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5o多公分寬的暗道四通八達,從這裡肯定可以到達這座房子的任何一個房間。兩側的牆壁、地面和天花板全部是混凝土做的。穿衣鏡的背面是黑色的板子,上面裝有鐵把手。和正常的房間一樣,門上面也有一塊銅門牌,上面刻著該房間的名字。暗道裡照明用的電燈開關在入口處的牆壁上,天花板上的燈光昏暗,勉強能夠看見路。
島田、鮫島和宇多山依次進了暗道。三人選擇了朝右的暗道。雖然島田嘴裡沒說什麼,但沿著暗道朝右轉,他很可能打算最後走到宮垣葉太郎的書房兼臥室「米諾斯」。
暗道裡充滿了塵土味和黴味,空氣也使人感到冷颼颼的,左側牆壁上有不少黑色的小裂縫。
(宮垣是兇手?)
宇多山還是無法相信島田剛才給他的答案,島田也不再給他做進一步的解釋。他是抱著進來看看的態度進的這個暗道。
(這怎麼可能呢?)
宮垣葉太郎不是前天死了嗎?他不是在他自己的寢室裡自殺了嗎?而且還留下了遺囑。宇多山親眼看見了宮垣葉太郎那張安詳的面孔。難道那張臉不是真正的死人臉?
可是,井野滿男的確說宮垣死了。而且,那個叫黑江辰夫的男子也診斷說宮垣己經死亡。
暗道沿「伊卡洛斯」的外牆成90度角向右拐去。往前走了幾步,又向左拐,然後又向右拐。這時,島田停下來說:「這就是娛樂室裡的那個穿衣鏡的背面。」
門上邊的銅牌上果然寫著「daidalos」
島田又指了指門:「你們看這裡。」只見門上和眼睛差不多高的地方,有一個長不足十公分的黑色塑膠板。
鮫島問島田:「這是什麼?」
島田用右手把塑膠板的一頭抽了一下,結果塑膠板便開啟了:「是用來偷窺屋子裡情況的小窗戶。」塑膠板裡邊的混凝土被挖去了,往裡可以看見娛樂室內牆上的裝飾板。而且,裝飾板的接縫處有一絲光亮透過來。
島田說:「這裡有一個很小的縫隙。只要把這個塑膠板關上,從房間裡根本就發現不了這個機關。通過這個偷窺窗,他隨時可以窺視室內的情況。」
島田說的「他」是否指宮垣葉太郎呢?這座房子的主人宮垣真的瞞著所有的人,悄悄地在這個暗道裡遊蕩嗎?也許,每當客人來時,他就在這個暗道裡遊蕩,並以此為樂。可是,他為什麼要這樣呢?……
三個人沿暗道從娛樂室又往前走了兩個房間,最後來到了掛著「minoss」銅牌的門前。
島田抓住門上的鐵把手說:「就是這裡。書房裡沒有穿衣鏡。從位置上看,這裡應該是臥室。」
門輕輕地開了。房間裡的佈局,和前天傍晚井野帶他們來時,沒有任何變化,早晨的陽光透過天花板照到了屋子裡。穿衣鏡左側是一張大床,床頭櫃上放著玻璃杯和裝著白色藥片的瓶子。床上的被子鼓鼓的,看樣子好像躺著一個人。
(床上躺的莫非是宮垣先生?……)
剛從暗道裡出來的宇多山看見床上臉上蒙著白布的人,問島田:「這是怎麼回事?宮垣先生不是還躺在這裡嗎?」
島田毫不猶豫地走上前去,一把扯下了蒙在那人臉上的白布。
「啊!」宇多山和鮫島幾乎同時驚叫了起來。
島田看了一眼白布下面那張痛苦的臉,說:「你們看到了吧。我們終於找到了他。」
那不是宮垣葉太郎的臉,而是他的秘書井野滿男的臉。
2
井野已經死亡。
島田掀開被子檢查了一下屍體,沒有發現外傷。喉部有手抓的痕跡,和清村的狀況很相似。看來很可能也是被尼古丁奪去了生命。
島田催促在一旁發呆的宇多山和鮫島一起來到書房。
書房裡空無一人。牆上有電視天線插座。旁邊是放錄影帶、唱片和cd的小櫃子。書桌上放著打字機。島田巡視了一下四周,嘟嚷道:「這人究竟藏到什麼地方去了呢?」他快步走到廁所和浴室的門前,開啟門朝裡看了看,回頭對宇多山和魷島說:「這兒也沒有。會不會已經從這座房子裡跑了?……哎?那兒好像留有什麼證據呀!」
