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要不了多少時問。」沃爾特說。他領她走到工作臺上的顯微鏡旁邊。「你先看看這個。」他說。
安吉拉調整了一下鏡筒,朝裡面觀看。她看到一塊皮屑的標本,然後看到真皮上有許多小黑點。
「你知道那是什麼嗎?」沃爾特問道。
「我想我知道,」安吉拉說,「這一定是霍奇斯指甲下面的皮屑。」
「完全正確,」沃爾特說,「看見上面的碳粒了嗎?」
「看見了。」安吉拉說。
「好,你再看看這個。」
安吉拉從顯微鏡上抬起眼睛,看到沃爾特手中拿著一張照片。
「這是一張顯微照片,從掃描電子顯微鏡中拍下來的,」沃爾特解釋說,「請注意那些黑點並不像碳粒。」
安吉拉仔細檢視了照片。沃爾特說得不錯。
「現在,再看看這樣東西。」沃爾特說。他遞給她一張圖片。「這是原子分光光度計的產物。我所做的就是用一種酸溶劑將黑色粒子洗提出來,然後對其進行分析。結果證明它們不是碳粒。」
「那是什麼呢?」安吉拉問道。
「它們是一種鉻、鈷、鎘和水銀的混合物。」沃爾特得意地說道。
「太妙了,沃爾特。」安吉拉說。她完全迷惑不解了。「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呢?」
「我和你一樣感到不解,」沃爾特說,「我也弄不清這到底意味著什麼。我甚至開始認為是原子分光光度計出了毛病。後來我突然領悟到這是紋身的一部分!」
「你肯定嗎?」安吉拉問道。
「絕對肯定,」沃爾特說,「這些顏料都是用來紋身的。」
安吉拉也同沃爾特一樣興奮起來。通過法醫的力量,他們終於發現了兇手的線索。那人紋過身。她急於把這訊息告訴戴維和卡爾霍恩。
回到巴特萊特,安吉拉跑進保羅-達內爾的辦公室。他正在等她。
「有個壞訊息,」達內爾說,「沃德利知道你出了城,很生氣。」
「他怎麼知道的?」安吉拉問道。這件事她只對達內爾說過。
「我認為他在跟蹤你,」達內爾說,「這是我想到的唯一解釋。你走後15分鐘,他來找過我。」
「我當時以為他外出吃午飯去了。」安吉拉說。
「他對大家都是這麼說的,」達內爾說,「他顯然並沒有去吃午飯。他直接問我你是否離開了巴特萊特,我不能撒謊,只好告訴了他。」
「你是不是對他說我要去見主任驗屍官?」安吉拉問道。
「是的。」達內爾說。
「那就好,」安吉拉說,「謝謝你告訴我。」
「祝你好運。」達內爾說。
安吉拉剛回到辦公室,一位秘書就來通知她說沃德利醫生在辦公室要見她。這是一種不祥的預兆,沃德利過去從不要人轉達,而是直接找她。
安吉拉看到沃德利坐在辦公桌後面,用冷漠的目光注視著她。
「秘書通知說你要見我。」她說。
「不錯,」沃德利說,「我想通知你,你被解僱了。如果你收拾東西離開這裡,我將不勝感謝。你繼續留在這兒會影響工作。」
「我很難相信這一點。」安吉拉說。
「但這是事實。」沃德利冷淡地說。
「如果你是因為我吃午飯時間離開了醫院而感到不高興的話,那你應該知道我開車去伯林頓是要去見主任驗屍官,」安吉拉說,「他打來電話要我馬上去他那裡。」
「沃爾特-鄧斯穆爾醫生並不是這個部門的領導,」沃德利說,「這個部門的領導是我。」
「他沒有給你打電話嗎?」安吉拉問道。她感到絕望了。「他對我說他要給你打電話的。關於在我們家發現的屍體,他有一個新發現,他為此感到很興奮。」安吉拉很快講述了事情的原委,但沃德利仍不為所動。
「我只去了一個多小時。」安吉拉說。
「我不想聽任何解釋,」沃德利說,「昨天我才提醒過你,但你置若罔聞。你已經證明是一個不可靠的人,不服從上司的指示,忘恩負義。」
「忘恩負義!」安吉拉被激怒了,「我有什麼忘恩負義?對你的別有用心忘恩負義嗎?是因為我沒有同你去邁阿密一起享受週末的陽光,同你尋歡作樂嗎?沃德利醫生,你可以解僱我,但我要告訴你我也不會善罷甘休,我要控告你和醫院對我進行性騷擾。」
