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緊急傳染 羅賓·科克 第2頁,共2頁

「有什麼事嗎?」傑克問。

「多的是,」凱西說道,「科姆-斯賓塞出現呼吸衰竭綜合症,住進了特護部。喬治-哈瑟爾登也住院了,病情也越來越嚴重。你的擔心恐怕不是沒有根據的。」

傑克立刻補充說,格洛瑞亞-赫南德斯馬上就要進入急診室。他還提出,所有接觸過這些病人的工作人員都應馬上服用金剛乙胺。

「我不知道齊默曼大夫是否同意給所有接觸過的人開金剛乙胺,」凱西說道,「但我至少和她談過,將病人隔離開。我們已經建立了一個特別病房。」

「這可能有幫助,」傑克說道,「肯定值得試一試。那個微生物化驗師如何啊?」

「他現在正在路上。」凱西說道。

「但願是用救護車,別用普通的汽車。」傑克說。

「我也是這樣提議的,」凱西說,「可接下來是齊默曼大夫說了算。我確實不知道最後的結果如何。」

「你送來的列印檔案很有用,」傑克好歹回到了自己打電話的初衷。「你還記得嗎,我和你談過,三個月前,曼哈頓總院的幾位噴霧技師在特別護理部受感染的事?我認為你們醫院的增溼器也存在類似的問題。」

傑克告訴凱西,他是怎樣得出這個結論的,並特別提到格洛瑞亞-赫南德斯由於昨天晚上接觸增溼器而得病的事。

「我應該怎麼辦?」凱西驚恐地說。

「在目前這種情況下,我希望你什麼也別做。」傑克說。

「可我至少應該將那些增溼器撤下來,除非它們經檢查確實是安全的。」凱西說。

「問題是我不希望你也捲進來,」傑克說,「做那些事情恐怕有危險。」

「你在說什麼呀?」凱西氣憤地問,「我已經卷入了。」

「別生氣,」傑克平靜地說,「我向你道歉。這事我辦得糟透了。」傑克不想把其他人拖進他的懷疑之網裡,他擔心他們的安全,可眼下似乎又別無選擇。凱西說得對:增溼器必須撤下來。

「聽著,凱西,」傑克說道。接著他儘可能簡明扼要地解釋了自己的看法,最近這些疾病是有人故意傳播的。他還告訴她,貝特-霍爾德尼斯可能也是因為他請她在微生物化驗室查詢肇事介質才送了命的。

「這事也太離譜了。」凱西吞吞吐吐地說。她隨後又補充了一句:「要一下子所進去,還真有點困難。」

「我並不是一定要你同意這種看法,」傑克說道,「我現在告訴你,唯一的原因是考慮到你的安全。不管你幹什麼,你對誰說什麼,請一定記住我的話。看在上帝的份上,不要向任何人提到我的說法。就算我說對了,我也想不出幕後的人是誰。」

「行了,」凱西嘆了一口氣,說道,「我不知道說什麼好。」

「那你就什麼也別說,」傑克說道,「可如果你希望出點力,你可以做一件事。」

「什麼事?」凱西小心翼翼地問。

「取一些微生物化驗室的病菌培養介質和病毒運輸介質,」傑克說道,「但不要告訴任何人拿來幹什麼。然後找一個搞工程的人,開啟保管增溼器的儲藏室水槽下邊的彎管,取一些裡邊的積水放進那兩個介質裡,送到市綜合實驗室去,請他們看看能不能分離出這五種病菌中任何一種來。」

「你是不是認為那裡還存在某些微生物。」凱西問道。

「這只是一種可能性,」傑克說,「純屬猜測,不過我會盡可能尋找證據的。不管怎樣吧,我給你的建議是,不要傷害任何人,一不小心,你可能把自己也搭進去。」

「讓我想想。」凱西說。

「我一個人幹,到你們那邊調查取證也是沒有辦法的事,」傑克說道,「我進了你的辦公室還有辦法出去,可要在供給中心下水道里採集病菌樣本,就完全是另外一回算了。」

「你的話很有道理。」凱西說。

傑克結束通話電話,仍在琢磨凱西對自己的一番表白有什麼反應。從他說出自己的猜測的一剎那,聽聲音她似乎很壓抑,非常小心。傑克聳了聳肩。眼下,他說不出什麼能使她相信的事,他只能希望凱西記住他的警告。