島田指了指書房右側的桌子。桌子下的地板上的確有些看上去不同一般的東西。鮫島讓宇多山留在門口,自己走到桌子旁邊看了看。
「外衣和手套……這外衣是宮垣先生的吧?噢,你看,這上面沾滿了血跡。那個黑色的是錘子吧,就是用它襲擊舟丘小姐的。還有繩子。還有這個,剛才那個作品裡提到的裝汽油的瓶子。啊,被摘掉的叫‘medeia’的銅門牌也在這裡。」
「哼哼!」島田抱著雙臂站在屋子中央說,「濺滿了血跡的衣服和兇器都留在這裡,人會去哪裡呢?」
「島田君!」一直沉默不語的宇多山終於忍不住對島田說,「請你告訴我,宮垣先生是不是沒有死?」
「你不是看見了嗎?旁邊房間裡躺著的是井野。」
「不錯,是井野。可是,我前天明明看見宮垣先生死了。」
「所以你看到的那個不是屍體。」島田像給一個理解能力很差的學生講解問題似的說,「他只是閉著眼睛,看上去像是死了一樣。當時我們都受騙了。」
宇多山說:「可是井野君和那個黑江醫生呢?」
「他們是知道真相的,他們幫助宮垣騙我們八個人。他們要在4月1日宮垣先生生日這天做個遊戲。」
「愚人節?」
「對。」說著,島田走到桌子旁邊拿過一張凳子坐下,「一切計劃都是從這裡開始的。你還記得前天井野告訴我們說宮垣先生‘自殺’了的時候,清村聽後不相信而哈哈大笑嗎?這真是莫大的諷刺。」
「哎……」
「宮垣葉太郎的自殺,我們在這兒聽的他的所謂遺囑錄音,以及遺產繼承權的寫作比賽等通通都是謊話,是宮垣先生在井野和黑江的幫助下演的一齣滑稽戲。」島田伏下他瘦弱的身體,用胳膊撐著下巴,「這個問題,我也是剛才在大廳重新考慮舟丘留下的‘筆記’的最後部分時才意識到的。那麼引起舟丘小姐注意的是什麼車呢?是宮垣先生的賓士呢,還是宇多山開來的車呢?都不是。兩部車都沒有引起舟丘小姐的注意。舟丘小姐比我們到得早,所以她應該沒有看到宇多山開來的車。那麼,舟丘肯定看到了另一輛車。」
「是黑江醫生的車?」宇多山想起了停車場上那輛白色卡羅拉。
島田說:「對!就是那輛白色卡羅拉。是輛型號很舊的車。」
「車的型號和案件有關嗎?」
「你不覺得奇怪嗎?那輛車的主人是一位名叫黑江辰夫的人。據井野介紹,他是宮津市nxx醫院的內科部長。像他那樣一個人坐那種車是不合適的。」
「給你這麼一提醒,這的確有些問題。」
「舟丘小姐一定是看到那輛車後感到很奇怪。我在此基礎上又把懷疑向前推進了一步。那個叫黑江辰夫的人果真是醫院的內科醫生嗎?」
「是啊!」鮫島拍了拍手,「那電話本是怎麼回事?」
「我在電話本里查了黑江辰夫這個名字。住在宮津市的黑江辰夫只有一個。我還查了附近其他城鎮的電話,沒有發現有和這個姓名相同的。結果,我發現名叫黑江辰夫的人的職業果然不是‘醫師’,而是‘教師’。
「這個黑江辰夫很可能是宮垣先生兒時的朋友。宮垣先生請在宮津教書的黑江幫忙,讓他扮演成一個醫生,向我們證明宮垣先生已經死了。」島田看了看吃驚的宇多山和點頭表示同意的鮫島。
「接下來的情況相當一部分是我的想像。我想,首先宮垣先生得了不治之症這可能是事實。當宮垣先生知道自己將不久於人世後,就策劃了一個前所未有的犯罪計劃。
「他要在這座迷宮館裡殺死他的四個弟子。他殺人的動機目前我不得而知。但從他殺人的方式看,他很可能把這當做他‘最後的一部作品’。關於這一點,只能從他本人那裡才能知道真正的原因。
「接下來他要做的就是讓井野和黑江幫助他實施4月1日的滑稽劇。這時,不清楚宮垣先生是否把自己身體狀況的真實情況告訴了兩人。不過,他肯定是以這個為藉口說服他們的。也就是說——他告訴他們,他想把年輕的作家培養成自己的繼任人。可是,自己特別關照的這四個作家才能上都還不十分突出。於是,自己想出了這樣一個計劃。如果告訴他們自己已經死亡,並且寫作比賽的優勝者可以繼承自己的遺產的話,那麼他們肯定會超常發揮自己的才能,寫出優秀的作品來。比賽期間,自己一直裝死隱藏起來,等到作品完成後自己再出來審查他們的作品。
