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爾霍恩繼續在主街上走著,信步走進了哈里森的藥店。藥劑師哈利-斯特羅姆貝爾是卡爾霍恩以前在軍隊中的同事,溫德爾-斯特羅姆貝爾的兄弟。
哈利也像簡一樣聰明,很清楚卡爾霍恩這次查訪的性質,但他考慮得更周到,甚至在卡爾霍恩的名單中補充了自己的名字以及新英格蘭衣架公司的老闆內德-班克斯、哈羅德-特雷納和醫院的新院長海倫-比頓。
「你為什麼會討厭他?」卡爾霍恩問道。
「那是個人恩怨,」哈利說,「霍奇斯缺乏起碼的社會公德。」哈利解釋說他本來在醫院有個分藥店,可有一天,在沒有得到任何說明和通知的情況下,霍奇斯把他攆了出來。
「我知道醫院在擴大,有自己的外銷藥店是很自然的,」哈利說,「我可以理解這一點,但是丹尼斯-霍奇斯這樣處理真是太過分,太粗暴了。」
告別哈利,卡爾霍恩不禁思忖,這份名單不知還得增加多少人,他才可以推理出重大的嫌疑犯。他已有將近25個人了,而在巴特萊特還有幾個人需要接觸,然後這張名單才能告成。
由於多數商店晚上要關門,卡爾霍恩只好穿過大街,直奔鐵馬酒店而去。這裡有著他許多美好甜蜜的回憶。在許多特殊場合,比如慶祝結婚和過生日,他妻子最喜歡來這裡吃晚飯。
卡爾霍恩一進門,酒吧招待卡爾頓-哈里斯就認出了他。卡爾霍恩剛走到吧檯前,一杯野火雞牌啤酒就擺在了他的面前。卡爾頓也為自己斟上半杯生啤酒,兩位老朋友相互碰杯,親切地問候起來。
「近來有什麼有趣的案子嗎?」卡爾頓幹完剩下的少許啤酒後問道。
「我想是有。」卡爾霍恩回答說,上身朝吧檯前斜湊過去。卡爾頓也本能地靠攏上來。
他們已經開始準備上床休息,安吉拉還是沒有和戴維說一句話,也沒有正眼看過他。戴維猜想她還在為地下室裡萬聖節魔鬼面具的惡作劇而惱怒。他感覺空氣太沉悶,想緩和一下他們之間的氣氛。
「我知道你還在氣惱尼琪和我驚嚇你的事,」他說,「讓我們談談好嗎?」
「你說我在生氣?」安吉拉假裝不知地問。
「聽我說,安吉拉,」戴維說,「尼琪睡覺之後,你一直對我不理不睬。」
「我認為你這樣做令我大失望,你本來就瞭解我對那具屍體是多麼地擔憂,我原以為你會考慮到這一點的。」
「我已經道過歉了,」戴維辯解說,「我至今不能相信你看見我們時居然沒有發笑。我從未想到你會嚇成那個樣子。而且這不只是一次玩笑,我這樣做也是為了使尼琪開心。」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安吉拉懷疑地問。
「因為她經常做噩夢,我想增加一點幽默以便打消她的恐懼心理,哄她到地下室嬉耍一下而不感到害怕。實際也確實起到了這種作用,她是那樣專注地去恐嚇你而自己卻一點也不覺得害怕。」
「你至少應先提醒我一聲。」安吉拉不滿地說。
「我沒有想到有這種必要,就如我剛才講的,我從沒想到過你會上當受騙。我這樣做只是為了吸引尼琪參加。」
安吉拉注視著丈夫。她能明白他的懊悔心情和真摯的感情。一時間,她突然為自己的上當感到有些難堪而忘記了氣憤。她放下牙刷,走到戴維面前,擁抱了他一下。「請原諒我的不理智,」她說,「我想我是太緊張了。我愛你。」
「我也愛你,」戴維回應道,「我應該先告訴你一聲,你可以裝出不知道。我一點也沒有想到這一點。我最近心裡也很亂,也很緊張。瑪麗-安-希勒的病情沒有好轉,她快要死了,我剛知道的。」
「好啦,」安吉拉安慰他說,「那也說不定啊。」
「我也搞不清楚,」戴維說,「來,上床休息吧。」他們洗漱完畢之後,戴維把教授從波士頓趕到醫院也同樣無計可施的情況告訴了安吉拉。
「你是不是更發愁了?」安吉拉問道。
「是的,」戴維說,「今天早上四點鐘我就醒了,再也睡不著了。我一直在想我可能忽略了病人的某些情況。他們也許感染上了某種不知名的病毒,但是我感到束手無策。想到每次我安排實驗室檢驗或者會診時,都會受到凱利和佛蒙特綜合醫療站的阻撓,心裡就很沮喪。更糟的是,每天都不得不為完成日常的看病計劃而忙得不可開交。」