傑克還要打一個電話,他一邊撥長途號碼,一邊迷信地用左手中指、食指劃了一個十字。他這是在給疾病控制中心的尼可萊-馬杰特打電話。有兩件事情。第一,他需要核實取樣已經到了。第二,希望尼可萊的結論是病菌滴定量很高,也就是說有足夠的病原體進行檢測,用不著等培養出病菌來。

電話轉過去的當兒,傑克看了看錶。已經接近七點了。他責怪自己沒有早一點打電話,他恐怕得等到天亮才能和尼可萊聯絡上了。可是在撥打了傳染病科的外線之後,他立刻找到了尼可萊。

「東西平安到達,」尼可萊回答了他的詢問。「我真服了你了,包裝非常好。冷凍劑包裝箱和聚苯乙烯包裝箱使取樣保護得很好。」

「滴定量怎麼樣?」傑克問道。

「這也給我很深的印象,」尼可萊說。「這個樣本是哪兒的?」

「細支氣管洗片。」傑克回答。

尼可萊吹了一聲口哨。「病毒這樣密集,很可能是一種很厲害的病毒變形。要麼就是一種轉型主體。」

「反正是一種病毒變形,」傑克說道,「死者是一個年輕的健康男子。除此以外,照看過他的一名護士也因嚴重的呼吸系統衰竭已經住進了特別護理部。這在暴露之後還不到24小時。」

「哇!我得馬上把這記錄下來。說真的,我今晚在這兒值班。除了那名護士以外,還有沒有其他病例?」

「據我所知,另外還有三個。」傑克說。

「我早上給你打電話。」尼可萊說著,結束通話了電話。

談話突然中斷,傑克感到有些意外,但他也很高興,尼可萊顯然已經變得主動了。

傑克放下聽筒,這才注意到手在發抖。他做了幾個深呼吸,一邊考慮著怎麼辦。回家是不可取的。他無法估計華倫對斯拉姆的死會有什麼反應。他也不清楚是不是又會有一名殺手盯上他。

電話鈴不期而然地響起來,打斷了他的思索。他伸手去取電話,但又沒有拿起來,心裡琢磨著這是誰打來的。天這麼晚了,他必須擺脫那些胡思亂想,比方說,擔心就是那個當天下午試圖幹掉他的人。

