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此乃浦登傢俬有土地
非請莫入
大約半小時前,我看到了那個木牌。
即便進入私有土地,道路依然如故,走了一截,來到了湖邊。
湖面一片墨綠,湖畔有一個作為停車場使用的小廣場。我們將車停放在那裡,下到岸邊的棧橋上。
我們坐小摩托艇到島上去,駕駛員是一個叫蛭山丈男的傭人。他50多歲,背蜷曲著,上面有個很大的瘤,也就是常說的羅鍋兒。我們一到,他就從棧橋旁邊的小石屋中搖晃出來。他好像住在那裡,既當門衛,又當小艇駕駛員。
宅邸所在的小島被高如城池的石牆所圍繞。我們乘船顛簸了不到十分鐘。
到達島上的棧橋後,我們登上一段長長的沿牆而上的石階,穿過大黑門。穿過樹叢中的前院小路後,我終於——我終於能看見這個宅邸了。在此之前,由於圍牆和庭院中的樹叢阻隔,只能斷斷續續地窺其一角。
最初,在灰色天空的背景下,那個宅邸看上去像個影子。
那個宅邸不在那裡,那宅邸彷彿位於其他地方,擋住光線後,在這裡落下影子,一個巨大的影子。或者是——
在人跡罕至的、狂野的大自然中,似乎只有那個黑色宅邸拒絕融入周圍的風景中,讓人看上去是這樣。頑固地拒絕,頑固地否定,頑固地……不,或者是——
那個宅邸貪得無厭。
它貪得無厭,妄圖吸收這個世界上的一切光線,一切色彩,結果就變成混沌的「黑色」。最後這個世界就沉入由此而形成的無邊黑暗中。說不定以那裡為中心,這個世界顛倒過來,外側的事物顛倒至內側,內裡的事物顛倒到外側。不,或者是……
「感想如何?中也!」
玄兒的叫聲把我從白日夢中拉了回來。我稍微有點慌亂,搖搖頭,眨眨眼睛,再次仰頭打量石眼前的宅邸。
那當然不是「影子」,是實際存在的宅邸。黑色的牆壁、黑色的窗戶、黑色的房頂、黑色的煙囪、黑色的……
「這個宅邸果然奇特。」我裝得若無其事,「尤其是那個牆壁。」
「牆壁?——噢……」
「既不是木板,也不是石頭。」我凝視著那個黑色的牆面,「原材料是瓦。」
四方形的黑瓦緊緊地排列在一起。塗在菱形瓦縫處的灰漿也和瓦一樣,黑糊糊的,毫無光澤。外觀奇特,讓人聯想到覆蓋著硬鱗的爬行類動物的皮膚。
「工藝手法應該和海參形凸稜牆一樣吧。」
「海參形凸稜牆?」
「在倉庫牆上,常用這種工藝手法。你沒看過?把平瓦一塊接一塊排好,將接縫處的白色灰漿像魚鱗一樣堆砌起來。」
「噢,是那樣。但這個……」
「感覺完全不同。這牆上的灰漿是黑色的,隆起得也不夠高,一點都不像海參形凸稜牆——這種牆,我是第一次看見。」
「遠道而來,還是有價值的,對嗎?」
玄兒微笑著。我無聲地點點頭。
「還有別的建築嗎?」
「是的。這是東館。家裡人也將其稱為‘正館’。大致說來,它只佔據了整個宅子的四分之一。這宅子的中間是庭院,東南西北方向各有一幢樓。」
「這些建築的構造都一樣嗎?」
「只有東館和裡面西館的牆壁是相同構造。其他地方則各不相同。當然所有建築都是黑色的——你看!能看見那邊吧?」玄兒指著東館右側,「那就是北館。用石材建造的,與東館相比,它才是真正的西式建築。」
「內部也是黑色嗎?」
「基本上是。如果說還有其他顏色,恐怕就是紅色了。」
「黑色和紅色……」
