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我也不清楚。」
「你剛才說清村君和林君怎麼了?是不是他們也受重傷了?」
「他們兩人已經死了。」
「死了?!」桂子一下子說不出話來,抓住了宇多山的手。
「回頭我再細細告訴你。不過,都是找不到答案的案件。」
「其他人呢?」
「島田在舟丘的房間裡等著。」
「鮫島君呢?」
「還不大清楚。」
「你讓島田一個人呆那裡安全嗎?還有那個保姆。兇手是井野吧?」
「這個……」
兩人走到了和大廳成直線的走廊的拐彎處,他們剛拐到另一條走廊,忽然背後有人喊道:「宇多山君!」
聲音在走廊裡顯得很響。宇多山吃了一驚。回頭一看,只見走廊的另一頭站著身披睡衣的鮫島。
「發生什麼事情了嗎?」鮫島快步跑了過來,「你剛才聽沒聽到像報警器的聲音?聲音一直不停,我感到有些奇怪,於是就到大廳看了看。」
宇多山這才明白原來是這麼回事。報警器的聲音通過中間的主走廊有可能傳到位於東側的鮫島的房間。
宇多山觀察著走過來的魷島的表情,告訴他那是舟丘的報警器。評論家聽後面色蒼白地停住腳步,戰戰兢兢地問他說:「這麼說,是不是舟丘小姐出什麼事了?」
「她被兇手襲擊了。」
「真的?……」
「是真的。你和我們一起去吧。」
宇多山他們到舟丘的房間時,已經是凌晨4點半了。離太陽出來還有一個小時。
舟丘和宇多山離開時一樣,還趴在地板上。
等待桂子到來的島田焦急地說:「我想還是不移動她為好,所以我一直也沒扳動她。好像還有氣,可是喊她卻一點反應也沒有。你還是先看看她傷得怎麼樣了吧。」
「好吧。」
桂子鬆開宇多山的手走到舟丘身邊。她蹲下身子,先摸了摸舟丘的脈搏,然後檢視了一下舟丘頭部的傷,看了看舟丘的面部,最後對三個男人說:
「先把她抬到床上吧。讓她平躺著,把臉歪到一側。」
「知道了。」
島田跑到舟丘的腳部,對宇多山說:「宇多山君!請你抬起她的頭部。」
「好。」
鮫島也說:「我也來抬吧。」
「抬時輕一點。儘量不要轉動她的頭部。」
三個人按照桂子的吩咐抬起舟丘,把她慢慢地放在了床上。宇多山拿起半掉在地上的毛毯給舟丘蓋上。舟丘皺著眉,雙眼緊閉。桂子貼近她的臉觀察她的呼吸,並輕聲喊她的名字。舟丘卸了妝。沒有血色的嘴唇只是微微動了動,沒有其他任何反應。
桂子從帶來的急救包裡拿出消毒藥和藥棉,迅速地為舟丘清理了傷口。然後回頭看了看守在身後的宇多山說:「傷口本身並不嚴重,但看樣子不單單是腦震盪。萬一有腦出血,在這裡是沒辦法搶救的。」
鮫島搓著額頭問桂子:「一點辦法都沒有嗎?」
桂子搖了搖頭:「必須馬上送醫院。」
「可是現在……」島田說,「我去大門口看看。」
宇多山說:「可是,島田君,大門的鎖你怎麼開啟?」
「也許會有辦法。而且,我還想順便去看看角松的情況。讓她一個人呆在那裡很危險。」
「危險」—這個詞裡也許既有對角松的擔心,也有殺人狂就是那個老女人的這樣一種擔心。
桂子對島田說:「島田君!請你儘量想辦法端盆熱水來,再拿條毛毯。」
鮫島從後邊追上來說:「我也跟你去吧。」說著看了看宇多山和桂子,「你們兩人在這裡沒問題吧?」
宇多山點了點頭。
島田在門口回頭對宇多山說:「對了,宇多山君!你看看那個打字機裡都寫了些什麼。電源是我剛才開啟的。」
「你是說?……」
「噢,不是的。她好像還沒有動手寫小說。」
4
4月2日晚上11點20分。
當我坐在打字機前敲打起鍵盤時,心情似乎才平靜一些。可能是由於我所從事的這個職業的緣故吧,我沒有寫日記的習慣。寫文章竟然能夠起到鎮靜的作用,這的確有點奇怪。
剛才我吃了安眠藥。因為很難入睡,可不睡也沒心思寫那部比賽作品。既然睡不著,乾脆就把自己想到的事情寫下來吧。
犯人是誰呢?
回到這個房間,我滿腦子想的仍然是這件事。
我感到清村君說的從表面上看很有道理。可是,仔細一想,又覺得也不能完全排除井野君不是犯人的可能性。而且,即便他是犯人,並且已經從這座房子裡逃跑了,那又怎麼能肯定他不會再回來殺第二個人呢?
