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緊急傳染 羅賓·科克 第2頁,共2頁

傑克開始感到有點喘不過氣了,他便保持一種適當的速度,並開始放鬆。城市看不見了,他可以趁機考慮得更清楚一些。他開始懷疑自己進行追查的基礎是不是出於對美利堅保健的仇恨,切特和賓漢就是這麼說的。以他當前的觀點來看,傑克只得承認有這種可能。說穿了,故意傳播四種疾病這一想法即便不是極其荒謬,也是令人難以置信的。如果說他發現總醫院的人處處設防,那也可能是他迫使他們作出那種反應來的。賓漢提醒過他:傑克可能四面樹敵。

沉思中,傑克意識到有另外一個聲音與自己的腳步聲重合了。那是一種金屬發出的咔嗒聲,和他那雙釘有鐵掌的籃球鞋發出的聲音一樣。傑克有些迷惑不解,不禁加快了速度。那個聲音一時亂了節拍,但很快又跟上來了。

傑克不顧一切地朝身後看了一眼,只見一個人影向自己跑過來,距離越來越近。他要看個清楚,這當兒那人恰好正從一盞街燈下邊跑過。那人的穿著不像普通的行人,事實上,他穿一身黑色皮衣,手裡揮舞著一支手槍!

傑克的心跳到了嗓子眼上。他隨著腎上腺素的劇增,猛然加快了速度。他聽得見身後追兵的速度也加快了。

在黑暗中,傑克拼命尋找最近的路。如果能夠匯入車流人群當中,他也許還有機會。他只知道一點,離鬧市最近的路就是穿過右邊的那一片樹林。他不清楚有多遠,可能有一百英尺,也可能有一百碼。

傑克感覺到追兵和自己同步了,也許還略佔上風,他向右邊一轉,衝進了那片林子。樹林裡比便道上黑暗得多。傑克幾乎看不清自己是在向什麼地方跑,猛地在一個陡峭的斜坡上摔了一跤。他萬分恐懼,從灌木叢中滾過去,又掉進茂密的常綠樹叢裡。

小山到了頂部變得平坦起來,傑克一頭扎進一片稀疏的矮樹叢。這裡同樣一片漆黑,滿地枯枝,他從一棵挨著一棵的樹幹中間跑了過去。

傑克撞上了一棵大橡樹,他順勢跑到樹後,緊貼著粗糙的樹身。他呼吸急促,便竭力控制住喘氣的聲音,一邊聽一聽周圍的動靜。傳到耳朵裡來的只有遠處像瀑布低沉的吼聲一樣的汽車聲,只有偶爾幾聲喇叭聲和忽高忽低的警報器聲劃破沉寂的夜空。

傑克在粗大的橡樹背後呆了幾分鐘。他再也沒有聽見腳步聲,便離開橡樹,繼續向西走去。他緩步走著,腳踩著樹葉,一邊壓低腳步聲儘量做到無聲無息。他的心在劇烈地跳動。

傑克的腳踢到一個柔軟的東西,那個東西似乎在他的面前爆炸了,嚇得他魂飛魄散。一時間傑克搞不清發生了什麼事。隨著一陣巨大的騷動,一個幽靈般的人影渾身掛著破布片,從地上冒了出來,就好像死而復活一般。這人像魔鬼一樣轉著圈子,手在空中比比劃劃,嘴裡一個勁地嚷著「狗雜種」。

剎那間,另一個人也同樣突兀地轟然出現了。「你得不到我們的售貨車了,」第二個人吆喝著,「我們要先殺了你。」

傑克剛剛勉強後退了一步,第一個人已經縱身撲了上來,一股惡臭連同不著邊際的出拳,弄得傑克差點沒閉氣。傑克想把他推開,不料那人伸出手來,用指甲往傑克臉上抓去。

傑克奮力甩開這個撲到胸前的臭氣熏天的流浪漢。他還沒來得及脫身,夜空中便響起一聲槍響。傑克感到一股液體噴到了自己身上,流浪漢身子一挺,隨即撲倒在地。傑克使勁將他推到一邊,以避開背後的襲擊。

另一個流浪漢的吆喝聲引來了第二聲槍響。他的哀號忽然被一陣咯咯的笑聲切斷了。

傑克朝第二聲槍響的方向看了一眼,轉身朝相反的方向跑去。他又一次奪路狂奔,黑暗和障礙全顧不上了。忽然之間,他踩失了腳,從一段陡峭的山坡上滾了下去,他縮攏雙腿,隨即便掉進一片茂密的藤條刺叢裡。