傑克終於拿起了電話。他鬆了口氣,原來是特瑞西。

「你答應過要打電話的,」她責怪地說,「但願你不要說忘了。」

「我一直在打電話,」傑克說道,「事實上,我才掛上一秒鐘。」

「好了,好了,」特瑞西說道,「可是我等著吃飯已經一個小時了。你幹嘛不下班以後直接到餐廳來呢?」

「噢,天啦,特瑞西,」傑克叫了一聲。接二連三發生了這麼多事,他完全把他倆約定吃飯的事忘光了。

「你別說你正準備想法脫身。」特瑞西說。

「我今天倒霉透了。」傑克說道。

「我也是啊,」特瑞西回了一句,「你答應過的,我今天早晨說過,你必須出來吃飯。告訴我,中飯你吃了沒有?」

「沒有。」傑克說。

「好啊,你還真行,」特瑞西說道,「晚飯你總不能像中飯一樣跳過去吧。趕緊過來!你還得回去忙工作,這我能理解。我自己也一樣。」

特瑞西說得頭頭是道。他需要吃點東西,就算不餓的話,他也需要鬆弛。再說了,他知道特瑞西是得理不饒人的,不能指望她不刨根問底,而且傑克也沒有精力爭論了。

「你在考慮還是什麼?」特瑞西不耐煩地問道,「傑克,求你了!我一整天都盼著見到你。我們可以比較一下看誰這一天過得最糟糕。」

傑克心軟了。忽然間,和特瑞西一起吃頓晚飯聽上去分外誘人。他不想無端地讓她冒險,但他懷疑此時有人正在盯梢。如果是這樣的話,他肯定必須在去餐館的路上甩掉他們。

「那家餐館叫什麼名字?」傑克終於開口了。

「多謝了,」特瑞西說,「我知道你會來的。那家餐館叫波思塔諾,就在麥迪遜大街我們這一邊。你會喜歡它的,餐館很小,可以徹底放鬆,完全是非紐約式的。」

「半小時後我上那兒找你。」傑克說。

「太好了,」特瑞西說道,「我真的一直盼著這頓飯。這幾天可真要命。」

「這我可以證明。」傑克說。

傑克鎖上辦公室,來到一樓。他不知道怎樣才能確認沒有人跟蹤,但他認為至少應該瞅瞅大門外邊,看有沒有可疑的人在那兒鬼頭鬼腦地轉悠。走過通訊室的時候,他看見默菲警官還在他那個小房間裡,正和一個傑克不認識的人談話。

傑克觀察了一會兒馬路上的動靜。高峰期還沒過去,汽車一輛緊挨著一輛向北駛去。公共汽車也擠得滿滿的。所有的計程車都載著客人。

傑克合計著怎麼辦。站在街上,想法攔一輛出租,這主意怎麼說都不可取。他會完全暴露目標。說不定在這裡就會有人照他下手,尤其是他們在一家藥房裡都敢向他開槍。

一輛貨車駛過,傑克有主意了。他返回大樓,下到太平間那一層,朝停屍所辦公室走去。馬文-弗萊切,一名晚班技師,正在裡邊喝咖啡,吃炸麵餅圈。

「馬文,我想請你幫個忙。」傑克說道。

「什麼事?」馬文喝了一大口咖啡,把滿嘴巴的麵餅送下去。

「這事我希望你別告訴任何人,」傑克說,「這是個人的事情。」

「是嗎?」馬文的眼睛睜得比平時還要大。他來興趣了。

「我得跑一趟紐約醫院,」傑克說道,「你可不可以開一輛運屍車送我過去?」

「我不能開——」馬文剛要開口。

「我的理由說得過去,」傑克打斷了馬文的話。「我一直在躲著一個女朋友,她恐怕就在外頭。我敢說,像你這樣長得一表人材的傢伙肯定也遇到過類似的問題。」

馬文樂了。「恐怕是吧。」他說。

「只耽擱一會兒,」傑克說道,「我們開過一馬路,轉過去就是約克街。你一眨眼就回來了,這裡是十塊錢,你辛苦一趟。」傑克將一張十元的鈔票放在寫字檯上。

馬文看看鈔票,又抬頭看了看傑克。「你打算什麼時候走?」

「馬上。」傑克說。

傑克爬上貨車乘客一側的車門,然後鑽進載貨車廂。馬文把車倒出來,退上第30街,傑克能抓住什麼就抓住什麼。他們在一馬路街角等綠燈的時候,傑克確信沒人能看見自己呆的地方。

儘管交通擁擠,他們還是很快就到了紐約醫院。馬文在繁忙的大門口停車,傑克跳下來,立刻走了進去。一進大廳,他在旁邊站了五分鐘。他沒看見一個形跡可疑的人走進來,這才朝急診部走去。

傑克到這家醫院來過多次,上哪兒都一點也不困難。他走進急診部,來到接待區,等著送病人來的計程車。他沒等多久。

那位病人一下車,傑克便鑽了進去。他告訴司機送自己去布魯明達爾在三馬路上的出口。

布魯明達爾和傑克預想的一樣擁擠。傑克快步穿過這家店鋪的營業大廳,來到列剋星敦大街,跳上另一輛計程車。他在離波思塔諾還有一條街的地方下了車。

為了確保百分之百的安全,傑克在一家鞋店的門口又站了五分鐘。麥迪遜大街上的車輛和行人都少得多。人人穿戴整潔,太平間門外那塊地面和這兒根本沒法相比。傑克沒有看到一個他可能認為是幫派成員的人。

