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致命的治療 羅賓·科克 第2頁,共2頁

「你的槍放在哪裡?」戴維用命令的口吻問。

「槍拿去尋開心了。」範-斯萊克說。

戴維抓住範-斯萊克的手臂,將他從車子裡拖了出來。安吉拉叫戴維千萬小心。她剛才也聽到了範-斯萊克所說的話。她告訴戴維範-斯萊克是在說胡話,很顯然是精神病嚴重發作。

戴維把範-斯萊克推轉身去面對汽車,然後搜身查詢武器。戴維沒有找到那支手槍。

「你把手槍怎麼了?」戴維喝問道。

「我不再需要它了。」範-斯萊克說。

戴維觀察著範-斯萊克那張不動聲色的臉。他的瞳孔已不再放大了。看得出他的病情經歷了很大的變化。

「發生了什麼事,範-斯萊克?」戴維問。

「什麼事?」範-斯萊克說,「在頂上頭。把它放到頂上去。」

「範-斯萊克!」戴維喊道,「你怎麼啦?你剛才在哪裡?你聽到的聲音怎麼樣了?你還聽到那些聲音嗎?」

「你別浪費時間了!」安吉拉說。她和尼琪也繞到了車子前面。「我告訴你,他現在精神病發作得厲害。」

「不再有聲音了,」範-斯萊克說,「我讓他們都停了下來。」

「我看該去叫警察,」安吉拉說,「我不是說去叫那些當地的傢伙,我們得去叫州警察。你的行動電話放在車上嗎?」

「你是怎樣叫那些聲音停下來的?」戴維問範-斯萊克。

「我關照了他們一下。」範-斯萊克說。

「你說關照了他們一下是什麼意思?」戴維口裡雖這樣問,心裡卻害怕知道範-斯萊克此話的含義。

「他們今後再也不能愚弄我了。」範-斯萊克說。

「你說的他們是指哪些人呢?」戴維問。

「是委員會,」範-斯萊克說,「整個委員會。」

「戴維!」安吉拉不耐煩地喊道,「叫不叫警察?我想帶尼琪離開這裡。他全是在胡說八道。」

「我看不一定。」戴維說。

「那好,他說的委員會是指什麼呢?」安吉拉問。

「我看他是指醫院的委員會。」戴維說。

「委員會、刀劍、渡口、繩子1。」範-斯萊克說道。他笑了。這是他們在車上見到他之後,他第一次改變了神情。

1英文中這幾個詞押韻,下文的源、能、程、馬情況相同。

「戴維,這人講的與當前的情況毫無聯絡,」安吉拉說,「你為何非要同他談話?」

「你是指醫院的委員會嗎?」戴維問。

「是的。」範-斯萊克說。

「好,一切都會沒事的。」戴維說,內心卻比誰都不平靜。

「你槍殺了誰嗎?」戴維問。

範-斯萊克哈哈大笑起來。「沒有,我沒有槍殺任何人。我所做的唯一一件事是把那個源放在會議桌上。」

「他講的‘源-是指什麼?」安吉拉問。

「不知道。」戴維說。

「源、能、程、馬。」範-斯萊克格格地笑著說。

戴維心煩地抓住範-斯萊克襯衫的前襟,用力搖晃著他,再次問他幹了些什麼。

「我把那源和能就放在停車庫模型旁邊的桌上,」範-斯萊克說,「我很為我所做的這些感到高興。我不是任何人都可以愚弄的工具。唯一的問題是,我肯定也把自己燒壞了。」

「哪裡?」戴維問。

「我的兩隻手。」範-斯萊克說。他將兩手舉起給戴維看。

「是燒傷了嗎?」安吉拉問。

「我看不像,」戴維說,「只是有點紅,除此而外我看一切都很正常。」

「他是在說胡話,」安吉拉說,「或許他的幻想症又發作了。」

戴維心不在焉地點了點頭。他現在突然想到另外的事情。

「我很疲倦,」範-斯萊克說,「我想回家看我父母。」

戴維揮手放他離去。範-斯萊克穿過街道走進了自家的院子。安吉拉不解地看著戴維。她沒想到他會將範-斯萊克放走。「你在幹什麼?」她問道,「難道咱們不該叫警察嗎?」

戴維搖了搖頭表示不用了。他目不轉睛地看著範-斯萊克的背影,心中卻把所有的問題聯絡在了一起:他的住院病人、他們的症狀和死時的情況。

「範-斯萊克精神極度疲勞,」安吉拉說,「他的表現就像剛接受過電震治療似的。」

「上車吧。」戴維說。

「又怎麼啦?」安吉拉不喜歡戴維那種講話的口氣。

「給我上車!」戴維喊道,「快!」他坐進了切諾基汽車的駕駛座位。

「那麼範-斯萊克呢?」安吉拉問。

「沒有時間談論範-斯萊克了,」戴維說,「再說他也不會去哪裡。快上車!」

安吉拉將尼琪拉到車的後排座位上,自己坐到戴維的身旁。戴維這時已將車發動。安吉拉還未來得及將車門關好,戴維就把車向後倒去,然後迅速將車來了個向後急轉彎,加大油門,飛馳而去。