「血紅色。」玄兒摸摸尖下巴,頗有意味地撇撇嘴巴,「所有建築都很大,但窗戶很少。而且幾乎所有的百葉窗和擋雨板都關著。即便白天,屋內也很黑,真不愧是黑暗館。」
「這宅子真怪異。」
「也許吧。但我從小就在這裡,見怪不怪了。後來,過了好長時間,我才意識到這宅子的怪異處。」
玄兒滔滔不絕地說著,他看上去很疲憊。本來就白的皮膚看上去蒼白如紙,毫無血色。從熊本市到這裡,一直是他一個人開車,當然疲倦了。
「即便如此,在如此偏僻的地方修建這麼一個宅子……」
「不可思議?」
「一般人都會這麼認為。」
「這宅邸的第一代主人浦登玄遙,也就是我的曾祖父——由我來說,似乎有點炫耀——據說他年輕時,善做生意,到30多歲時,已經積累了鉅額財富。他性格相當怪異,一天,突然買下這個小島和周圍的森林,建造了這個大宅子。隨後他又決定隱居,將眾多的事業託付給部下。即便如此,他一直擁有絕對的權力……」
我一邊傾聽著玄兒的說明,一邊看著這個宅子。剛看到這宅子時,我不禁胡思亂想,現在好多了,開始對建築造型產生興趣。
「基邁拉。」過了一會兒,我說道。
「你說什麼呢?剛才你提到海參形凸稜牆,現在又說起希臘神話中的怪物。」
「正確說法應該……基邁拉是簡稱。」
基邁拉出現在荷馬史詩《伊利亞特》中,傳說是有著獅子頭、長蛇尾巴、山羊身段,日噴烈火的怪物。後來,這個詞演變成生物學術語,指那些由兩個以上具有不同遺傳基因的細胞構成的個體。
「這個宅子建於明治後期,是嗎?」
「東館和西館應該是建於那個年代。」
「文明開化時代,在日本各地,人們興建了許多仿西式建築。當時,工匠中的佼佼者照葫蘆畫瓢,建造出所謂的西洋式建築。在那些建築上,東西方建築風格被奇妙地揉雜在一起。」
「明白了,從這點看,這些建築可謂是基邁拉式。」
「據說人們談及‘仿西式建築’時,常帶一種蔑視的口吻。日本工匠們煞費苦心,建造出的都是些不倫不類的西洋式建築。後來他們常說‘日西結合’,這其中也隱藏著一種自卑感。但至少我不討厭初期的仿西式建築。」
「這個宅子也屬於那種建築吧。」
「年代上有點差異,但這麼看上去……」我抱著胳膊,眯縫著眼睛,「日本現存幾個帶海參形凸稜牆的西洋建築。像慶應大學三田演說館、新瀉稅務所等建築早就化成灰燼。築地賓館也在其列,那是日本國內最早的賓館,在東部地區獨一無二……這凸稜牆可非同一般。」
「不愧是建築系的學生,很熟悉呀。」
「我才一年級,只是自己感興趣。」
雖然這個建築中揉合了海參形凸稜牆之類傳統的日本建築技法,但整體上還是西式風格。不論是凸出的玄關門廊,還是兩扇大門;不論是百葉窗緊閉的細長窗戶,還是突兀在房頂上的方形煙囪。但另一方面。玄關上方是鋪著瓦的歇山式屋頂,與左側——也就是南邊相連的平房,還有無雙窗。
但我覺得這個宅子和自己以前在照片或當地看到的仿西式建築在本質上有很大的不同。一般說來,建於文明開化年代的建築總是給人一種明快的感覺,有一種朝氣,讓人心情愉悅——從今往後,日本將融入世界,日本將成為世界的中心。但是——
眼前的這個宅子如何呢?壓根就讓人產生不了那樣的感覺。這個宅子只能讓人覺得又黑又暗,自我封閉。
建造這個——這個西洋式宅子的人究竟是出於何種目的呢?