傑克感到很有把握,也對自己的機智靈活頗為得意,他朝那家餐館走去。他並不知道,一輛錚亮的黑色卡迪拉克剛剛在鞋店和波思塔諾餐館之間停下來,兩個男子正坐在車裡等著。傑克從旁邊走過,他看不見車裡的情況,因為深色的車窗使裡邊的人看上去像是一個個影子。

傑克拉開餐館的門,走進一個帆布小籠子,這樣裝修的目的是為坐在門口的客人擋住冬天的寒氣。

撩開一塊帆布簾子,傑克發覺這裡的環境溫暖而舒適。左邊是一個小小的桃花心木酒吧。餐桌擺放在右邊,一直排到餐廳的最裡邊。四壁和天花板覆蓋著白色的裝飾格子,絲綢做的長春藤從中間穿過,看上去逼真得令人驚奇。傑克感到自己彷彿突然走進了一家義大利式的花園餐廳。

店裡的香氣使得這家餐館很容易找到,傑克從這香氣就知道這裡的大師傅和他本人一樣對大蒜特別鍾情。傑克剛才還感到自己並不餓,眼下卻已經飢腸轆轆。

這家餐館客人不少,但卻沒有紐約絕大多數餐廳特有的那種冷冰冰的氣氛。有了天花板上的裝飾格子,客人的談話聲和杯盤的丁噹聲幾乎聽不見。傑克猜想,餐館的這種安謐寧靜的氣氛大概就是特瑞西所說的非紐約式吧。

領班迎上前來,問有沒有什麼需要效勞的。傑克說,他是來找哈根女士的。侍者鞠了一躬,示意傑克跟他走。他領著傑克來到酒吧外邊一張靠牆的餐桌旁。

特瑞西站起來。準備擁抱傑克。一看到他的臉,特瑞西停住了。

「噢,我的天!」她說,「你看上去很痛。」

「人家說我的整個生活也是這樣。」傑克嘲弄地說。

「傑克,求你了,」特瑞西說,「別開玩笑。我可是認真的。你真的沒事?」

「說句老實話。」傑克說道,「我完全忘了臉上的事。」

「看上去還真碰不得,」特瑞西說,「我很想吻你一下,但我又不敢。」

「我的嘴唇沒毛病。」傑克說道。

特瑞西搖搖頭,微笑著向他擺了擺手。「你太過分了,」她說,「在遇到你以前,我還自認為伶牙俐齒呢。」

兩人坐下來。

「你認為這餐館如何?」特瑞西擺好面前的餐巾、餐具,問道。

「我一下子就喜歡上它了,」傑克說道,「很投合我的口味,這個城市的餐館多得數不過來,可都缺這一條。我一直不知道這兒有一家。外頭的招牌也挺別緻。」

「這是我最喜歡的地方之一。」特瑞西說。

「多虧你一定要我出來,」傑克說道。「我不想承認也得承認,你是對的。我餓得要死。」

接下來的一刻鐘,他倆研究了各自的選單,又聽了領班報出的一張相當長的特色菜品的單子,點好了萊。

「來點酒怎麼樣?」特瑞西問。

「幹嘛不呢?」傑克說。

「你願不願意選?」特瑞西將酒單朝傑克這邊遞過來。

「我懷疑你選酒比我在行。」傑克說。

「紅的還是白的?」特瑞西問道。

「都行。」傑克說。

酒瓶開了,兩個杯子也斟上了酒,特瑞西和傑克靠在椅子上,都想鬆弛一下。他倆都夠緊張的了。說真的,傑克弄不清特瑞西是不是更緊張一些。他瞅見特瑞西偷偷地看了一下表。

「我看見了。」傑克說道。

「看見什麼了?」特瑞西天真地問。

「我看見你在看錶,」傑克說,「我以為我們都是想來鬆弛一下的。我一直有意閉口不問你過得怎樣,或者把我的情況告訴你,原因就在這裡。」

「對不起,」特瑞西說,「你是對的。我不應該那樣做。這只是我的習慣動作。我知道科林和一班子人都還在工作室,我總覺得自己在這兒逍遙有點慚愧。」

「我可以問一下廣告進展如何嗎?」傑克問道。

「進展良好,」特瑞西說道,「說實話,我今天特別興奮,我打電話約了我在全國保健中心的關係,一起吃了頓午飯。我把新廣告的情況告訴了她,她興奮極了,一定要我答應,向她的老總透露一二。她下午打來電話說,老總也很喜歡,正在考慮將廣告預算再提高百分之二十。」