「你可以那樣做,年輕的太太,」沃德利也激動起來,「你會在法庭上受到嘲笑的。」
安吉拉衝出了沃德利的辦公室,秘書們也很快在她身後散開。
安吉拉回到自己的辦公室,收拾好自己的東西。她的東西不多,所有裝置都是醫院的。她將自己的東西裝進一隻大塑膠袋中,走出了辦公室。她擔心失去控制,沒有同任何人打招呼;她不想讓沃德利看到她哭出聲來。
她想直接去戴維的辦公室,但很快又改變了主意。同戴維爭吵過之後,她不想再看到他因為自己丟了工作而發火。她認為自己不能面對同戴維的公開衝突,尤其是在醫院裡。於是,她直接朝汽車走去,然後無目的地朝鎮上駛去。
駛過圖書館時,她煞住了車,靠在座椅上。她看到停車場中停放著卡爾霍恩那輛客貨兩用汽車。
安吉拉將車停好。她不知道卡爾霍恩去了哪裡,決定進圖書館檢視一下,因為她記起了卡爾霍恩曾說過他認識圖書館管理員。
安吉拉發現卡爾霍恩正在面對市鎮綠地的壁龕處閱讀什麼。
「卡爾霍恩先生。」安吉拉低聲叫道。
卡爾霍恩抬起頭。「太巧了,」他笑著說,「我有了一些訊息。」
「我想我也掌握了一些情況,」安吉拉說,「回我家去談如何?」
「我正想去你家哩。」卡爾霍恩說道。
安吉拉一回到家就趕快去燒水。她正準備茶盤的當兒,卡爾霍恩的汽車也到了。他正要敲門,安吉拉朝他喊道說門沒有上鎖。
「喝咖啡,還是喝茶?」卡爾霍恩走進廚房後,安吉拉問道。
「有什麼喝什麼。」卡爾霍恩回答說。
安吉拉取出茶壺,又忙著準備茶和蜂蜜。
「你今天下班有點早,是嗎?」卡爾霍恩問道。
自從衝出沃德利的辦公室之後,安吉拉一直在控制自己的感情。此時聽到卡爾霍恩無意的問話之後,她再也忍不住了。她用手矇住臉,哭泣起來。卡爾霍恩不知道說錯了什麼或做錯了什麼,木呆呆地站在那裡。
安吉拉的哭泣漸漸變成了斷斷續續的抽泣,卡爾霍恩開始道歉。「對不起,」他說,「我不知道我做錯了什麼,但我表示歉意。」
安吉拉走近他身邊,用手臂摟著他,把頭靠在他的肩頭。他拍了拍她的背,輕輕擁抱了她一下。最後,安吉拉停止了哭泣。卡爾霍恩要她告訴他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
「我想,我還是喝點滴。」安吉拉說道。
「那我就來杯啤酒吧。」卡爾霍恩說。
他們坐在廚房的小桌旁,安吉拉把自已被解僱的事告訴了他。她解釋說這將對她的家庭帶來很大困難。
卡爾霍恩耐心地聽完安吉拉的訴說,說了一些安慰的話語。這使安吉拉心裡好受了許多。他們甚至還談到了尼琪的健康。
安吉拉完全平靜下來之後,卡爾霍恩說自己的調查已取得一些進展。
「你也許對這已失去了興趣。」卡爾霍恩說。
「不,我仍然很感興趣。」安吉拉向他保證說。她用擦碗巾揩乾眼淚。「快告訴我。」
「首先,我弄清了霍奇斯檔案中所涉及的8個病人之間的關係,」他說,「他們都是霍奇斯以前的病人,後來霍奇斯把他們轉交給佛綜站進行治療,結果8個人都在霍奇斯被殺前的8個月中死亡了。很顯然,他們每個人的死亡都對霍奇斯是一個突然的打擊,這就是他為什麼生氣的原因。」
「他指責過醫院或佛綜站嗎?」安吉拉問道。
「問得好,」卡爾霍恩說,「就他的秘書對我講的情況而言,他對二者都進行了譴責,但主要是責怪醫院。這是有原因的,他仍然把醫院看成是自己的孩子,所以對它明顯的錯誤尤為感到失望和不滿。」
「這能幫助我們找到殺害他的兇手嗎?」安吉拉問道。
「可能沒多大幫助,」卡爾霍恩承認說,「但還有另一個令人迷惑不解的事情。我瞭解到霍奇斯認為他知道停車場強xx犯的身份。另外,他認為此人與醫院有關。」
「我知道你在說什麼,」安吉拉說,「如果強xx犯知道霍奇斯在懷疑他,他就可能會把霍奇斯殺掉。換句話說,強xx犯同殺害霍奇斯的兇手是同一個人。」
「完全正確,」卡爾霍恩說,「那天晚上想殺害你的也是這個人」
安吉拉不禁一陣顫慄。「你不用提醒我。」她說道。接著她又補充說:「今天我瞭解到這個人的一些具體情況,使我們可以比較容易地找到他。他紋過身。」