如果那個海參形、黑牆面猶如剛才感覺的那樣,像一種生物的皮膚的話,那麼整個宅子的正面就如同神話中某個雜種動物的臉。
「進去吧。」玄兒說道,「走了很長一段路,你也累了吧?明天再慢慢看。」
「是呀。」
我提起腳下的包,跟在玄兒身後,朝玄關門廊走去。走著走著,玄兒突然扭過頭說道:「中也,你稱呼自己時,還是說‘我’呀。」
「嗯?!是的。」
「我上次不是對你說過嗎?19歲的大學生一般不說‘我’。不是還有別的叫法嗎?」
「我不是也對你說過嗎?我從上高中起就這麼說。」我故意一本正經地回答,「如果你讓我說‘俺’、‘咱’,我覺得彆扭,還是說‘我’最自然。」
「看不出來,你還蠻注意稱呼的嘛。」
「我正朝這個方向努力。」我也學玄兒剛才的樣子,撇撇嘴巴,「我一直討厭被別人看做小孩,也討厭別人用‘年輕’來概括本人」
「原來如此。」
「你希望我稱呼自己叫‘咱’?」
「也不是,當然隨你便。」說完,玄兒聳聳肩。就在那時,發生了地震。(這天的首次地震)
5
我和玄兒抱著那個從十角塔墜落下來的、身份不明的年輕人,回到東館。
穿過玄關的黑門,就是寬敞的大廳。正面有樓梯,向右拐個直角後,通到樓上。剛才我們跑下來的時候,就是在那裡撞見鶴子。
當拜訪者剛來到這個宅子,踏進這個玄關大廳的時候,都會被那個地面吸引。因為和外牆一樣。地面也鋪著黑瓦。那方而平的黑瓦被鋪成棋盤狀,瓦縫中的灰漿也是黑色,而且房間的牆裙、天花板也被塗成黑色。整個空間很怪異,讓人覺得這裡被那個「雜種動物」完全吞噬了。
進入大廳,沿著右側的牆壁,有一塊兩米多寬,鋪著地板的區域,這塊區域比鋪著瓦片的地方要高出點。鋪著瓦片的區域似乎相當於日式房間的外屋,當然,我們不脫鞋子也能進入鋪著地板的區域。
我們走到大廳內裡。
走到頭,在左側,有一扇雙開大門敞開著。一條鋪著瓦片、筆直而寬敞的走廊延伸出去。從方位上考慮,這條走廊似乎一直延伸到東館南端。玄兒衝鶴子所說的「客廳」就在這條走廊的旁邊。
雖然我早就知道黑暗館是個土洋結合的建築,但看到客廳時,依然有點吃驚。風格獨特自不必說,更重要的原因是這個純日式的房間與西式大廳近在咫尺,兩相對比,給人的視覺衝擊比較大。
這個房間在佈局上與長廊並排,入口有三尺寬,有一排黑門,面前的兩扇門敞開著,裡面鋪著榻榻米。
我們暫時把年輕人放在入口處,脫掉滿是泥漿的灰色帆布鞋。
與那個可以鋪20張榻榻米的大房間相比,垂掛在天花板上的電燈的燈光顯得很微弱。在房間中央已經鋪著一床被褥,但看不到鶴子的身影。或許她去喊「野口先生」了。
我們把被褥蓋在年輕人身上。
「喂!」玄兒把嘴巴湊到年輕人的耳邊,「你要挺住,明白嗎?」
那年輕人除了低聲呻吟,沒有其他反應。
「不要緊吧?」我問道。
玄兒抿著嘴,輕輕地搖搖頭:「呼吸和脈搏都正常,我覺得應該沒有大事,但問題在於他的頭部受到了多大的衝擊。」
「野口先生是誰呀?」
「是我們家的主治醫生。每兩個星期,從熊本市來這裡一趟,一般會住上兩三天。他也是我父親的老朋友。他昨天晚上來的這麼說,那些停在湖畔停車場的車子中,有一輛就是野口醫生的。
「不用送他去醫院嗎?」
「別急!先讓野口先生看一下。況且這裡在深山老林中,就算喊救護車,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能趕到。」玄兒拿起枕頭邊的溼毛巾,幫那個年輕人擦擦臉。
