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致命的治療 羅賓·科克 第1頁,共2頁

10月23日,星期六

戴維心中擔憂著瑪麗-安的病情發展,天不亮就起床悄悄地出了門,沒有驚醒安吉拉和尼琪,騎上腳踏車出發了。當太陽剛從東方的地平線上冉冉升起的時候,戴維已騎過咆哮河。天氣如昨日清晨一樣,寒風凜冽,又一層厚霜覆蓋在田野和光禿的樹幹上,晶瑩透明。

戴維清早的到來令特護部的值班護士十分意外。儘管瑪麗-安曾一度出現嚴重的腹瀉,但她的病情沒有進一步惡化。戴維為護士們取得如此大的成績而感到驚喜,她們的同情心和敬業精神值得稱讚。

戴維又從頭回憶了一遍瑪麗-安的病情,仍然沒有找到任何新的解決辦法。他甚至給波士頓一位過去的教授打了電話,知道這位教授有著長期早起的習慣。在聽了病情介紹後,教授自願立即來一趟醫院。戴維被教授的責任感和慷慨行動深深感動了。

在等待教授到來的同時,戴維巡視了一遍他的其他住院病人。每個人的情形都很好。他考慮過讓喬納森-埃金斯出院,但最後還是決定再等一天,待他的心臟狀況確實穩定之後再說。

幾小時以後,教授驅車趕到。戴維在介紹瑪麗-安的病情時又如同回到了大學的學習時期。教授專心致志地聽了介紹,並極其仔細地給瑪麗-安做了檢查,最後,又詳細地查閱了病情記錄。可是,即使是他也沒有提出任何新的見解。戴維送教授上車,感謝他不辭勞苦地跑了一趟遠路。

戴維在醫院無其他事可做,便騎車回家。由於還在懊悔上次進行網球比賽後與凱文-楊森之間所發生的不愉快衝突,他沒有參加這個星期六上午的籃球比賽。鑑於自己目前情緒煩躁,戴維認為這一週最好迴避一下凱文-揚森那令人不愉快的爭強好勝性格。

他到家時,安吉拉和尼琪剛好吃完早餐,戴維取笑說她們浪費了半天的光陰。安吉拉照料尼琪做呼吸系統疏導治療練習時,戴維下到地下室,取下了圍繞犯罪現場的黃帶子,然後從通向戶外的臺階,把一些外重窗搬到院子裡。

他剛安好一樓的窗戶,尼琪加入了進來。

「我們什麼時候……」尼琪開口問道。

戴維一面將手指放在嘴唇上示意尼琪小聲,一面用手指著旁邊可以看見安吉拉的廚房視窗說道:「我們打掃乾淨後馬上就去。」

戴維讓尼琪和他一道將紗窗搬進地下室。他本可以自己輕而易舉地做這件事,這樣只是為了使尼琪感覺到她也在幫忙。他們把紗窗靠在堆放外重窗的樓梯底部。

做完以後,戴維和尼琪告訴安吉拉他們要去鎮上商店裡買東西,隨即二人便騎著腳踏車興高采烈地上路了。安吉拉很高興看到他們愉快的樣子,雖然自己感到一陣孤獨。

剩下一個人的時候,安吉拉心情開始有點緊張不安了。她注意傾聽著空房中發出的每一個細微的響聲。她極力讓自己沉浸在閱讀的書中,但不久,她便起身鎖上了門,甚至關上了窗戶。最後安吉拉來到廚房裡,不禁又想起牆壁上留下過的血跡。

「我不能像這樣生活下去,」安吉拉大聲說道。她意識到自己正變得神經質起來。「可是我該怎麼辦呢?」

她走近廚房的桌子。她曾用斯特利先生五金商店裡最強力的消毒劑刷洗過桌腿。她用手指颳著桌子表面,懷疑那經過徹底消毒的桌面是否還會發出魯米那藥劑的熒光。同時,她也不願意想到謀殺霍奇斯的兇手仍然逍遙法外這一事實。但是她沒有忘記戴維的提醒:到處調查這樁謀殺案是件危險的事情。

