美惟怎樣了?失去另一半的美鳥現在又如何?伊佐夫呢?茅子呢?當時的傭人——鶴子、羽取忍和宏戶呢?還有慎太呢?——「達麗婭之肉」現在還在嗎?這33年間,有沒有人成為新「夥伴」?如果有,那有多少……

但我覺得這些問題就算我再怎麼問也不可能從徵順口中得到答案。而且我覺得現在的我還是不要知道、不要涉足這些問題為好。

「最後一個問題……重建和補修完33年前燒燬的部分後,這座館的整體外觀是不是有了很大變化?」

「哦!」

「也就是說,我從塔的陽臺上墜落之前看到的這座館的整體外觀,比起33年前好像有很大差異。」

浦登徵順默默地點點頭,用手指撫弄著雪白的鬍子。他的手非常柔軟,不像是老人的手。

「讓我來回答你吧。」幾秒鐘後他說道。

「首先,關於西館,我們儘量忠實地恢復原貌,在建築的南端配上三層塔屋,牆壁多用黑色平瓦鑲面,再刷上黑漆。南館是木結構,外壁釘上護板,基本上也和以前一樣。這兩棟建築中照例都精心設計了幾處不太實用的機關,這一點你恐怕早就知道了吧。總之,可以說每一棟建築在結構和設計上都沒做過多的改動。」

徵順停下來眨了幾下眼睛。

「只有一處——」他繼續說道,「只有一處因為青司君的提議,和以前相比發生了很大變化。」

「因為青司先生的提議?」

「是的,那是……對了,江南先生,要去實地看看嗎?」

「啊?「江南忍不住驚叫了一聲,「那樣……可以嗎?」

「話說到這裡,也沒法再對你隱瞞了。」黑暗館館主回答,「而且,也正是因為他——青司君的指引,你和鹿谷先生才會到這座黑暗館來。你和青司君的緣分不淺,這一點在你醒來之前我已從鹿谷先生那裡聽說了。凡是和青司君有關的建築,你們倆都很感興趣。至於為什麼會這樣,我相信我已經按照自己的方式理解了。」說著,老館主又拿起手邊的懷錶,遞給江南。這是「我把它還給你」的意思嗎?

「只不過,江南先生,所有在這裡看到的、聽到的,在你回到原來的世界之後請不要告訴任何人,好嗎?」

「好的!」

接過外公的遺物,江南坐正了點點頭。

「那麼……」徵順慢慢站起來,「我來帶路吧。你能走嗎?」

「啊,能走,我想不要緊。」

「走吧——鹿谷先生,願意的話,你也一起來吧。」

5

白髮的黑暗館館主矍礫地走在前面,帶著江南他們去東館的玄關大廳。

客廳前面的長廊裡並排著黑色的雙層格子拉窗,地上鋪著黑色平瓦。穿過左右開啟的黑門,我們進入寬敞的大廳。但空間的光線依然微弱,和剛才相差無幾。牆壁、天花板、通往二樓的迴轉樓梯……一切依然被刷成沒有光澤的暗黑色。

據說這是建於明治時期的老西洋館,儘管歷經了漫長的歲月,但它內部的樣子感覺和江南33年前看到的幾乎沒有任何變化。

當然,過分老朽的部分肯定逐個得到了修繕,如果仔細看,一定到處可以發現無情歲月留下的痕跡。儘管這麼想,但最終,江南還是產生了妄想。異國的魔女達麗婭,她瘋狂的「祝福」或許只對她最後的棲身之處——這座黑暗館才最有效地發揮著作用。

通往中庭的門是雙開門,在它右首有座黑色的座鐘。現在,它正帶著和33年前相同的厚重感,悠然地計著時間。

門的上方是半圓形窗戶,鑲著深色玻璃。我突然發現它和33年前不同,竟然沒有一絲光亮從那裡透進來。這是……正想著的時候,徵順來到窗下,將漆成黑色的兩扇門同時推開。

門外應該有個露臺,鋪著黑色煉瓦,向中庭方向突出。可是向開啟的門後一看,江南才發現它已經沒了。他不由得「啊」了一聲。

——那裡是走廊。

昏暗的走廊沒有一扇天窗,宛如隧道一般。可能就是因為這個,所以才沒有光亮從半圓形的窗戶中透進來。

徵順開啟燈。

長廊的黑色天花板上一盞一盞地亮起了燈光。燈光依然很弱,好像就要被黑暗吞沒似的。地上鋪著黑石,牆壁上貼著黑色裙板,裙板上面的部分則是暗紅色的。

「這——這樣的走廊……」

「以前沒有,這是在重建西館和南館時新造的。因此,如果從十角塔看,這座館的整體外觀和以前不同。」說到這,館主靜靜地退到門旁,「來吧!」他催促江南道,「走吧!你大概知道盡頭是什麼吧?我就在這裡等你們,請——」