當泥垢和血漬被擦去後,那年輕人閉著眼睛的神態竟然很安詳。他皮膚白白的,看上去是個規矩人。年紀大約在二十五六歲。
「他到底是什麼人呀?」玄兒低頭看著他,嘟噥著,「也許有表明身份的物品吧,還是把他外套脫掉好。中也,幫個忙。」
我們兩個人把他身上灰色的夾克脫掉了。玄兒隨即翻起夾克上的口袋,片刻後,搖搖頭。
「什麼都沒有。」
「連錢包都沒有嗎?」
「沒有。真奇怪。」
玄兒接著又翻了翻他襯衫和褲子口袋,但只找到一包開封的香菸。似乎沒有表明他身份的物品。
「還有六七枝香菸,連火柴和打火機都沒有。真奇怪。」
我站在玄兒身邊,四處張望著。雖然我很關心這個年輕人的身世,但與此同時,或者說,我更為在意這個房間。
房間裡空空蕩蕩,光線昏暗,沒有任何傢俱。
腳下的榻榻米已經很破舊了,踩上去,感覺不爽。走廊一側是黑色的木門,對面是普通的紙拉門。看上去那個紙拉門也很長時間沒有替換了,上面破了好幾處。
「現在,這個房間幾乎不用。」玄兒似乎看透了我的心思。
「那邊是院子嗎?」我指著紙拉門方向,問道。
玄兒點點頭:「那裡變成套廊了。外面的窗戶一直關著。」
房間一角有一個像樣的書齋,旁邊有一個帶著黑檀木立柱的壁龕,再旁邊有一個壁爐。這些小布局似乎是為了體現出這個「西式宅邸」的風貌,倒也讓人覺得幾分有趣。
在壁龕對面——朝南的一面,有一排暗紅色的拉門。我不禁想起玄兒在宅子前所說的話:
——黑色和紅色……
——血一般的紅色。
我注意到其中的一扇拉門半開著,便手撐在榻榻米上,伸長腦袋,窺探著對面。
幽暗的拉門對面一片寂靜,面積不小。藉助這個房間裡的光線,根本就弄不清楚究竟有多大。
「對面有四間屋子。」玄兒告訴我,「南邊的平房部分有這個客廳這麼大,全部打通的話,可以開運動會了。」
「是嗎?」
我家在當地也算是個大戶人家,宅子裡也有個可供家人、親戚相聚的大客廳,可沒有這麼大。光看這個客廳,就不難想像這個宅邸的第一代主人浦登玄遙是多麼富有,權威是多麼的大。
當玄兒站起身,關上那半開著的拉門後,鶴子跑過來。看見我們後,她停住腳步,站在門口,上氣不接下氣地說道:「我把先生叫來了。」
一個男人出現在門口,手上提著深藍色的包,看上去很重。他外面套著皺巴巴的白大褂,裡面穿著灰色西裝和襯衫,領帶也沒打好,鬆鬆垮垮的。這就是野口醫生嗎?
他個頭很高,有180米左右。與其說他「魁梧」,不如說「大漢」更貼切。他挺著啤酒肚,我覺得他這種體型,倒不如不要穿白大褂,穿柔道服更合身。
他臉通紅,戴著術帽框的眼鏡,鬍子灰白,從額頭到頭頂,頭髮都掉光了,由此估計他可能55歲左右。
「這個年輕人就是病人嗎?」
他聲音圓潤,是個男中音。
他慢慢吞吞地走進客廳,一屁股坐在玄兒身邊。我從被褥旁站起來,隱約聞到他身上有灑味。
野口醫生低頭看著四仰八叉躺在那裡的年輕人,低聲嘟噥著。
他摸摸胖下巴上的灰白鬍子,歪著腦袋,考慮片刻,然後看著玄兒說道;「聽說他從塔上掉了下來。」
「還算走運,被樹枝擋了一下,然後才落到地面上。」
「是嗎?」
「我大致看了一下,好像沒有骨折和大的外傷,呼吸和脈搏也正常,但意識似乎不清醒。可能是墜落時的撞擊造成的。」
「他腦子受傷嚴重嗎?」
「後腦_l方有一個大瘤。另外左手纏著手絹,似乎在墜落前,受過傷。」
「我先看看。」野口醫生把包拉到身邊,再度直勾勾地看著年輕人的臉。他摸著下領的鬍鬚,歪著腦袋,又輕聲嘟噥著。