傑克心裡算了一下,提高百分之二十意味著什麼,他感到有點噁心,因為他知道這筆錢大部分都會打入患者的護理費用。但他現在不想破壞他倆的這個黃昏,也就沒把自己的想法告訴特瑞西。反而對她鼓勵有加。

「謝謝你了。」她說。

「聽不出你今天挺難過。」傑克評論道。

「得了吧,聽到顧客喜歡這個構思僅僅是開端,」特瑞西說道,「眼下的現實問題是,實實在在把構思表現出來再組合到一塊兒,再實實在在推出這個廣告行動。你不清楚做一段30秒鐘的電視廣告會出現哪些問題。」

特瑞西抿了一口酒。她把酒杯放回桌上的時候又瞅了一眼手錶。

「特瑞西!」傑克假裝憤怒地說道,「你又來了!」

「你說對了!」特瑞西用手拍了一下前額。「我做的事我負責。我是一個無可救藥的工作狂。這我承認。可是等一下!我確實知道自己有多大能耐。我可以把這該死的玩意兒摘下來!」她摘下手錶,放進錢夾。「怎麼樣?」她問。

「好多了。」傑克說道。

「麻煩就麻煩在這人忒怪。他大概把自己當成是個超人什麼的,」大雙說道,「他沒準正在說那些弟兄不曉得他們到底在幹嘛。我意思是,真氣死我了。你明白我的話了?」

「那你幹嘛不自個兒幹?」菲爾問道,「憑什麼是我?」大滴大滴的汗珠像凸圓形的鑽石一樣順著他的髮際湧出來。

大雙伏在他的這輛卡迪拉克轎車的方向盤上,緩慢地轉過頭來.就著車內昏暗的光線,他想把自己的這名接班人看個仔細。一輛輛車駛過,前燈不時照亮菲爾的面容。

「冷靜點。」大雙警告說,「你知道我沒法進去。那位大夫馬上就會認出我來,這遊戲就玩完了。突然性很重要。」

「可我也去過大夫的公寓。」菲爾還在嘀咕。

「可那位大媽沒有眼睛對眼睛看你,」大雙說道,「你也沒給他一記勾拳。他不會記得你。你相信我好了。」

「可幹嘛是我,」菲爾憤憤不平,「布傑很想幹,特別是藥店的事搞砸了以後。他想再幹一次。」

「藥店出事以後,大夫沒準認識布傑了,」大雙說道,「再說,這也是你的一個機會。有幾個弟兄一直在抱怨,說你從來沒幹過這類的事,還說你不配在團體中排行老二。你相信我好了,我知道怎麼辦。」

「我擺弄那玩意兒不在行,」菲爾抱怨說,「我從來沒開槍殺過人。」

「嗨,這很容易,」大雙說道,「頭一回你會覺得怪怪的,可是挺容易。乓!就沒事了。這是一種放鬆的過程,因為你搞得自己太緊張了。」

「是啊,挺緊張的。」菲爾承認了。

「放鬆,小子。」大雙說,「你只需要走到那個地方,別跟人說一句話。你把槍放在口袋裡,一直走到大夫面前。然後掏出手槍,乓!然後你趕緊離開那兒,咱們走人。就這麼容易。」

「要是大夫跑了怎麼辦?」菲爾問。

「他不會跑,」大雙說道,「他回不過神來,連指頭都不會抬一下。要是那傢伙想到會吃槍子,他還有機會,可如果這一槍來自暗處,就跟一記勾拳似的,那就沒辦法了。誰也不會動。這我見了有十回了。」