「他可能會反覆強調,並非單單為了騙他們四人,而是為了促使四個不太成熟的弟子寫出好作品來。4月1日這天,對此一無所知的我們如期來到這裡。在井野和假醫生的合謀下,我們都以為宮垣葉太郎‘自殺’了。接著又聽了那個假錄音遺囑。當天晚上,宮垣開始實施井野和黑江並不知情的殺人計劃。」
聽著島田的話,宇多山朝對面靠牆的桌子上看了看。桌子上還放著前天聽過的那盤錄音磁帶。
島田繼續說:「第一個血案,他是按照事先在這個屋子裡的打字機上準備好的‘第一部作品’的步驟進行的。他可能首先從那個暗道直接去了須崎的房間。看到‘已經死了’的宮垣,須崎肯定會大吃一驚。於是宮垣巧妙地向須崎說明情況,取得他的理解,然後又把須崎帶到了客廳。乘須崎不備擊打他的頭部,再把他勒死,然後佈置了現場。接下來,宮垣又返回須崎的房間,把自己事先寫好的<彌諾陶洛斯的腦袋>複製到須崎的打字機上。」
宇多山問島田:「那他用斧頭把腦袋砍下來的最終目的是什麼呢?」
島田停頓了一下說:「關於這一點,並不是我固執。我認為還是我說的那種邏輯。」
「你是說為了隱藏自己的血跡?」
「是的。只不過,他流血的部位不一定是手、面部或鼻子。我覺得宮垣先生好像並沒有考慮最後是否會被警察發現。最後能否通過血型查出兇手對他並不重要。他最擔心的是留在現場的血跡會過早地引起我們對他的懷疑。說不定留在現場的血是他咳出來的血。」
「咳出來的血?……」
「我是外行。我們假設得了肺癌的宮垣先生在殺須崎時發卜生了咳血。如果咳出來的血裡含有痰或唾液,那麼血的樣子就和普通的出血不一樣。如果被醫生出身的桂子夫人看出血是咳出來的血,而我們中間沒有一個人出現咳血,那可就麻煩了。」
鮫島攏了攏額頭上的頭髮說:「你說得很有道理,原來是咳血呀。」
島田接著說:「殺了須崎後,宮垣把隔壁的井野叫到了自己屋裡。當然,也可能在殺須崎之前就把井野叫到了他屋裡。無論如何,必須在早晨發現須崎的屍體之前,把知道自己活著並掌握著所有房間鑰匙的井野的嘴封上。而對此一無所知的井野被主人叫到房間後就被輕而易舉地毒死了。
「至於昨晚發生的三件血案的經過,我想大體上就是我們剛才在大廳裡討論的那樣。只是關於這點,我們把兇手佈置現場的意思理解錯了。
「清村打字機裡的文章也好,林的打字機裡的文章也好,都不是他們自己寫的。而是宮垣先生在實施殺人後,把自己事先寫好的文章複製了進去。清村被毒死在‘梅蒂婭’和林被刺死在自己的打字機前,都是兇手按照自己作品裡的描寫佈置出來的現場。
「對舟丘小姐,宮垣先生本來也準備如法炮製。可是報警器突然響起來,使他沒有來得及完成他在‘畸形的翅膀’裡所描寫的那樣的現場。而且,還在慌亂中把軟盤掉在了暗道的入口處。」
宇多山問島田:「那林君留在打字機裡的口信也是宮垣先生複製進去的嗎?」
島田從凳子上站起身說:「我認為很有可能。鍵盤上的血也應該是兇手佈置的假象。兇手把林君的身體移到桌子旁,並擺成那樣的姿勢。然後把帶來的軟盤裡的文章複製到了林的打字機裡,再從暗道離開房間。這一系列動作做完之後,林君還能在打字機裡敲上幾個字母,這種解釋太過於勉強了。」
「可是,故意把穿衣鏡處通往暗道的門留個縫隙又是為什麼呢?」宇多山說。
「這的確很奇怪。而且和剛才我們討論過的,兇手為了不暴露秘密暗道而去除用來頂門的桌凳的舉動也互相矛盾。」島田掐著細細的腰說,「可是,我們是否可以這樣看。如果我們把這一系列殺人看做是宮垣葉太郎豁上性命的一部‘作品’,那麼他給我們留下一個解開謎團的線索倒是可以理解的。」
「你說得也有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