「你怎麼知道的?」卡爾霍恩問道。
安吉拉向他說明了去伯林頓的事。她對卡爾霍恩說,沃爾特-鄧斯穆爾完全相信霍奇斯抓下了兇手身上的一些紋身。
「地獄的鐘聲,」卡爾霍恩說,「我喜歡。」
當二層樓的又一個護士打來電話說自己患了流感要求看醫生時,戴維急於見到她。她到達之後,驚奇地發現沒等她講述症狀,戴維就為她開好了處方。護士的病症同戴維的一樣,只是更顯著而已。普通的藥物並沒有解決她消化系統的問題。她的體溫是華氏100度左右。
「你的唾液很多嗎?」戴維問道。
「是的,」護士答道,「我以前從沒有過像現在的這種情況。」
「我也是這樣。」戴維說道。
看到護士難過的樣子,戴維為自己一天來病情減輕感到慶幸。他讓護士回家臥床休息,並告訴她要多喝水,隨便吃些退燒藥。
戴維看完最後一個門診病人,便開始檢查住院病人。他一天中來來往往多次,檢查了桑德拉,又去看尼琪。他希望不要發生任何意外情況。
他走進特護部,尼琪馬上看見了他,心裡一陣高興。她的情況一直不錯,增服的抗菌素和呼吸系統治療顯然對她起了作用。對特護部內忙碌繁雜的情況她似乎很習慣。戴維還高興地瞭解到,第二天上午女兒就可以離開特護部轉入其他病房。
桑德拉的情況恰恰相反,病情一直在惡化。她昏睡不醒,會診醫生也束手無策。哈斯爾鮑姆說她不是傳染病;腫瘤醫生只是聳聳肩膀,說自己毫無辦法。他堅持說,如果對她按黑瘤病治療一定會有好結果。她大腿上的黑瘤確診六年之後才進行了切除,同時割去了幾個淋巴結。
戴維坐在特護部的辦公桌旁,翻閱著桑德拉的病歷。她頭部的磁共振成像檢查結果正常,沒有腫瘤,也肯定沒有大腦膿腫。戴維又檢視了他吩咐進行的化驗,有的報告還沒有出來,而且幾天內也不可能出來。儘管傳染病醫生認為桑德拉得的不是傳染病,戴維仍吩咐對病人尿液進行化驗分析,甚至要求對這些尿樣運用現代化生物技術進行復雜的化驗,看看是否有病毒的殘存物質。
他不知道怎麼辦才好,唯一可行的辦法是把桑德拉轉入波士頓一間大型教學醫院進行治療。但他知道佛綜站對這種建議一定會持消極態度,因為那需要花很多錢。戴維也不可能靠自己的力量這樣做。
正當戴維為桑德拉的病情感到苦惱之際,查爾斯-凱利走進了特護部,來到他的辦公桌面前。他的來訪使戴維感到吃驚,因為在通常情況下,這些醫療官僚們都儘量迴避到特護部這類地方來,以免面對難以解決的重病病例。他們總是喜歡坐在自己乾淨整潔的辦公室內,抽象地考慮病人的情況。
「希望我不會打擾你。」凱利說道。他臉上又露出了那狡黠的笑容。
「近來你一直在打擾我。」戴維說。
「對不起,」凱利和藹地說,「但我有一點訊息要通知你。就現在而言,這兒已不再需要你的服務。」
「所以你認為你可以把桑德拉-雜湊爾從我手中奪走,是嗎?」戴維問道。
「啊,是的。」凱利滿意地說,臉上的笑容更明顯了。「而且包括其他所有你的病人。你被解僱了,佛綜站已經解聘了你。」
戴維的嘴張開了,臉色很難看。他驚惶地看著凱利向他揮了揮手,就像打發走一個孩子一樣,然後轉過身,離開了特護部。戴維從椅子上跳起來,追了出去。
「那我計劃要看的病人怎麼辦?」戴維喊道。
凱利正朝樓下大廳走去。「那是佛綜站的事,不用你操心。」他回答說,連頭也沒回。
「這是最後的決定嗎?」戴維又喊道,「還是臨時決定?要不要聽聽我的意見?」
「是最後決定,朋友。」凱利說完,便消失不見了。
戴維一陣頭暈,他不能相信自己已被解僱了。他踉踉蹌蹌來到病人休息廳,癱坐在那天他把凱利推坐在上面的那張木椅上。
他不相信地搖著頭,他的第一份正式工作只延續了四個月。他開始考慮自己的被解僱對家庭帶來的可伯影響,渾身不禁顫抖起來。他不知道該如何告訴安吉拉。前天晚上他才提醒過她會丟掉工作的事,現在他卻被解僱了,這真是一個可怕的諷刺。