「你的意思是說要看更多的病人?」安吉拉問道。他們從盥洗間走進臥室。
戴維點點頭。「凱利通過佛蒙特綜合醫療站給我施加了更大的壓力,」他說,「我討厭服從那樣的命令,那將意味著我不得不迴避同病人的交流和回答他們的問題。欺騙病人是容易辦到的事情,可是我不願意那樣做。我擔心病人會知道自己正受到欺騙。要想做出正確的診斷,你必須花上一定時間同病人接觸,使他們自動談出自己的看法,這樣你才能得到大量關鍵性的線索。」
「我有話要坦白,」安吉拉突然說道。
「你在說什麼?」戴維一邊上床,一邊問道。
「今天我做了一件事,本也應該先和你商量一下的。」安吉拉說。
「什麼事?」他問道。
安吉拉鑽進被子,把自己去拉特蘭僱用菲爾-卡爾霍恩調查霍奇斯謀殺案的事情告訴了戴維。
戴維盯著她片刻無語,然後背過頭去。安吉拉明白他在生氣。
「至少我接受了你的勸告沒有親自去調查這樁危險的案件,」安吉拉解釋說,「現在我們有一位專業人員在辦理這件事。」
「這人是職業偵探?」戴維轉過頭來盯著安吉拉問。
「他是一名退了休的州警官。」
「我希望你對霍奇斯事件要有理智,」戴維說,「你僱用私人偵探有些太熱心,會白白把錢扔掉。」
「這事如果對我很重要就不會是把錢扔掉,」安吉拉反駁說,「而且如果你還希望我能繼續生活在這座房子裡,那對你也是重要的。」
戴維嘆了口氣,關滅他床邊的燈,轉身背對著安吉拉。
她知道自己事先應該把僱偵探的事告訴他。她也嘆了口氣,伸手去關床頭燈。也許處理這事的方式欠妥,但她堅信僱用卡爾霍恩是一個好主意。
燈剛剛被熄掉,他們就聽見幾聲沉重的咚咚聲,接著是拉斯蒂的吠聲。
安吉拉連忙開啟燈跳下床,戴維跟隨其後。他們抓起睡袍走到過道。戴維開啟過道的燈,拉斯蒂正站在樓梯口望著黑暗的一樓,一面兇猛的狂吠著。
安吉拉悄聲說道:「你有沒有檢查過前門是不是鎖上了?」
「鎖上了。」戴維走下過道,輕輕拍了拍拉斯蒂的頭。「怎麼回事,大傢伙?」
拉斯蒂跑下樓,開始衝前門狂叫。戴維跟在後面;安吉拉站在樓梯口朝下面觀望。
戴維開啟前門的鎖。
「當心。」安吉拉提醒說。
「你何不戴上萬聖節魔鬼面具,」戴維對安吉拉說,「讓我們好好嚇嚇這人。」
「別開玩笑,」安吉拉說,「這不是說笑話的時候。」
戴維走出門廊,手中牽著拉斯蒂的頸圈。黑色夜空中繁星閃爍,弦月的清光灑在地上,照亮了道路,但沒有任何可疑的形跡。
「過來,拉斯蒂。」戴維拉著狗轉身回屋,突然發現門楣上釘著一張列印的字條。他急忙扯下來觀看,上面寫著:「別管閒事,忘掉霍奇斯。」
戴維鎖好大門,登上樓梯,將字條遞給安吉拉看。她跟在戴維後面走進臥室。
「我要把它交給警察局。」安吉拉說。
「見鬼,這可能就是他們乾的。」戴維說道。他爬上床,鑽進被子,關上燈。安吉拉也躺了下來。拉斯蒂跑回尼琪的房間,尼琪還在酣睡未醒。
「現在我睡不著了。」戴維抱怨地說。
「我也是。」安吉拉說。
刺耳的電話鈴聲打破了臥室的寧靜,他倆同時跳了起來。戴維抓起電話,安吉拉開啟電燈,注視著丈夫。他的面容變得陰沉起來,接著便結束通話了電話。
「瑪麗-安-希勒痙攣發作死了,」他用一隻手捂著臉和眼睛悲傷地說,「我告訴過你遲早會發生的。」安吉拉移近身子用手臂摟住他。她知道他在無聲地哭泣。
「我不知道這種情況什麼時候才能改變。」他邊說邊擦眼睛,然後開始穿衣服。
安吉拉陪著戴維走到後門。她送他離開後又將門鎖好,注視著沃爾沃汽車尾燈的光亮漸漸消失在車道上。
從沾泥物品存放間走進廚房,安吉拉腦海中仍然浮現出那陰森可怖的魯米那熒光。她一陣戰慄。在這漆黑的夜晚,她可不喜歡身邊沒有戴維的陪伴,一個人待在這幢巨大的老房子裡面。
來到醫院,戴維第一次見到瑪麗-安的丈夫唐納德。唐納德和他的幼子馬特及瑪麗-安的雙親正在特護部對面的病人休息室裡輕聲交談著和相互安慰著。他們像克萊伯家和塔洛家一樣,都對戴維的工作表示了感謝。沒有任何人對他表示過一句怨言或說過一句壞話。