「發生了什麼事?」尼琪問。

「我們去哪裡?」安吉拉問。

「去醫院。」戴維說。

「你車開得像媽媽一樣野。」尼琪告訴她父親。

「為什麼要去醫院呢?」安吉拉問。她轉身用手拍了拍尼琪的膝蓋,讓她放心。

「我突然開始醒悟過來,」戴維說,「我現在有種可怕的預感。」

「你在說什麼?」安吉拉問。

「我想我或許知道範-斯萊克剛才說的‘源-指的是什麼。」

「我想只不過是精神分裂症患者的胡言亂語,」安吉拉說,「他說的源、能、程、馬,毫無意義。」

「他那麼說可能是毫無意義,」戴維說,「但是我認為他在說源的時候,可絕不是胡說八道。同樣,他也不是隨意地說他把源放在有停車庫模型的會議桌上的。他講得非常具體。」

「那麼,你認為他是指什麼呢?」安吉拉問。

「我認為是放射源,」戴維說,「我想他說他的手被燒傷了,就是指受到了放射源的輻射。」

「好了,你現在同他一樣,也發瘋了。」安吉拉說,「你還記得範-斯萊克在潛艇上得的幻想症是和核輻射有聯絡的,所以他的類似說法都很可能是由他的精神分裂症復發所導致的,而不是別的原因。」

「但願你是對的,」戴維說,「可我總是放心不下。範-斯萊克在海軍的受訓內容是和核動力裝置聯絡在一起的。潛艇的動力來源是核反應堆。核反應堆就意味著核輻射。因為他當時被培訓成核動力技術員,所以他掌握了核材料的情況,知道核材料的效能。」

「好,你講的有道理,」安吉拉說,「但是口頭上說一說放射源和實際擁有一個放射源是完全不同的兩碼事。人們不可能隨便走到街上就弄到放射材料。這些材料是由政府嚴格控制的,所以設有專門的核管理委員會。」

「在巴特萊特醫院的地下室裡,有一部舊的放射儀器,」戴維說,「那是一部鈷-60機,特雷納打算賣給南美某個國家。這部機器帶有放射源。」

「我不喜歡聽你講這些。」安吉拉直言道。

「我也不喜歡,」戴維說,「可想一想我的那些病人的症狀吧。他們的症狀很可能就是輻射造成的,特別是當病人受到大量輻射時。雖說這種可能性使人感到恐怖,但卻能說明問題。當時我一直沒有往輻射這方面想。」

「我在給瑪麗-安作屍體解剖時,也沒想到輻射的問題,」安吉拉承認說,「不過現在回想起來,很可能是輻射造成的。只要時間不是很長,輻射並不會帶來危害,可以觀察到的病理變化也不十分具體。」

「這也正是我的看法,」戴維說,「那幾名錶現出流感症狀的護士很可能就是受到了輕微的輻射造成的,甚至……」

「啊,別說了!」安吉拉喊道。她已經意識到戴維將繼續說些什麼。

戴維點了點頭。「是的,」他說,「甚至尼琪。」

「甚至尼琪怎麼啦?」尼琪從後排座位上問道。她聽見說她的名字時才注意到她父母的談話內容。

安吉拉轉過身來。「我們剛才只是說你得的流感症狀和幾名護士的很相似。」她說。

「爸爸也是。」尼琪說。

「我也是。」戴維同意說。

他們把車開到醫院的停車場停下。

「打算怎麼辦?」安吉拉問。

「我們需要測定輻射的蓋格測量器,」戴維說,「放射治療中心肯定有一個做檢測用的。我去找看門的工人帶我們進去。你和尼琪去門廳等著。」

戴維找到了守門的羅尼,他們以前見過面。羅尼為自己能幫助一位醫生而感到非常高興,認為這樣可以把他從打掃地下室走廊的工作中解脫出來。戴維沒有跟他提及自己已被佛綜站解聘、在醫院的權利已被取消這一事實。