「我還是緊張。」菲爾承認。

「是,你是有點緊張,」大雙說,「讓我瞧瞧。」大雙轉過身來,推了一下菲爾的肩膀。「你的領帶怎麼啦?」

菲爾伸手摸了摸領結。「我想還好。」他說。

「樣子挺精神嘛,」大雙說,「看上去像是去做禮拜,行。你的樣子有點像銀行家或者律師。」大雙放聲大笑,不住地在菲爾的背上拍打著。

菲爾眨了眨眼,一邊琢磨著這種拍打的含義。他不喜歡這件事。這是他幹過的事情中最糟糕的一件,他也弄不清是否值得幹。然而在這一刻,他明白自己沒有選擇的餘地。這就像是坐上了高架滑車,那就哐啷哐啷往第一個陡坡上開吧。

「ok,夥計,送那位大媽上路的時候到了。」大雙說道。他最後拍了一下菲爾,然後側身開啟乘客一邊的車門。

「菲爾。」大雙叫道。

菲爾彎下腰,朝車裡看去。

「記住,」大雙說道,「從你進門算起,30秒,我把車停在餐館旁,你一出來就上車。明白了?」

「差不多了。」菲爾說道。

菲爾直起身來,朝餐館走過去。他能感覺到手槍緊貼著屁股。他是把手槍插在屁股兜裡的。

傑克第一次遇到特瑞西的時候,他得到的印象是她意志堅定,目標明確,但不善言談。可是他不得不承認這樣印象是錯誤的。他剛開口無情地取笑她沒法把工作拋在身後,她不僅鎮定自若地頂住了這一番嘲弄,而且也能和他一樣說出一套一套的來。到喝第二杯酒的當兒,他倆已經有說有笑了。

「我先前根本沒有想到今天還能笑得這麼開心。」傑克說道。

「我把這話當成是一種恭維。」特瑞西說。

「你的確受之無愧。」傑克說。

「不好意思,」特瑞西把餐巾折起來,說道,「我們的正菜大概就要上來了。你如果不介意,我想趕在上菜之前去一趟洗手間。」

「你請便,」傑克說著,抓住餐桌的邊沿,將桌子往面前拉了拉,以便特瑞西擠出來容易一些。餐桌之間沒有多大的間隔。

「我馬上就回來,」特瑞西捏了一把傑克的胳膊,「可別溜了,」她笑著說。

傑克看著特瑞西走向領班,說了幾句,那人指了指餐館的裡邊。傑克依舊看著她,只見她娉娉婷婷地穿過餐廳。和往常一樣,她穿了一套簡單樸素的外衣,勾勒出她那纖細而又充滿活力的身材。傑克不難想象.她參加體育鍛煉的毅力絲毫也不亞於對事業的投入。

特瑞西從眼前消失了,傑克將注意力轉向餐桌。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他在什麼地方讀到過,紅酒能夠殺死病毒。這個念頭使他想起了某些他不曾想過但可能存在事物。他暴露給了流感,他一方面時自己在健康方面採取的措施很有信心,另一方面當然不願意別人也遇上它.尤其是不能讓特瑞西碰上。

想到這種可能性,傑克做了分析,既然自己沒有出現任何症狀,是製造不出病毒來的。這樣一來,他不可能帶有傳染性。至少他希望是這樣。一想起流感,他立刻聯想到了自己開的金剛乙胺。他從衣袋裡掏出那個塑膠瓶,取出一片桔黃色的藥片,用一口水送了下去。

傑克把藥瓶收起來,目光緩緩地巡視著餐館。他看清楚了,每一張餐桌上都有客人,可侍稈們似乎依舊步履從容。傑克把這一點歸結為良好的安排與訓練有素。

傑克往右邊看去,只見好幾對男女和單身漢在酒吧裡喝酒,可能是正在等餐桌空出來。就在這時,他注意到了,門口的帆布簾子掀開了,一個西裝革履的非洲裔年輕人走進餐館。

傑克不清楚那個人是怎麼引起他注意的。一開始,他以為是因為那人又高又瘦;傑克想起好幾個同場打球的人也長得這樣。可是不管是什麼原因吧,傑克繼續盯著那個人,只見他在門口猶豫了一下,接著便順著中間的過道走過來,看樣子是在找他的朋友。