「她活的時間比米斯里奇醫生估計的長得多。」唐納德說。他眼圈發紅,頭髮蓬亂,好似剛睡覺起床一樣。「她甚至還回圖書館繼續工作了一段時問。」
戴維同情這個不幸的家庭,告訴了他們想知道的一切情況:她活著時沒有痛苦。但戴維不得不承認他還不清楚引起她痙攣的原因。
「你沒料到會發生痙攣?」唐納德問道。
「根本沒有,」戴維說,「特別是由於她的磁共振成像檢查結果很正常。」
在場的每個人都在點頭,彷彿他們都理解似的。接著由於一時的衝動,戴維又違反了凱利的命令,問起瑪麗的家人是否同意作屍體解剖檢查。他解釋說那樣可能獲得許多問題的答案。
「我說不清。」唐納德說,轉過頭看著他岳父母。他們也同樣拿不定主意。
「你們今天可以考慮一下,」戴維提議說,「我們將遺體儲存在這裡。」
離開特護部,戴維感到無精打采。他沒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燈光昏暗的二樓護理站。此刻正是夜深人靜之時。他想讓其他事情排遣心內的鬱悶,順手拿起了喬納森-埃金斯的病歷。他正在翻看時,一名夜班護士告訴他說埃金斯先生正醒著看電視呢。戴維朝病房走去,朝裡面探頭看去。
「一切還好嗎?」戴維問道。
「多麼負責的醫生啊,」喬納森滿面微笑著說,「你一定是住在醫院裡啦。」
「你的心臟監測器工作正常嗎?」戴維又問。
「很正常,」喬納森說,「我什麼時候能出院回家?」
「也許今天,」戴維說,「我看到他們更換了你的病床。」
「是的,」喬納森說,「那張舊床他們好像沒法修好。謝謝你及早通知了他們,他們對我們意見是充耳不聞的。」
「這沒什麼,」戴維說,「好了,明天再見。」
戴維離開醫院,坐進汽車裡。他發動了馬達,但沒有啟動。他沒想到自己一週之內竟出現了三次病人死亡事故,而其他醫生的病人卻健康地活著。他禁不住對自己的醫療能力產生了疑問,懷疑自己能否當一名醫生。如果換成別的醫生,可能那三位病人還依然健在呢。
他知道自己不能整夜坐在醫院的停車場內,便啟動汽車朝家駛去。他吃驚地看見客廳裡還亮著燈光。等到他停穩車下來時,安吉拉已站在門前,手裡拿著一本醫學雜誌。
「你怎麼樣?」她迫不及待地問道,同時在戴維身後鎖上了門。
「我很好,」戴維說,「你為什麼還沒有睡覺?」他脫下外衣,示意讓安吉拉在他前面走進廚房去。
「沒辦法,你不在時我睡不著,」安吉拉穿過廚房走到過道時回過頭說道,「看過門上的字條之後我更睡不著了。我一直在想,如果你非要像這樣深夜去醫院的話,我想在家裡最好有一支槍防身才行。」
戴維伸手拉住安吉拉。「我們家裡不需要槍,」他說,「你我都知道那些有孩子的家中因槍支發生過多少事故。」
「那種情況不包括只有一個聰明伶俐的孩子的醫生家庭,」安吉拉反駁說,「另外,我會負責讓尼琪瞭解槍支的性質及其潛在的危險的。」
戴維鬆開妻子上樓去。「我沒有精力也沒有精神同你辯論。」
「那很好。」安吉拉趕上他答道。
上樓後,戴維決定再衝個淋浴。當他回到臥室時,安吉拉正在讀她的病理學雜誌。她同他一樣毫無睡意。
「昨天晚飯後你說過你要幫助我,」戴維說,「你還記得嗎?」
「當然記得。」安吉拉回答說。
「你可以如願以償。」戴維說,「一小時前,我問過希勒的家人同不同意作屍體解剖檢查,他們說晚上考慮一下,明天答覆我。」
「可惜,那不由死者的家人決定,」安吉拉說,「醫院不為佛蒙特綜合醫療站的病人做解剖檢查。」
「但我另有主意,」戴維說,「你可以自己做。」
安吉拉考慮了一下這個建議。「大概能行,」她說,「明天是星期天,除非有緊急醫療試驗,一般實驗室不會有人使用。」
「這正是我的想法。」
「我明天同你一道去醫院跟那家人談談。」安吉拉興奮地說道。
「謝謝你,」戴維說,「假如你能發現她死亡的具體原因,那會讓我精神上好受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