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什麼?」爸爸追問道,搖了搖頭,表示他不想同磨坊老闆談話。
「這不是明擺著的嘛!他說根本沒有生意,他僅有的那一點點錢都用在水壩上了。假定我們把他趕走,老爺,我們又會得到什麼好處呢?你又提到押金,我好象已經向您報告過了,我們的錢投到那裡,不會很快收回來的。前幾天我往城裡給伊凡-阿凡納西奇運去一車麵粉,順便捎信問起這件事。可是,他老人家的回信又是那一套:‘我很高興為彼得-亞歷山德雷奇效勞,但是事情由不得我做主,’從這一切情況看來,再過兩個月,您也未必收得到這筆款。至於您所說的乾草,假定可以賣到三千盧布……」
他把算盤珠撥上三千,沉默了一下,一會兒看看算盤,一會兒又看看爸爸的眼睛,彷彿說:
「您自己看看,這太少了!再說,賣乾草還得賠本;如果現在我們就賣出去,您自己不知道……」
看樣子,他還有一大堆理由。大概就是因為這個緣故爸爸沒有讓他再說下去:
「我不改變自己的決定,」他說,「不過,如果這些款項當真要拖延好久才能收到,那也沒有辦法,需要多少錢,你就動用哈巴洛夫卡那筆錢好了。」
「是!」
從雅柯夫的臉色和手指的動作可以看出,最後這個命令使他非常滿意。
雅柯夫原來是個農奴,為人非常勤懇,忠心耿耿。他象所有的好管家一樣,很會香自己的主人精打細算,對主人的利益抱著非常古怪的見解。他總是千方百計地減損女主人的財產來增加男主人的財產,因此就極力證明,非動用女主人莊園的一切收入來貼補彼得洛夫斯科耶(就是我們居住的村莊)不可。這時他揚揚得意,因為在這一點上他完全如願以償了。
爸爸跟我們道過早安以後,就說,我們在鄉下閒散夠了,我們不再是孩子,應該認真學習了。
「我想,你們已經知道我今天夜裡要去莫斯科,而且要把你們帶去,」他說。「你們要住在外祖母家,媽媽跟女孩子們留在這兒。你們要知道,聽到你們學習成績很好,令人滿意,這對媽媽將是一種安慰。」
雖然由於最近幾天所做的準備,我們已經料到要發生什麼不尋常的事,但是這個訊息還是使我們大吃一驚。沃洛佳臉紅了,用顫抖的聲音傳達了媽媽讓捎的話。
「我的夢給我的原來就是這個預兆!」我尋思了一下。「千萬別發生更糟心的事了。」
我非常,非常捨不得媽媽,但同時,一想到我們真的成了大人,心裡又很高興。
「如果我們今天就走,那就一定不上課了。這太妙了!」我暗自思索。「可是,我替卡爾-伊凡內奇難過。他大概會被辭退,要不然,就不會給他準備那個封套了……最好還是永遠學習下去,不要走,不要離開媽媽,也不要讓可憐的卡爾-伊凡內奇傷心。他本來就夠不幸的了。」
這些思想掠過我的心頭;我一動也不動,目不轉睛地望著我鞋上的黑蝴蝶結。
爸爸同卡爾-伊凡內奇又談了幾句關於晴雨表下降的事,吩咐雅柯夫不要餵狗,好在臨走以前,吃過午飯去試一試小獵狗。這以後,跟我的預料相反,他打發我們去上課,不過安慰我們說,要帶我們去打獵。
我上樓時,順便跑到涼臺上去看看,爸爸心愛的獵狗米爾卡正眯縫著眼睛,臥在門口曬太陽。
「親愛的米爾卡,」我撫摩著它,吻它的小臉說,「我們今天就要走了。再見吧!我們再也不會見面了。」
我心一軟,就哭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