他坐在那兒,突然看到安吉拉走進了特護部。他一動沒動。他害怕面對她,但又知道這無法迴避。他從椅子上站起身,跟在安吉拉身後走進了特護部。安吉拉站在尼琪的病床邊,戴維悄悄溜到病床的另一側。
安吉拉看到戴維進來,朝他點了點頭,仍繼續同尼琪談話,二人都避免去看對方。
「我離開特護部後可以去看卡羅琳嗎?」尼琪問道。
戴維和安吉拉相互看了一眼,兩個人都不知說什麼為好。
「她走了嗎?」尼琪問。
「她走了。」安吉拉說。
「她已經出院了。」尼琪哭了起來,眼睛裡湧出了淚水。她一直在盼望轉房之後馬上去看望自己的朋友。
「也許阿尼會到醫院來看你。」戴維提示說。
尼琪的失望使她的脾氣變得很壞。安吉拉和戴維知道特護部的環境最終產生了影響。他們不敢把卡羅琳死亡的訊息告訴尼琪。
安吉拉和戴維費了很大勁勸解尼琪,等尼琪安靜下來之後,他們便離開了特護部。他們走出醫院。兩人都很小心,談話儘量集中在尼琪身上,說看到尼琪病情好轉自己如何高興,認為她一旦轉入普通病房之後,情況更會逐漸好起來。
在回家的路上,安吉拉把車開得很慢,儘量不把騎腳踏車的戴維拋得太遠。他們二人同時回到家中。他們坐在客廳裡,無精打采地看著電視中的晚間新聞,這時,戴維緊張地清了清自己的嗓子。
「我想我有一件很壞的訊息告訴你,」他說,「我覺得難以啟齒,今天下午我被解僱了。」戴維看見安吉拉的臉上露出驚恐的表情,於是避開了她的眼神。「我很難過,我知道這對我們是很困難的。我不知道該說什麼,也許我根本不適合當醫生。」
「戴維,」安吉拉說,一面伸出手,抓住他的肩膀,「我也被解僱了。」
戴維兩眼看著安吉拉。「你也被解僱了?」他問道。
她點點頭。
他伸出手把她拉近。他們彼此望著對方,不知道是該哭,還是該笑。
「真是太糟了。」戴維先開口說話。
「真是湊得太巧了。」安吉拉補充說。
他們彼此回憶了在巴特萊特這段時間內發生的一切。在此過程中,安吉拉把沃爾特最近的發現和她同卡爾霍恩不期而遇的會面情況告訴了戴維。
「他認為紋身的特徵有助於找到殺人的兇手。」安吉拉說。
「這很好。」戴維說。但他仍不欣賞安吉拉對這一案件的熱情,尤其是在他們的生活中又出現了這一新的危機的情況下。
「卡爾霍恩也有一些新的進展。」安吉拉說。她解釋了卡爾霍恩的想法,認為醫院的強xx犯就是殺害霍奇斯的兇手。
「這想法很有趣。」戴維說,但他的思想已經在考慮其他的問題。他在思考安吉拉和他該如何應付馬上面臨的家庭困難。
「你還記得霍奇斯到處宣揚的那些病人的入院病歷嗎?卡爾霍恩弄清了它們之間的關係,」安吉拉說,「那些病人都死了,顯然他們的死亡對霍奇斯是一種意外的打擊。」
「你說意外打擊是什麼意思?」戴維突然發生了興趣,問道。
「我想他並沒想到這些人會死去,」安吉拉說,「在他們轉由佛綜站治療之前是由霍奇斯負責為他們看病的。卡爾霍恩聽說霍奇斯把他們的死亡歸罪於佛綜站和醫院,對他們十分不滿。」
「你有這些人的病歷嗎?」戴維問道。
「只有他們的入院診斷,」安吉拉問道,「你問這幹什麼?」
「病人出乎意料的突然死亡倒是能與我聯絡起來。」戴維說。
他們的談話停了下來;戴維和安吉拉對這天發生的事情感到驚異困惑。
「我們該怎麼辦?」最後安吉拉問道。
「我也不知道,」戴維說,「我們肯定要搬家,可是抵押的事怎麼辦?我不知道我們是否應該宣佈破產。我們必須找位律師商量一下。還有一個問題,就是我們是否起訴各自的僱主。」
「我認為這是毫無疑問的,」安吉拉說,「即使不是無理解僱,我也要控告對我進行性騷擾。我決不能讓那個混蛋沃德利逍遙法外。」
「我不知道我們是否應該起訴,」戴維說,「也許我們該聽天由命,少去惹事。我不想把自己牽進法律紛爭之中。」
「我們可以暫不做決定。」安吉拉說。
後來,他們打電話給特護部;尼琪的情況仍然很好,沒有高燒現象。
「我們可能會失去工作,」戴維說,「但只要尼琪安然無恙,我們就有辦法應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