江南老老實實地點點頭,慢步走了出去,鹿谷默默地跟在後面。

走廊盡頭的牆壁和左右牆面的設計完全不同,黑色粗糙的牆面看上去像是用大塊石料壘成的。

江南直視著前方,慢慢地向前走。

每前進一步,各種各樣的情景就不斷復甦,錯綜複雜地在腦子裡閃過。那主要是飛到33年前的「視點」通過中也,不,中村青司的經歷看到的許多情景。其中也有很多是通過波賀商店的市朗以及墜塔青年——真正的浦登玄兒看到的。還有「視點」飛到33年前的18年前,附在調包之前的玄兒身上看到的。

……黑黢黢聳立的十角塔。最上層昏暗的禁閉室。格子門對面出現的女性身影……諸居媽媽。媽媽!啊,媽媽……火,搖曳在宴會廳裡的紅色燭火。肖像畫中妖豔的美女。異國魔女……祝福,達麗婭的祝福……血紅的葡萄酒和紅色黏稠的湯……你吃過了吧,玄兒少爺?玄兒……願達麗婭祝福我們。吃,那肉!達麗婭的,達麗婭夫人的……你是說我一定要回答嗎?我一定要回答……缺失,關鍵性的缺失,在這座館中。令人眼暈的巨大閃光……媽媽!缺失一定在我身上。那可不行啊,青司!無情燃燒的大火……啊,媽媽,媽媽!被嚇著了嗎,中也先生?我對你……所滅亡者,可是我心?所滅亡者,可是我……媽媽!啊,媽媽!媽媽!媽媽!明白了嗎,忠教?實際上啊,忠教你……躺在滿是藥味的病床上的那個人,看起來很痛苦的臉,那聲音,那話語……深深烙在心裡的場景。深深烙在心裡……孝明,實際上啊……這是我的、我的記憶。你呀……不是我生的:我的、我自己記憶中的……大雨,不安的雷聲,火山爆發的慘劇……可憐!所謂亡者,可是我……是我的心嗎?都很可憐……人、村子還有樹和山。大雨……還有——還有那天的、那時的——讓我死吧!

空洞的眼神,無力的呼吸,含糊不清的口齒。

——我受夠了,殺了我吧……讓我解脫!

但是我做不到,那樣的事我做不到!我下不了手,從病房裡逃出來

……是的,之後又經過幾天病痛的折磨,她終於得到了死的安寧。

……江南似乎快看不到眼前的現實了,他趕緊用力搖搖頭。這時,他己經來到黑色石壁前,不知不覺中,兩眼中竟有少許淚水。

自從今夏和母親訣別之後,他還從未流過淚——走廊在此向左右叉開。

去哪裡呢?江南停住腳。突然,耳邊隱約有聲音傳來,若隱若現的……啊,這不是鋼琴聲嗎?誰在彈鋼琴?在哪裡彈?現在這個旋律是……

江南從分叉口拐向右邊,那是琴聲傳來的方向。

走廊很快沿著黑色石壁向左拐了個直角。左轉不久後又出現一個分叉,一邊是沿著石壁筆直向前,另一邊則向右拐了個直角。江南馬上發現後者可能是延伸至北館的。前者在前方不遠處沿著石壁又拐向左。

來到這裡,江南覺得大致上可以把握這條走廊的結構了。

如果從這裡一直沿著牆往前走,肯定會有延伸至西館的走廊。

如果在最初的分叉口向左轉,那裡也會有延伸至南館的走廊。也就是說——

這個由黑色石塊壘成的牆壁原本是四方形的小型建築的外牆,而那座小型建築就是中庭正中央的「迷失的籠子」。恐怕這條走廊就是以它為中心將東西南北四棟建築連成一個十字形……原來如此——江南想道。

關於中村青司六年前的死,浦登徵順剛才是那樣說的,但是在重建燒燬的那兩棟建築時,青司卻提議建這樣的走廊。當時他心裡是怎麼想的?——莫非……

……我停下來,朝著北館的方向側耳傾聽,於是我聽清了傳來的鋼琴聲。緩慢的節奏,灰暗的旋律,這是薩提的……不,不是的。

是舒伯特的嗎?