那人的步態不像籃球場上那種帶有彈性的,輕快的大步行走。看著挺彆扭,就好像那人背上揹著個包袱。他的有手插在褲兜裡,左手僵硬地垂在身邊。傑克不禁注意到:那條左臂沒有晃動,像是假肢,不像是一條真胳膊。

傑克被吸引住了,他看著那人腦袋轉來轉去。那人往前走了二十來步,這時領班迎上去,他倆交談起來。

談話很短。領班鞠了一躬,朝餐廳裡邊做了一個手勢。那人又開始往前走,接著找人。

傑克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就在他喝酒的當兒.那人的眼睛定在了他的身上。傑克一驚,那人徑直向他走過來。傑克慢慢放下酒杯。那人走到了餐桌旁。

如同是在夢裡,傑克看著那人開始舉起右手。手裡是一把手槍。傑克還沒來得及抽一口氣,槍口已經瞄準了他。

在這個小餐館的狹窄空間裡,槍聲似乎足以把人耳朵震聾。傑克的雙手條件反射式地抓住桌布,往自己這邊一拽,就好像他可以藏在桌布後邊一樣。在這個過程中,他將酒杯、酒瓶掃到了地上,摔得粉碎。

槍聲和打碎玻璃的聲音在餐館裡造成的震盪之後是一陣沉寂。剎那間,那人向前撲倒在餐桌上。手槍啪的一聲落在地板上。

「警察!」一個聲音叫道。一名男子高舉警徽,快步跑到餐廳中問。他的另一隻手握著一把38口徑的刑警專用手槍。「都別動。不用怕!」

傑克感到一陣噁心,將餐桌推到一邊。桌子旋轉著頂住牆壁,那人從桌旁滑下來,沉重地倒在地板上。

那名警察晃動著手槍,將警徽塞進衣袋,迅速在那人身旁跪下來。他摸了摸脈搏,接著便吆喝著要人打911,叫輛救護車來。

直到這時,餐廳裡才驟然響起一片驚叫和哭喊。驚魂未定的客人紛紛站起來。餐廳前邊的幾位客人奪門逃了出去。

「呆在各自的座位上,」那名警察命令留下來的人,「一切都已經得到控制。」

一些客人聽從他的命令,坐了下來。另一些無動於衷地站著,眼睛睜得大大的。

傑克表面上恢復了鎮定,他在那名警察身邊蹲下來。

「我是醫生。」傑克說道。

「是的,我知道,」警察說道,「你檢查一下,他恐怕已經死了。」

傑克摸了一下脈搏,心裡很納悶,這個警察怎麼知道他是醫生?脈搏已經摸不到了。

「我沒有多少選擇,」警察辯解地說,「發生得太快,周圍又有那麼多人。我朝他左胸開的槍,肯定打中心臟了。」

傑克和警察站起身來。

警察上上下下打量著傑克,問道:「你沒事吧?」

傑克帶著一種震盪後的疑惑看了看自己身上。他本來可能已經飲彈身亡,根本感覺不到什麼疑惑了。「我想我沒事。」他說。

警察搖搖頭,說道:「好險啦。我根本沒有想到你會在這兒出事。」

「你說什麼?」傑克問。

「我本來估計,要是有什麼事的話,也是在你離開這家餐館以後。」警察說。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傑克說道,「不過非常感謝你剛好在這裡。」

「別謝我。」警察說道,「要謝就謝羅-索爾達諾。」

特瑞西從洗手間出來了,不知道這裡發生了什麼事。她匆匆回到餐桌旁。她一看見那具屍體,立刻伸手捂住了嘴。她驚慌地看著傑克。

「出什麼事了?」她問,「你臉色慘白。」

「至少我還活著,」傑克說道,「多虧了這位警官。」

特瑞西迷惑不解地轉向那名警察,希望得到一個說法,但這時已經可以聽到無數的警笛聲朝這家餐館彙集而來,那位警察開始要人們退回去,催促他們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