「野口老師,你認識他嗎?」
聽到玄兒的問話,野口醫生說道:「不,不認識。」
「鶴子,你呢?」玄兒衝著依舊站在門口的鶴子問道,「你見過他嗎?」
「不,我壓根就不認識他。」她的回答冷冰冰的。
6
我和玄兒把年輕人的救治工作拜託給野口醫生和鶴子,然後離開了客廳。
玄兒告訴我——鶴子曾經是醫院的護士。難怪在塔下發現年輕人時,她處置得井井有條,原來是有原因的。我總算弄明白了。
「那個醫生的身上有酒味。」
我壓低嗓門說道。玄兒細長的眼睛中,露出一絲笑意。
「他只要來這裡,就必定要喝酒。他已經是半酒精中毒了,如果他沒醉,那才有點不對勁。」
「是這樣……」
「沒事。即便那樣,他還是有本事的。在熊本的醫院裡,有許多病人都要求讓他看病。」
「他是在你們浦登家族經營的醫院裡幹活嗎?」
「是呀。在熊本的鳳凰醫院。怎麼樣?這個醫院的名字夠誇張的吧?他是院長。」
鶴子以前所在的醫院恐怕也是浦登家族經營的。我這麼想也不足為怪。
我跟在玄兒身後,走到大廳。
在這條鋪著瓦片的走廊的對面,也就是這個建築物的北面,也有一個走廊。前面提到的那個鋪著地板的區域與那條走廊相連。此時一個穿著罩衣的小個子女人正急急忙忙地從那裡跑過來。她就是將茶水給我們送到樓上去的傭人——羽取忍。
「羽取!」
玄兒很隨意地喊道。羽取忍停住腳步,站在那裡,連忙點頭行個禮,向上翻著眼珠,看著我們。
「剛才地震時,沒事吧?」玄兒問道。
「是的。」過了一會兒,她回答道。
「房子沒有受損吧?」
‘「這個……」她又停頓了片刻,「就我看到的,好像沒有問題。只是東西被震倒了。」
「像這樣持續地震,我還真害怕。說不定附近又有新火山出現了。」
「不會吧?」
「開個玩笑。但九州就是一個火山目的地區,不管何時、何地發生地震和火山噴發都不足為怪。你老家是在阿蘇吧?」
「我出生在阿蘇。」
「我曾經去過中嶽的火山口,那山可夠厲害的,如果真的大噴發,恐怕整個九州都要湮沒在火山灰下了。」羽取忍看上去不知該如何作答。玄兒視而不見,繼續說著。
「剛才碰見慎太了。」
羽取忍一下子抬起頭,問:「那孩子又做什麼壞事了?」
「沒有,沒有。我不是這個意思。有個人從塔上掉下來,是慎太最先發現的。」
「我早就對他說過——天黑後就不要出門。真對不起。」
「你不要介意。應該說他是立功的。」
羽取忍看上去半信半疑,稍稍點點頭。
「野口老師和鶴子正在那裡救治傷者。也許他們有什麼需要,你去幫個忙。」
「是,好。」
羽取忍跑向客廳,玄兒則大搖大擺地穿過大廳,走到鋪著地板的區域上——那些地板當然也被塗成黑色。也許是脖子痠疼,他轉了幾下腦袋,然後從襯衫口袋裡掏出香菸,用那個他7歲就開始用的機油打火機點上火。
我從今年春天才開始抽香菸,所以不是老煙槍,但此時此刻,卻非常想抽。我被玄兒誘惑,也在自己的襯衣口袋中摸索著,但這時才想起來——我把香菸擱在房間裡了。
「給!」
玄兒遞過來的是和平牌香菸。我猶豫了一下,接過來,玄兒隨即用他的機油打火機為我點上火。我第一次抽這種不帶過濾嘴的香菸,所以反應比較強烈,剛抽一口,便被嗆住了。
「中也!」抽到一半,玄兒望著玄關大門說道,「你能陪我去一趟嗎?」
「去哪裡?」
玄兒一邊從褲子口袋中拽出電筒,一邊回答道:「再到十角塔去一趟。我想看看塔內的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