我們很不安全,依然處在危險中。也許清村君雖然表面上那樣說,而實際上他內心也很清楚這一點。我明白清村的心思。我也同樣不想眼睜睜地放棄宮垣先生的這筆遺產。
可是……
我最感到不可思議的是那個佈置出來的「現場」。
先不說島田君的觀點如何,犯人為何要把現場佈置成須崎君作品中的樣子呢?是否比起殺須崎君來說,那個現場對犯人更重要呢?我也沒有什麼根據,只是這麼想。這麼看來,也許我還是不寫這部作品為好。也許我這個想法是一種強迫症的表現。怎麼說呢,如果我一行字也不寫,那麼犯人就是想殺我,也找不到佈置殺人現場的依據。
我還是一個字也沒有寫。昨晚我僅僅考慮了一下作品的思路。這是否算做「幸運」呢?為了這個放棄比賽我不後悔。
我不明白。
也許今晚好好睡一覺後,心情會有所改變。臨睡前我又想起一件事。差點忘記了,把它寫在這裡吧。
就是那輛車。那輛車……算啦,也許是我多想了。先睡覺再說。安眠藥好像開始起作用了。明天再想吧。
5
過了半個小時左右,島田和鮫島回來了。
隨兩人來的角松富美可能已經知道了大體的情況,看上去顯得很害怕。一看到躺在床上的舟丘,她立刻嚇得退到牆邊癱坐到了地上。她顧不上整理不整齊的睡衣,合掌嘟嘟嚷嚷地念起經來。
「大門還是鎖著,打不開。」
島田把一盆熱水放在小桌子上問桂子:「情況怎麼樣?」
桂子輕輕搖了搖頭,接過鮫島遞過來的毛毯:「一點也沒有有意識的跡象。」說著,她把毛毯蓋在了舟丘的身上。
島田長嘆了口氣,抱著雙臂沿著正對門口的牆慢慢來回走起來。
宇多山把桌子旁的轉椅拉過來,對桂子說:「桂子你還是坐下吧。別累著了身子。」
桂子無力地說了聲「謝謝」就一屁股坐到了轉椅裡。宇多山一隻手扶著桂子的肩膀,回頭看了看島田,只見他像關在籠子裡的狗熊似的抱著雙臂在牆邊走來走去。
「島田君!打字機裡的內容我看了。」
走到床對面牆上有穿衣鏡的地方島田抬起頭說:「哦,是不是很有意思的‘筆記’?」
「哦,是啊。」也許,那的確應該算做「筆記」,至少它不是小說,不是取材於現實用筆記的手法寫出來的小說。
「舟丘小姐在筆記裡說,自己不動手寫小說,犯人就沒法下手。我覺得她這樣想也有道理。」
「我也覺得她說的有道理,可是……」宇多山回頭膘了一眼打字機,「有些地方我不太明白。」
「你是不是指關於汽車的事情?」
「對。」
鮫島看著顯示器問宇多山:「是這個嗎?」
「對。好像是舟丘小姐臨睡前寫的筆記。她在最後的部分寫道……」
宇多山話還沒說完,忽然聽到一聲類似野獸低聲吼叫的聲音。在場的人都嚇了一跳。原來是床上的舟丘發出的聲音。大家還沒回過神來,舟丘就已經把頭抬了起來。
「哎呀!」桂子見狀急忙從轉椅上站起來,「舟丘小姐!請不要動!」
不知舟丘是否聽見了桂子的話,她抖動著身子,掀掉了蓋在身上的毛毯。
「舟丘小姐!」
宇多山喊了她一聲。他從側面看見舟丘的表情很緊張。舟丘直鉤鉤地看著前方,眼睛裡充滿了恐懼。沒有血色的嘴唇在發抖。只見她抬起右手,張開僵硬的手指向前伸去。這時站在她面前的是目瞪口呆的島田……
「我說,舟丘小姐!」說著,桂子想去扶她的肩膀。忽然,舟丘的喉部又「咕」地響了一聲,接著她把舉著的手捂到了嘴上,身體朝前栽了下去,一些黃色嘔吐物從她捂著嘴的手裡流了出來。
「快!誰快把毛巾拿來!」桂子喊叫著急忙去幫她揉背。
嘔吐是頭部受到打擊時最危險的症狀。宇多山也多少知道一些這方面的知識。島田急忙去衛生間拿毛巾。鮫島也跑到舟丘的床前。靠在牆邊念佛的角松富美聲音越來越大。
半個小時後,舟丘圓香嚥下了最後一口氣。正像桂子擔心的那樣,她頭部受到的擊打,是造成她大腦死亡的直接原因。
這時是5點35分。
地面上正在迎來白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