戴維和羅尼一前一後來到門廳,找到了安吉拉。尼琪發現了一部電視機,這時看得正高興。戴維囑咐尼琪不要離開門廳,尼琪答應了。

安吉拉和戴維去到放射治療中心,只用了一刻鐘時間就找到了蓋格測量器。

回到醫院主樓,他們與羅尼在地下室裡見了面。羅尼花了好一會兒才找到開啟原來放射治療部的鑰匙。

「沒有人經常來這裡。」羅尼請威爾遜夫婦進去時說道。

原放射治療部共有三間房子,外面一間是接待室,裡面一間是辦公室,外加一間治療室。

戴維一直走到後面的治療室。除了一部舊的放射治療儀,這裡沒有任何其他裝置。這部儀器看上去像是一臺x光機,帶有一張供病人躺在上面用的長桌。

戴維把蓋格測量器放在長桌上,然後將開關開啟。測量器錶盤的指標幾乎不動,測量放射劑量的刻度表上沒有顯示出任何變化。

「這部儀器的放射源在哪裡?」安吉拉問。

「我估計是在治療杆和支撐柱的交接部位。」戴維說。

戴維拿起測量器放到他認為應該有放射源的部位,仍不見測量器有任何反應。

「沒有任何讀數顯示這一點並不一定就說明什麼,」安吉拉說,「我肯定這部儀器是保護得很好的。」

戴維點了點頭。他繞到儀器的背後,又測試了測量器,仍不見有任何變化。

「哎,」安吉拉叫道,「戴維,快來看這裡!」

戴維來到治療杆旁,安吉拉指著由四顆螺絲釘固定的治療杆上面的擋板。這四顆螺絲釘有的已被鬆動過。

戴維從接待室搬來一把椅子,放在治療杆的下方。戴維站上椅子夠著了擋板。他把四顆螺絲釘和擋板都卸下來交給了羅尼。

戴維在擋板後面看到一塊八個螺絲釘固定的圓形金屬蓋,叫安吉拉把蓋格測量器遞給他。他將測量器放到金屬蓋上,再次測試有無輻射,結果還是沒有。

戴維將測量器放到一邊,伸手到治療杆裡面抓住一個螺絲。他驚訝地發現那顆螺絲是松的。接著他檢視了所有的八顆螺釘,全是松的。他將螺釘取下來,一顆一顆地遞到安吉拉的手上。

「你覺得一定得這樣做嗎?」安吉拉問。雖然測量器在這裡沒有顯示出任何輻射,但她一直放心不下。再說她也擔心戴維那不算高明的動手能力。

「我們必須弄清楚。」戴維取下最後一顆螺絲釘時說。他接著將沉重的金屬蓋交給了羅尼。戴維抬頭住治療杆長長的圓柱形深洞裡看去。治療杆這部分的直徑大約有一英寸半,看上去像是大炮的炮筒。他不用手電筒只能看到裡面很少的一部分。

「我知道我不可能就這樣看清楚治療杆裡面的情況,」戴維說,「裡面肯定有一個塞子,拿開可以治療,塞上可以關上放射源。」

為了絕對可靠起見,戴維又將蓋格測量器插到治療杆裡面。結果一樣,測量器沒有顯示出任何變化。

戴維從椅子上下來。「放射源不在這裡,」他說,「已被取走了。」

「現在幾點了?」戴維問。

「7點15分。」羅尼說。

「咱們去放射科取些鉛質背心,」戴維說,「然後我們就可以做我們力所能及的事了。」

他們離開了那部舊放射治療儀,一直向造影中心走去。他們本不需要羅尼開啟該中心的門,因為急診需用x光片,所以那裡的門是開著的;但戴維還是喊上他,要他幫忙去拿鉛背心。羅尼雖然不知道將會發生什麼事情,但他知道一定是事關重大。他非常樂意幫助他們。

x光技術員對戴維要求取鉛背心感到疑惑不解,可考慮到戴維只是將背心拿到隔壁的醫院,也就答應了。再說,他也不習慣頂撞醫生。他把9件鉛質背心和透視檢查用的鉛質手套交給了戴維、安吉拉和羅尼。戴維手裡仍拿著那個蓋格測量器。

三人帶著這些沉重的裝備走向醫院大樓。他們往大樓的二樓走去時,招來了許多醫院工作人員和外人好奇的目光,但沒有任何人上前阻攔。

「好了!」他們來到會議室門前,戴維說。這時他已幾乎上氣不接下氣。「把東西都放在這裡。」他把自己抱著的鉛質背心放在關著的會議室門旁。安吉拉和羅尼也同樣放下了鉛背心。

戴維拿著蓋格測量器又測試起來,只見測量器的指標迅速地移到右方。「我的天!」戴維失聲驚叫了起來,「我們不能找到比這更好的證據了!」戴維向羅尼道謝後就請他走開了,接著告訴安吉拉他的打算。戴維戴上鉛手套,拿起三個鉛背心,兩個扛在肩上,另外一個抱在手裡。安吉拉抱起四個。