傑克手腳並用,從灌木叢中爬出來,忽然向便道跳過去,他結結實實地摔倒在地。他看到前邊有一點光亮,是那段花崗石階梯。他撩開大步,衝向階梯,一步兩級地往上躥。在他接近頂端的時候,又響了一槍,一顆子彈打在傑克右邊的岩石上,「嗖」地一聲消失在夜空。

傑克不住地躲閃迂迴,終於到達了階梯的頂端,跑進一片空地。空地中間是一處沒有水的噴泉,這個噴泉冬天是關閉的。另外三面用一段拱廊圍起來。對面拱廊的中間又是一段階梯,通向另一個平臺。

傑克聽到來人的皮鞋踏在身後石階上,發出急促的金屬碰撞聲。他馬上就要上來了。傑克知道自己已經沒有時間登上第二段石階,便跑進拱廊裡邊。拱廊下邊一團漆黑。傑克伸出雙手,盲目地往前跑去。

第一段石階上的那個沉重的腳步聲嘎然而止。傑克明白來人已經走進了空地。傑克繼續向前,步伐加快了,直向第二段階梯跑去。黑暗中他撞倒了一個金屬垃圾筒,不由得魂都嚇掉了。垃圾筒翻倒在地,滾了一轉又停下了,這響聲太大了,誰也不會聽錯。幾乎就在同時,又是一聲槍響。子彈打進拱廊,瘋狂地擦著花崗石牆壁飛了過去。傑克趴在地上,雙手抱住腦袋,那顆子彈消失在黑夜中。

傑克又站了起來,繼續往前跑,這一次慢了一些。他在拐角上遇到了更多的障礙:飲料瓶、啤酒罐撒了一地,傑克無法避開這些東西。

傑克心驚肉跳,他的腳每次碰到什麼東西,便會在拱廊裡引起一陣回聲。可是不能停下來。前邊閃出一點微弱的亮光,表明通往下一個平臺的第二段階梯就在那裡。傑克跑到了階梯,開始往上爬,現在可以前進得快一點了,這裡看得清往哪兒下腳。

傑克幾乎已經爬到頂上了,這時,寂靜中響起一個尖利的、不容分辯的聲音。

「嘿,小子,站住,不然你就沒命了!」

傑克聽聲音就能判斷出那人已經到了階梯的下邊。在這個範圍內,傑克別無選擇。他停了卜來。

「轉過身來!」

傑克照辦了。他看得見,來人將一把大號的手槍瞄準了他。

「還記得我嗎?我是裡傑納德。」

「我記得你。」傑克說道。

「下來!」裡傑納德氣喘吁吁地說,「我不跟你爬石梯了。你想都別想。」

傑克緩慢地往下走。下到只剩三級的時候,他停住了。唯一的光亮是雲層中反射過來的四外鬧市區的餘光,傑克幾乎無法看清那人的長相,他的一雙眼睛像是兩個無底洞。

「小子,你有種,」裡傑納德說著。緩緩地垂下拿搶的手,那隻手在他身旁一晃一晃的。「你還挺有派。我真服了你了。」

「你要我幹什麼?」傑克問道,「你要什麼都行。」

「嘿,我不要什麼,」裡傑納德說,「因為我知道你沒多少東西。當然就別提那些衣服了,我已經到你那個狗窩公寓去過了。說真的,我只是想殺了你。有人說你沒聽大雙的建議。」

「我給你錢,」傑克說道,「不管別人付你多少,我多給你一些。」

「聽著怪有趣的,」裡傑納德說,「不過我不幹。不然的話,我也沒法回大雙的話,你又給不出多的錢,把那頭也擺平了。門都沒有。」

「那你告訴我錢是誰給你的,」傑克說道,「只是讓我知道一下。」

「嗨,跟你說實話吧,連我都不知道,」裡傑納德說,「我只知道這錢不是假的。我們只要追著你在這公園裡轉悠15分鐘,五張大票就到手了。我得說這不算虧本。」

「我付你一千。」傑克必須不顧一切地讓裡傑納德說下去。

「不好意思,」裡傑納德說道,「我們倆就聊到這兒,你的時辰已經到了。」裡傑納德此時和放下槍一樣緩慢地舉起了手槍。

傑克簡直無法相信自己就要被一個他並不認識而且對方也不認識他的人乾脆利落地殺掉。這太不可思議了。傑克明白自己必須讓裡傑納德繼續說話,可是,傑克儘管能說會道,卻也想不出還有什麼可說的。他的隨機應變能力已經不起作用,他低頭直盯著槍管,看著那支槍舉了起來。