這是弗朗茨·舒伯特的《第二十鋼琴鳴奏曲e長調》第二樂章。

33年前,青司來到這座黑暗館。第四天早晨,他在北館的音樂室前聽見的就是這首曲子。現在,是誰在那間音樂室的鋼琴上演奏這首曲子呢?——到底是誰在彈?莫非那是……不!不過……

「啊!」

鹿谷的聲音打斷了江南如同滴在紙上的紅墨水般滲開的思路。

一看,鹿谷已經超過停下的他,來到走廊前方又要左轉的地方。

「怎麼了?」

「就在剛才,那裡有個人——」鹿谷指著拐過去的走廊深處,「那裡有個人,但是他頭也不回地走了,無聲無息地在裡面的拐角處拐過去了……」

「那是什麼樣的人?」

「身材很小,漆黑的衣服像斗篷一樣,頭上黑色的像是兜頭帽,感覺那簡直就像是……」

難道他想說那簡直就像是「活影子」什麼的嗎?——啊,難道「難不成……」江南嘀咕著用手摸了摸微微出汗的額頭。

難道鬼丸老——那個黑衣老傭人現在還在這裡?難道33年前應該已將近90歲的他現在還活著,還在守護這座「迷失的籠子」……

江南迅速從鹿谷旁邊穿過、沿著石壁拐過去。果不出所料,前面有條向右拐的分叉,那是延伸至西館的。正好在分叉口附近的左首牆上有扇黑色的門——沒錯,那是「迷失的籠子」的入口。

陳舊的門緊閉著。江南戰戰兢兢地走到門前。那是兩扇黑色的鐵門,上面有他熟悉的浮雕——「人骨和蛇」……

江南靜靜地伸出雙手握住門的把手。把手摸上去滑溜溜的,感覺只要一用力就能開啟。

這——這裡是「迷失的籠子」,是浦登家死者安息的墓地,也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肉體和靈魂永遠迷失的地方。這裡是……

「怎麼了,江南君?不開啟看看嗎?」鹿谷驚訝地問。

江南什麼也沒回答,握著門把手好一會兒都沒動。

江南知道門後是如洞穴一般的狹小空間,裡面還有一扇鐵門,門上有扇鑲鐵格子的小窗。門裡面的地上有個四方形的洞,洞裡有黑色的石臺階一直通向地下。而且……

……這裡……

是的,這裡是「迷失的籠子」,是浦登家死者安息的墓地,也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肉體和靈魂永遠迷失的地方。

「怎麼了,江南君?」鹿谷驚訝的又問了一遍。

江南重新握緊門把手。就在他剛要開啟的那一剎那——

「咯噔」一下,他心裡猛然間打了個冷顫。

他彷彿感到從緊閉的黑門後面傳來了異樣的氣息,好像有什麼東西徘徊在地底的黑暗中——到底是什麼?到底是誰?江南閉上眼睛,靜靜的深呼吸著。

「回去吧,鹿谷!」江南低聲說道。然後,他離開了那扇門,「這個地方我們不能靠近。」

走廊以「迷失的籠子」為中心,將東西南北四棟建築連成十字形。江南又開始思考在修補和重建這座館時,中村青司提議這一大膽改造的意圖。

這難道不是青司微不足道卻又竭盡全力的反抗嗎?妄圖抗拒「死亡」的念頭產生了這座黑暗之館,但青司卻希望藉此擺脫它那揮之不屈的咒語的束縛。

是的,無法解決的肉體和靈魂「迷失」在「籠子」中,而這一定是為了將它們通通封印才在地上畫的巨型十字架。當然,徵順不可能沒發現青司的意圖,但他還是接受了青司的提議。也就是說,他也希望從長年被囚禁的咒語的束縛中,獲得哪怕只是一點點的自由。可是……

可是儘管有青司的這種反抗,但在這裡,在這扇門裡面的地底下……

江南的心裡又打了個冷顫。

他用眼神催促著茫然的鹿谷,慢慢的轉身往回走。這時,從北館傳來的灰暗的鋼琴旋律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