她走到電話簿前,開始尋找「私人偵探」,但沒有這一欄。而後她又查詢「偵探」,找到了一欄,多數是安全機構,但也列出了一些個人名單。其中有一個名叫菲爾-卡爾霍恩,住在拉特蘭,開車要不了多久就可到達。

她來不及多加考慮,便撥通了電話。接電話的是一位聲音沙啞、說話緩慢謹慎的男人。

安吉拉沒太考慮過要說些什麼,最後吞吞吐吐地說想調查一樁謀殺案。

「聽起來很有趣。」卡爾霍恩回答說。

安吉拉試著在腦海中勾畫出接電話的男人的模樣。通過聲音判斷,她想象他是一位寬肩膀的強壯男子,烏黑頭髮,大概還留著小山羊鬍子。

「我們也許可以面談一下。」安吉拉建議說。

卡爾霍恩問道:「你想讓我去你那裡,還是你到我這裡來?」

安吉拉思索片刻,她不願讓戴維發現她正在幹什麼——還不到時候。

「我過來。」她回答道。

「我恭候你的光臨。」卡爾霍恩為安吉拉指明來的路線後說。

安吉拉跑下樓,換了衣服,然後給戴維和尼琪留下一張紙條:「我去商店了。」

卡爾霍恩的辦公室同樣也是他的居所,她沒有太費勁就找到了。在車道上,她注意到他福特牌客貨兩用車駕駛室的背面有一個架在車後面的保險桿上貼著一張貼紙:「此車曾登上華盛頓山。」

菲爾-卡爾霍恩將她讓進自己的起居室內,請她在一個毛絨已磨損的舊沙發上坐下。他的外貌同她想象中私家偵探的模樣相去甚遠。雖然他是一個大個子,但顯得臃腫,比僅從聲音中猜測的年齡要老得多,是一位60開外的老頭。他面容蒼白,但兩隻灰色眼睛炯炯有神。他上身穿一件黑白方格圖案的毛料獵裝,下身的棉料褲子用兩根黑色吊帶吊著,頭上戴一頂帽舌上方繡有「羅斯科電器」字樣的帽子。

「不介意我吸菸吧?」卡爾霍恩禮貌地問道,手裡舉著一盒安東尼與克婁帕特拉牌雪茄。

「這是你的家。」安吉拉說道。

「這件謀殺案是怎麼回事?」卡爾霍恩斜靠在椅子上問道。

安吉拉簡短地描述了整個事情的經過。

「我覺得很有刺激性,」卡爾霍恩說,「我樂於接受此案,報酬以小時計算。現在自我介紹一下,我是一名退休州警官,妻子亡故。情況就這些,有什麼問題嗎?」

卡爾霍恩悠閒地抽著煙。安吉拉打量著他。他像大多數新英格蘭人一樣說話很簡潔、直率。她欣賞這種性格。除此之外,她沒法判斷出他能力的大小,但作為一名州警官他應該是很不錯的。

「你為什麼要離開警察局?」安吉拉問。

「到了退休年齡。」卡爾霍恩回答說。

「你曾處理過謀殺案嗎?」

「退休後沒有。」

「你一般處理哪類案子?」

「婚姻糾紛、商店行竊、酒吧侍者貪汙,諸如此類。」

「你認為你能勝任此案嗎?」安吉拉問道。

「沒問題,」卡爾霍恩說道,「我是在佛蒙特的一個類似巴特萊特的小鎮上長大的。我熟悉那種生活環境;我甚至認識一些居住在那裡的人,知道他們之間的世代恩怨和那些人的思想傾向。我是這件事最合適的人選,因為我提問題的方式往往是含而不露的。」