「我操,」裡傑納德說道。這句話傑克是在打籃球的時候聽來的,意思是他裡傑納德將為他所做的事承擔責任。

槍響了,傑克相應地哆嗦了一下,甚至閉上了眼睛。但他什麼感覺也沒有。他這才意識到裡傑納德是在和他玩貓捉老鼠的遊戲。傑克睜開眼睛。雖說感到恐怖,但他決心不讓裡傑納德討到便宜。然而一看周圍的情形,他嚇了一跳,裡傑納德不見了。

傑克拼命眨眼睛,就好像眼睛在跟自己逗著玩似的。他仔細一看,發現裡傑納德身體癱倒在鋪路石上,頭上一塊像章魚墨液的黑瘢正在擴散開來。

傑克嚥了一口口水,但依然無法動彈。他定住了。拱廊暗處走出來一個人。那人反戴著一頂棒球帽,手裡拿著一把和裡傑納德那一支很相似的手槍。他先走向裡傑納德的手槍,把槍踢到十英尺開外,然後拾起來。他粗略地檢查了一下手槍,便別在了褲子上。他走到死人跟前,用腳尖把腦袋撥過來,看了看傷口。那人滿意了,他蹲下來,將屍體搜了個遍,終於找到了一隻錢包。他抽出錢包,掏出裡邊的東西,接著站了起來。

「咱們走,大夫。」那人開口了。

傑克走下最後三級石階,到了底下,他這才認出自己的救星。原來是「口水」!

「你在這兒幹什麼?」傑克勉強小聲地問道。他嗓子幹得厲害。

「這可不是聊天的時候,夥計,」「口水」說。他這時開始用行動來說明自己得到這麼個綽號的原因。「我們得離開這個地方。後邊山上還有一個傢伙,只是受了點傷,他會給這兒召來遍地的警察。」

從「口水」走出拱廊的那一瞬間開始,傑克的心眼就活動開了。他不清楚「口水」是怎麼會在這樣一個關鍵時刻來到這裡的,此時又為什麼要匆匆帶他離開公園。

傑克想提出抗議,他知道離開謀殺現場是屬於重罪,況且這裡出了兩樁謀殺案,而不是一樁。但「口水」是不大好說話的。事實上,傑克終於停住腳步,開始說明他們為什麼不應該逃走,這時,「口水」扇了他一個耳光。這一巴掌可不斯文,這是報復的一擊。

傑克用手捂住臉,捱打的地方變得火辣辣的。

「你到底在幹什麼?」傑克問。

「讓你理智些,夥計,」「口水」說道,「我們得趕緊到阿姆斯特丹大街去。呶,你帶上這位大娘。」他把裡傑納德的自動手槍塞到傑克手裡。

「我帶這個幹嘛?」傑克問道。在他看來,這是屬於兇器,應該用乳膠手套收起來,作為證據。

「插在你的圓領衫下邊,」「口水」說,「咱們走。」

「‘口水’,我大概不應該這樣逃走,」傑克說道,「如果你一定要走,你就走吧,把這東西帶走。」傑克把手槍遞過去。

「口水」撲了上來,從傑克手中奪過裡傑納德的手槍,並立刻將槍口頂住了傑克的腦門。「你可真煩人,夥計,」他說,「怎麼了你?這一帶可能還有‘黑桃王’的嘍-在轉悠。我跟你說吧:如果你不換上行頭,我可要廢了你。明白嗎?我意思是,要不是華倫叫我這麼幹,我才不會跑到這兒冒這份險呢。」

「華倫?」傑克問道。所有的事情都變得越來越複雜。但還是相信「口水」的威脅了,也不想繼續追問下去。傑克知道「口水」在籃球場上向來很衝動,容易發火。傑克一直不願意和他爭吵。

「你是走還是什麼?」「口水」問道。

「我走我走,」傑克說道,「我沒說的,你的判斷更有道理。」

「媽的爽快點,」「口水」說著,將手槍遞迴給傑克,又推了他一下,要他快走。

他倆走上阿姆斯特丹大街,「口水」打了一個付費電話,傑克煩躁地等候著。對於傑克來說,遠處紐約市內無處不在的警笛聲立刻具有了新的意義。成了重罪犯的概念也是如此。過去若干年,傑克都把自己當成犯罪的受害者,而今他成了罪犯了。

「口水」掛上電話.向傑克豎起大拇指。傑克不知道這個手勢是什麼意思,但還是笑了一下,因為「口水」看樣子很滿意。

不到一刻鐘,一輛車身較矮的褐紅色別克轎車駛到了路旁。深色的車窗裡斷斷續續傳出通俗音樂的砰砰聲。「口水」開啟後門,示意傑克進去。傑克照辦了。事情顯然不是他能夠控制得住的。

