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之,我認為這個事件從總體上看具有這樣一個成分,借鮫島先生的話說,就是‘戲劇性’。
「所有這些都像偵探小說所描寫的那樣:圍繞鉅額遺產的寫作比賽;密室式的地下房間;把屍體佈置成彌諾陶洛斯模樣的第一個殺人事件;以迷宮館的構造為題材的第二個殺人事件;第四個殺人事件原本是打算用伊卡洛斯的‘燃燒的翅膀’的;第三個殺人事件因為和解開案情有關,所以佈置成臨死前的口信則是順理成章的。宇多山君,你看是不是這樣?
「尤其是四部作品的名字的第一個音節所隱含的宮垣的名字,不是充分表現出了宮垣葉太郎天真的一面嗎?他把作案用的手套往我們面前一扔,拍了拍手說‘怎麼樣?我創造的這個謎你們解得開嗎?」說到這裡,島田好像想起了什麼,他看了看桌子,忽然叫了一聲朝桌子旁跑去。
他看了看桌子上打字機的畫面,朝宇多山和鮫島招招手。
「你們看這個!」
鮫島大聲問道:「上面寫著什麼嗎?」
島田指了指打字機的畫面說:「這很可能是宮垣先生估計我們遲早會找到這裡,所以在這上面給我們留了口信。」
拿著阿里亞多奈右手裡的玉墜,就可以開啟迷宮的大門。
在名叫「米諾斯王」的房間裡可以找到最後的答案。
3
上午9點鐘。
三人離開書房來到大廳。桂子她們還等在那裡。
島田告訴角松富美,說宮垣先生是兇手,但不知她對島田的話理解了多少。也許是平靜了下來,也許是鎮靜了下來,她默默去廚房用托盤給每人端來了一杯茶。
島田雙手捧著茶杯,喝了口熱乎乎的茶說:「哎呀,太謝謝了!」他喝著茶,皺著眉頭朝門口看了一眼,嘟嚷道,「還是那個阿里亞多奈銅像啊。」
宇多山在給桂子說明大體的情況。旁邊島田問鮫島:「這個房間裡有沒有圓球形的東西?」
「球?……你是說圓的東西?」
島田點點頭說:「我想找一個圓圓的能滾動的東西。」
鮫島不解地問他說:「要圓球有什麼用嗎?」
「用它砸門嘛。我想這座房子裡很可能還有一條通往外邊的秘密暗道。而且,像書房裡那臺打字機裡寫的那樣,秘密通道應該和叫‘米諾斯王’的房間相通。」
「米諾斯不是那個書房的名字嗎?」
「我想還應該有一個真正的名叫‘米諾斯’的房間。鮫島先生你大概也注意到了,書房的銅門牌上寫的是‘minoss',比正常的拼寫多了一個‘s'。」
「沒錯,的確多了一個‘s'。這我以前也曾注意到過。」
「我們又多了一個線索。也就是說書房不是真正的‘米諾斯’。真正的‘米諾斯’應該在一個我們所不知道的地方。大概宮垣先生就在那裡……」
突然一個沙啞的聲音說:「娛樂室裡有。」
島田、鮫島、宇多山和桂子吃了一驚,循著聲音望去——原來是角松富美。
站在島田身後的角松說:「桌球不是圓的嘛。」
島田拍了下腦門說:「對了!娛樂室裡有圓球。」島田站起身,給身高只到自己胸口的角松鞠了個躬,「謝謝你的提醒。」說罷一個人朝門口跑去。
「我想情況是這樣的。」島田舉著從娛樂室拿來的球,來到大廳門口右邊的阿里亞多奈銅像前,對其他幾個人說:「宮垣先生在打字機裡讓我們拿著阿里亞多奈右手裡的玉墜。現在我用這個球代替他說的玉墜。」說著,他把球放到了阿里亞多奈銅像的右手掌上。然後島田提醒大家說:「請往後退一退。不要碰到它。」
只見球在微微前傾的阿里亞多奈銅像的右手掌上,緩緩滾動著掉了下來。掉到地上的球並沒有停下來,而是一直朝前滾去。
五個人眼看著球滾到了通向浴室的拐角處,在那裡停了一下後又順著牆的地腳線向右一直滾到了大廳的門口。當球滾到通向往北的直線走廊的拐角處的左右岔道處時,它又向右拐。
就這樣,球在走廊光滑的地磚上慢慢地向前滾動。
「果然不出所料。」島田在後邊追著球說,「這個走廊以阿里亞多奈銅像為出發點,形成了一個很小的傾斜度。我想這個球最後到達的地方應該是‘迷宮之門’。」
拐進右側小走廊的球,每遇到拐角就改變一下方向。宇多山牽著桂子的手,半信半疑地跟在島田身後。最後,球在一個像死衚衕的小走廊的盡頭停了下來。停了一會兒,確認球不再滾動後,島田回頭對其他四個人說:「看樣子就是這裡。」