戴維開門進了會議室,安吉拉尾隨其後。特雷納為一句話剛說到半截就被打斷而生氣地用眼瞪著戴維。其餘與會者,舍伍德、比頓、坎特、考德威爾、阿恩斯沃斯和羅伯遜也都轉身瞪著這兩位不禮貌的不速之客。當這些與會者開始咕噥抱怨時,特雷納用小木槌擊打著桌子要大家安靜。

戴維迅速地看了一眼會議桌上擺得零亂的東西,立即注意到那個放射源。它大約一英尺長,呈圓柱形,直徑大小正和他剛在幾分鐘前所檢測的治療杆內膛的口徑相匹配,四周嵌著數個聚四氟乙烯小環,頂端有一個栓。正如範-斯萊克所說的那樣,這個圓柱體被放在醫院停車庫模型的一側。

戴維一手抓著一個鉛背心向那放射源走去。

「站住!」特雷納喊道。

戴維還未走到放射源那裡,考德威爾就跳起身將戴維攔腰抱住。

「見鬼,你想在這裡幹什麼?」考德威爾以一種命令的口吻責問道。

「我是來搭救你們的,如果為時還不晚的話。」戴維說。

「放開他。」安吉拉大聲喊道。

「你們在說些什麼?」特雷納問道。

戴維朝那圓柱形放射源揚了揚頭。「我擔心你們一直在圍著這個鈷-60放射源開會。」

坎特驀地跳了起來,他的座椅向後翻倒在地。「我剛才就看見了這東西,」他叫喊說,「我還在納悶,這到底是什麼。」他沒再說下去,便轉身飛跑了出去。

被坎特這兩句話驚呆了的考德威爾鬆開了戴維。戴維立即跑到桌前,戴著鉛手套抓起了那個黃銅色圓柱放射源,連忙將它包進一個鉛背心裡,緊接著在外面裹上一個又一個鉛背心。他用完了自己拿的鉛背心,又開始用安吉拉拿來的背心。隨後,安吉拉轉身走出會議室去取羅尼帶來的那些背心。戴維迫不及待地需要更多的鉛背心。

當戴維在用最後一個鉛背心包裹已變得脹鼓鼓的放射源時,安吉拉在一側拿著蓋格測量器。

「我可不信你所講的。」特雷納說。此時其他人都已驚得瞳目結舌,而他講話的語氣毫無說服力,坎特的突然逃走使他也變得六神無主。

「現在不是辯論的時候,」戴維說,「大家最好馬上離開這裡。」他補充說:「你們現在都暴露在嚴重的輻射面前。我建議你們及時請醫生診治。」

特雷納和其餘人緊張地交換了一下眼色。接著是一片慌亂。先是少數幾個人,跟著是委員會的全體成員,也包括特雷納本人,都急忙跑出了會議室。

戴維裹好最後一個鉛背心,從安吉拉手裡接過測量器,將測量器開啟。他吃驚地發現仍然顯示出有相當數量的輻射。

「咱們離開這裡!」戴維說,「這是我們唯一能做的了。」

他們把裹好鉛背心的放射源放在桌上,走出了會議室,並隨手將門關上。戴維再次用測量器測試,正如他所預料的,顯示出的輻射量立即明顯地減少了許多。「只要沒有人走進會議室,今夜就不會再有人受到傷害了。」他說道。

他和安吉拉走向門廳去接尼琪。他們剛要走到門廳,戴維停了下來。

「你想尼琪在門廳裡多呆幾分鐘無妨吧?」他問道。

「只要在電視機前,她呆上一個星期也沒問題。」安吉拉說,「你為什麼問這個呢?」

「我想我已明白病人是怎樣遭受鈷-60輻射的了。」戴維說。他帶著安吉拉往回走,往住院病人的病室走去。

半小時後,他們接走尼琪往醫院的停車場走去。他們乘切諾基車來到範-斯萊克的房前,去取沃爾沃車。

「你認為他今晚還會傷人嗎?」戴維問道。他朝範-斯萊克的房子做了個手勢。

「他不會了。」安吉拉說。

「我也這麼想。」戴維說,「我永遠也不願回到那裡去了。咱們回我母親家吧。我已精疲力竭了。」

戴維從切諾基車裡走了出來。

「你走前頭。」他說。

「給你母親打個電話,」安吉拉說,「我敢肯定她現在正急得不得了。」

戴維鑽進沃爾沃車,將車發動。他看了看前面卡爾霍恩的卡車,悲傷地搖了搖頭。

他們一駛上主幹道,戴維就拿起了行動電話。在給他母親打電話之前,他先通過電話同州警察署取得了聯絡。他聯絡上一名處理緊急事件的警官,告訴對方他要報告一樁非常嚴重的案件,涉及到巴特萊特醫院所發生的兇殺和致命的輻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