「口水」最後看了一眼四周,從前門鑽進車裡。轎車箭一般地駛離路邊。

「出什麼事了?」司機問道。他名叫戴維,也是籃球場上的老手。

「麻煩大了,」「口水」說。他把車窗搖下來,大聲地吐了幾口痰。每當那許多立體聲喇叭中的一個發出低音,傑克都會哆嗦一下。他從圓領衫下邊抽出自動手槍。身上彆著這玩意兒,他明顯地有一種不舒服的感覺。「你要我拿這個幹什麼?」傑克問「口水」。他不得不大聲說話,好壓住音樂聲。

「口水」轉過身來,接過手槍。他向戴維炫耀了一下手槍,戴維羨慕地吹了聲口哨。「這是最新的牌子。」他評論說。

三個人一路上誰也不說話,驅車向北。駛過106街,向右轉彎。戴維在體育場對面把車停下來。籃球比賽仍在進行。

「在這兒等一下,」「口水」說著,下了車,朝體育場走去。

傑克目送「口水」走到籃球場邊,停下來,球賽在他面前你來我往地進行著。傑克很想問問戴維發生了什麼事,但直覺告訴他。還是別問的好。「口水」終於引起了華倫的注意,華倫退出了比賽。

兩人簡短地說了幾句,「口水」將裡傑納德的錢包遞給華倫,又一起走回戴維的汽車旁邊。戴維搖下車窗,華倫將頭伸進車裡,看了看傑克,怒氣衝衝地問道:「你到底在幹什麼?」

「沒幹什麼,」傑克說道,「我是受害者。幹嘛發我的火?」

華倫沒有回答。他一邊考慮,一邊用舌頭舔了舔乾燥的嘴唇。汗水從他的前額上滾落下來。他猛地直起身來。替傑克開啟車門。「出來,」他說,「我們得談談。咱們上你那兒去。」

傑克走下車來,竭力想看看華倫的眼神,但華倫迴避著他的視線。華倫朝馬路對面走去。傑克緊跟著也走了過去,「口水」走在傑克身後。

他們一言不發地登上傑克的公寓。

「你有沒有什麼喝的?」一進房間,華倫便問。

「給他力還是啤酒。」傑克說道。他已經在冰箱裡重新儲存了一些東西。

「給他力。」華倫說著,走到傑克的長椅前,沉甸甸地坐了下來。

傑克問「口水」要哪一樣。他選了啤酒。

傑克將飲料遞給他倆,自己在長椅對面的椅子上坐下來。「口水」寧願靠在寫字檯上。

「我想知道出了什麼事。」華倫說道。

「你我都想知道。」傑克說。

「我不想聽什麼屁話,」華倫說,「因為你對我不老實。」

「你是什麼意思?」傑克問。

「星期六你問過我‘黑桃王’的事,」華倫提醒他說,「你說你只是好奇。今天晚上那幫大娘當中的一個就想要你的命。我現在知道一點情況,那些傢伙有前科,他們好長時間就在做毒品。你明白我的意思嗎?我要你搞清楚的是,你要是摻和進去,你就給我從這一帶搬走。就是這麼簡單。」

傑克不相信地笑了笑。「是這麼回事?」他問道,「你以為我買賣毒品?」

「大夫,你給我聽著,」華倫說道,「你是個怪人。我壓根弄不清你幹嘛住在這裡。不過還好,你沒打擾街坊鄰居。可如果你住在這裡是因為毒品的話,你還是再考慮考慮自個的處境為好。」

傑克清了一下喉嚨。接著,他向華倫承認,他在問起「黑桃王」的時候沒有對他說實話。他告訴華倫,「黑桃王」揍了他一頓,但起因卻是與他工作中一件連他自己都不是完全清楚的事有關。