小走廊盡頭的牆壁上掛著一個清秀女人的臉部的石膏像。島田摘下石膏像,把它輕輕放到了地板上。
「就是這個。」順著島田的手,大家看到掛石膏像的地方有一個黑色的把手。島田毫不猶豫地扳了一下牆上的把手。不知哪裡「喀嘰」響了一聲,接著眼前的地板沿地磚的接縫裂開了一個60公分見方的口子。
島田看著眼前的黑洞讚歎道:「設計得真巧妙。這是中村青司的大作呀!」
「迷宮之門」就這樣被開啟了。
4
黑洞裡面有一個鐵梯子。
島田第一個小心翼翼地下了地洞。過了一會兒,大概是找到了電燈開關,洞裡有了微弱的亮光。只聽見洞裡傳來島田嗡嗡的聲音。
「哎呀!這裡真不得了。鮫島先生!宇多山君!下來吧!」
桂子和富美留在上邊,鮫島和宇多山順著鐵梯子往洞裡走。下了一半,宇多山又從洞裡探出頭來對擔心地看著他的桂子說:「我們三個一起下去不會有問題的,放心吧。」
桂子叮囑他說:「你小心點!」
宇多山輕輕揚揚手,跟著鮫島往洞裡走。
梯子比想像的要長。大約有兩米半,或許更長一些。兩人穿過一個像圓桶狀的部分,最後到了洞的底部。藉助微弱的燈光,他們觀察了一下。眼前的情景不禁使他們感到吃驚。
「這裡簡直是個洞穴。」
地面、牆壁和天花板都是裸露的黑色岩石。再看剛才的那個梯子,彷彿被吸進了那個小小的洞口裡。
島田邊往裡走邊說:「這裡好像是一個天然洞穴。」聲音在陰冷的洞穴裡傳得很遠。
「看樣子不是鐘乳洞,很像是風洞或海蝕洞。」
「是不是特意在這個洞上邊建的這座房子?」
「不會是特意在洞上邊建房子吧。很可能是挖地基時偶然發現了這個洞穴。類似的例子我曾聽說過。說是在一個很大的天然洞穴上邊建了一座房子。
「反正往裡走走看吧。」
幸虧洞裡有燈光,不然如果打著手電筒在洞裡摸索的話,宇多山肯定會打退堂鼓的。
島田說:「說不定從這個洞穴可以走到這座房子的外邊。如果是這樣,那才真正是阿里亞多奈的玉墜把我們帶到了迷宮的出口。」
腳下的路並不太難走,看樣子洞裡的路被修整過。洞穴裡的通道漸漸寬闊起來,兩側出現了岔道。他們不理會兩側的岔道,只沿著有電燈的主通道往前走。如果宮垣從哪個岔道逃跑了,很可能就找不到他了。
置身於一個和日常生活完全不同的地方,難以名狀的不安情緒向他們陣陣襲來。
「往前走真的能找到‘米諾斯王’的房間嗎?」宇多山話音剛落,島田突然舉手朝前指了指。
「瞧!就是那裡。」——前面石壁的右側有一個顏色和周圍岩石不同的咖啡色的牆面。
「那就是門。」
島田快步朝前跑去。的確是個門。
「兩位快看!」
只見小木門上釘著一個他們很熟悉的銅門牌,上面寫著這個房間的名字:
minos
島田伸手抓住了門把手,宇多山屏住呼吸等待著門被開啟,旁邊斂島的呼吸顯得很急促。
很快,開著燈的房間裡的情景展現在了他們面前。
這是一個被岩石包裹著的小房間,只有天花板顯得很高,地上鋪著紅色地毯。房間裡擺設的物品都很小巧,說明把東西運到這裡很不容易。房間中央擺著一個摺疊式躺椅,小書桌上放著宮垣愛用的金絲眼鏡、一串鑰匙和一個白色信封,靠牆擺著一個小書架和一個放酒和酒杯的小架子,旁邊放著一個電爐,還有……
「啊!」看到房間裡邊鋼架床上的情景,宇多山禁不住深深嘆了口氣。
「宮垣先生……」床上躺著已經死去的宮垣。他雙手伸出毛毯,表情顯得很痛苦。
(……例如,宇多山君,我從小就有一個強烈的願望。)
宇多山又想起三個月前來看望宮垣時他說的話。
(我的願望就是想親手殺人。幾十年來我一直都在寫殺人的故事,這就算是為我這個願望做準備吧。)
宇多山搖搖晃晃地從島田身旁朝房間裡走去。他慢慢走到宮垣的床邊,輕輕摸了摸宮垣消瘦的右手。宮垣好像還有一些體溫。但這肯定只是他的一個錯覺。冰冷僵硬的觸感告訴他,宮垣已經是一個走上不歸之路的人。
宇多山發現地上有一個發光的東西。他想彎腰把它揀起來,但馬上又停了下來。他發現那是一支帶有針頭的注射器,裡面還留有紅褐色的液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