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怎麼樣?」
「我沒問題。」
他倆在麥迪遜大街一家小小的法國風味的咖啡店碰頭,就在61街和62街之間,離威洛與希斯廣告公司很近。傑克位元瑞西先到,他在靠窗的地方找了一張桌子,要了一杯濃咖啡。
特瑞西不一會兒就來了。她隔著窗戶揮了揮手,進來以後,又逼著傑克行了一個貼面禮。她神采奕奕,向侍者要了一杯不含咖啡因的卡普契諾咖啡。
旁邊沒人了。特瑞西俯過身來,抓住傑克的手。「你好嗎?」她直盯著傑克的眼睛,隨後又看了看他的下巴。「你的瞳孔是一樣的。看上去情況還好。我琢磨你肯定給打得青一塊紫一塊的。」
「總比我自己估計的要好一些。」傑克承認。
特瑞西興奮不已地開啟了話匣子,大談即將到來的展示,一切又是多麼的嚴絲合縫。她解釋了什麼是「連結」,她們如何想方設法,將全國保健公司的前一個廣告用錄影剪輯的方法串聯起來。她說效果好極了,絕妙地展現了希波克拉底的救死扶傷的思想。
傑克聽她一口氣說下去,直到她說完。特瑞西喝了幾口咖啡,問傑克在幹什麼。
「我對我們星期五晚上的話想了很多,」他說,「我心中一直感到不安。」
「怎麼會呢?」特瑞西問。
「我們彼此都說了心裡話,可我沒有完全交底,」傑克說,「我不習慣談論我自己的問題。實際情況是:我沒有把事情全部告訴你。」
特瑞西放下咖啡杯,審視著傑克的臉。他的深藍色眼睛很嚴肅,臉上盡是胡茬;他今天顯然沒修面。她心裡想,換上別的場合,傑克可能看上去兇巴巴的,甚至很可怕。
「我妻子不是唯一的遇難者,」傑克頓了一下,說道,「我還失去了兩個女兒。那是一次通勤班機墜毀。」
特瑞西吃力地吞嚥著。她感到有一股激盪的感情卡在喉嚨裡。傑克的往事完全不像她想像的那樣。
「問題在於,我始終感到自己負有無可推卸的責任,」他繼續說道,「要不是為了我,她們就不會乘那架飛機了。」
特瑞西感到了一種情感轉移的刺痛感。過了一會兒,她說道:「我也沒把事情全部告訴你。我對你說,我失去了我的孩子。我沒有說出來的是,那是一個沒有出生的孩子,在失去孩子的同時,我也永遠失去了生育能力。我嫁的那個人拋棄了我,在傷口上又加了一層侮辱。」
在感情窒息的幾分鐘裡,傑克和特瑞西都沒有說話。傑克終於打破了沉默:「聽上去我們倆都在較勁,看誰的個人悲劇能打敗對方。」傑克強撐起笑臉,說道。
「活像一對憂鬱症患者,」特瑞西特有同感,「我的私人醫生會很喜歡這一點的。」
「當然,我的話你別往心裡去。」傑克說。
「別傻了,」特瑞西要他放心,「你也一樣。除了我的私人醫生,我的事沒有告訴過任何人。」
「我也沒對任何人說過,連私人醫生也不例外。」
他倆把各自最隱秘的事亮出來以後,都感到一陣輕鬆,他們繼續談了一些比較高興的事。在本市長大的特瑞西聽說傑克去過的那個地區是那樣的小,不禁吃了一驚。她談起,到春天真正來臨的時候,她要帶傑克到克洛依斯特去看看。
「你會喜歡那兒的。」她保證說。
「我可就等著去了。」傑克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