「你真的沒買賣毒品?」華倫又問,一邊用眼角打量著傑克。「你現在要是對我還不老實,你可就要成為臭狗屎了。」

「我說的全是實話。」傑克向他保證。

「好吧,你運氣不錯,」華倫說道,「要不是戴維和‘口水’認出了那個開著卡瑪洛車在這一帶轉來轉去的傢伙,你現在已經完了。‘口水’說他正準備照你開火。」

傑克抬頭看了看「口水」,說道:「非常感謝。」

「沒事,夥計,」「口水」說,「那位大娘一門心思要幹掉你,一次也沒回頭看看。他一進106街,我們就盯上他了。」

傑克抓抓腦袋,嘆了一口氣。直到這時他才真正開始感覺放心了。「這一晚夠嗆,」他說,「總算過去了。我們得去一趟警察局。」

「去你個頭,」華倫的火氣又上來了,「誰也不能去警察局。」

「可有人死了,」傑克說道,「算上那些無家可歸的人,也許是兩個或者三個。」

「你要是去,就成四個了,」華倫警告說,「你給我聽著,大夫,你不要介入幫派之間的事情,這事已經成了幫派之爭。那個叫裡傑納德的傢伙知道人們想不到他會到這兒來。絕對想不到。我意思是,我們不能讓他們以為,可以隨便闖進咱們的地盤,還打人,哪怕就打你一個人。下一步,他們又會把我們的一個弟兄幹掉。大夫,別去管它。警察管個屁用。我們弟兄自相殘殺起來,他們就高興了。你所能做的就是給你自己和大家帶來麻煩,你要是去找警察,我們就不是朋友了,再也不是了。」

「可是離開犯罪現場是——」傑克剛想開口。

「是的,我知道,」華倫打斷了他的話,「屬於重罪,大事情。誰他媽在乎呢?我告訴你一件事。你還有一個問題。如果‘黑桃王’想要你死,你最好還是跟我們做朋友,因為只有我們才能保住你的小命。警察不行,你相信我好了。」

傑克還想說幾句,但又改變了主意。以他對紐約市幫派情況的瞭解,他明白華倫是對的。如果那個什麼王想要他死,這事他們顯然能辦到——現在裡傑納德一死,就更是如此了——警方除非採取24小時貼身保護,是無法防止這類事情發生的。

華倫抬頭看著「口水」,說道:「今後幾天得有人陪著大夫。」

「口水」點點頭。「沒問題。」他說。

華倫站起來,伸了伸懶腰。「我放心不下啊,今晚上我組織了幾個星期以來最好的一支球隊,這件屁事把球賽也給攪了。」

「不好意思,」傑克說道,「下次跟你對陣,我讓你贏。」

華倫大笑。「你有一點我可以說,大夫,」華倫說道,「你頂得上他們當中最好的。」

華倫示意「口水」離去。「再見了,大夫,」華倫走到門口,說道。「現在可別幹傻事了。你明天晚上還來打球嗎?」

「可能,」傑克說。他連五分鐘後自己會做什麼都搞不清楚,更不要說明天晚上了。

華倫最後揮了揮手,和「口水」一起走了。房門在他們身後關上了。

傑克坐了幾分鐘。他有一點子彈休克症的感覺。隨後他站起來,走進浴室。他朝鏡子裡看去,不禁打了個哆嗦。他和「口水」等著戴維把車開過來的時候.也有幾個人上下打量過傑克,但誰也沒有盯著看。傑克現在挺納悶,他們幹嘛不盯著他呢。傑克臉上、圓領衫上到處是血,可能是那個流浪漢的血。那傢伙的指甲還在他額頭與鼻子之間留下一大排抓傷。臉頰上佈滿橫七豎八的傷痕,這肯定是在灌木叢底下弄的。他這副樣子好像剛打完仗。

傑克爬進浴池,洗了一個淋浴。此時,他如墮五里霧中。他記不得了,除了自己家破人亡的那段時間,他以往什麼時候像這樣惶惑。但那次情況不一樣。他當時是心灰意懶,而現在是迷惑不解。

傑克離開淋浴器,把身上擦乾。他仍在猶豫要不要報警。他抱著一種不確定的心情,走到電話機旁邊。直到這時他才注意到電話答錄機的提醒燈在閃動。他按下播放鍵,聽到了貝特-霍爾德尼斯留下的令人不安的口信。他立刻給她回電話。他一直等貝特的電話響了十多次也沒有人接,才放棄了。她可能發現了什麼?他苦苦思考著。他也感覺到,自己對於貝特被開除是有責任的。不管怎樣吧,他肯定要捱罵了。

傑克取了一聽啤酒,走進起居室。他坐在窗臺上,這裡可以看到106街的一段。馬路上還是平時那種車水馬龍人流如潮的景象。他看著下邊,眼睛卻什麼也看不見,內心依然在為是否報警的難題而激烈鬥爭著。

幾個小時過去了。傑克意識到,沒有作出決定在實質上已經作出了決定。他當時同意了華倫的看法,不向警方報告。他已經成了一名重罪犯。

傑克又拿起電話,第十次試著給貝特打電話。此時已經過了午夜。貝特的電話鈴不停地響著。傑克開始擔心。他希望貝特只是丟掉飯碗之後為了尋求安慰,跑到一個朋友家去了。然而,所有的事情,加上沒有與她聯絡上這一點,使他陷入了深深的苦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