安吉拉駕車返回巴特萊特,不知道自己僱用菲爾-卡爾霍恩是否正確。同時,她也在考慮該怎樣及何時告訴戴維這件事。

安吉拉回到家中,憂慮地發現尼琪獨自一人在家。戴維又到醫院去檢視他的病人了。安吉拉問尼琪戴維走時是否叫了艾麗斯過來陪她。

「沒有,」尼琪漠不關心地說,「爸爸說他一會兒就回來,而且說你可能比他先回來。」

安吉拉決定要跟戴維談談。在目前情況下,她不希望將尼琪獨自留在家裡。她幾乎不敢相信戴維能放心讓尼琪一人呆在家中。而戴維的這種做法打消了安吉拉決心聘用菲爾-卡爾霍恩調查此案的任何顧慮。

安吉拉對尼琪說她想把所有的門都鎖好。她們檢查了整個房屋,發現只有後門開著。她為尼琪準備了一份快餐,同時隨便地問及她們父女倆那天早晨做了些什麼事情,但尼琪拒絕回答。

戴維回來後,安吉拉把他叫到一旁,問起留下尼琪一個人在家的事情。戴維起初還振振有辭,後來才答應說下不為例。

很快,戴維和尼琪又親密地在一起談笑起來。安吉拉沒有理睬他們。星期六下午是她最喜愛的時光之一,因為一週之中她難得有一點烹飪的機會。她喜歡花大部分時間去研究她的食譜書籍,然後做一頓可口的飯菜。這對她來說,也是一次飲食醫療的實踐。

下午剛過了一半,她就計劃好了一頓飯的食譜,便離開廚房,開啟地窖門向下走去,想從冰櫃裡取些小牛骨做成牛排。她突然意識到自從法醫技術人員到過那裡以後,她就再也沒有去過地下室。安吉拉放慢了腳步。她一個人下地窖感到有些緊張,頭腦中閃出一個可笑的念頭,想讓戴維陪她一起到地下室去。但她馬上又想到這樣做是愚蠢的,另外她也不願使尼琪再受到驚嚇。

安吉拉繼續往下走,朝對面靠牆的冰櫃走去,同時瞥了一眼過去掩藏霍奇斯屍體的地方。幸好那個洞口已被戴維堆好的紗窗擋住了。安吉拉正伸手進冰櫃裡取東西,突然聽見身後一陣刺耳的響聲。她愣住了,認定那聲音是從樓梯後面傳出來的。安吉拉關上冰櫃的門,慢慢地轉過臉來,看著光線昏暗的地窖。

安吉拉看到紗窗開始移動起來,感到一陣毛骨悚然。她眨眨眼,定睛看去,希望那是自己看花了眼。一瞬間,紗窗倒了下來,發出一聲巨響,在地下室迴盪著。

安吉拉欲叫無聲,欲逃無力,最後竭盡全力才擲動了一兩步。她剛走到距樓梯還有一半距離的地方,突然看見霍奇斯那半似骷髏的面部從那墓穴中露了出來。接著,那人形搖搖晃晃地走了出來。他起初彷彿迷失了方向,後來發現了安吉拉,便伸著雙臂朝她走來。

安吉拉從極度恐懼中清醒過來,急切地衝向樓梯口,但為時已晚。霍奇斯截住了她,並且抓住了她的手臂。

手腕被那傢伙一抓住,卻使安吉拉得以發出了聲音。她尖叫起來,奮力掙脫。這時她看到又有另一個恐怖的人形從墓穴中冒出來。此人個頭較小,但具有相同醜陋可怕的面容。突然間,安吉拉感覺到霍奇斯正在放聲大笑。

安吉拉目瞪口呆。戴維取下膠皮面具;尼琪,那個小魔鬼,也從小臉上摘下相同的面具。二人歇斯底里地大笑著。

一時間,安吉拉感到很窘,但緊接著她的羞辱就變成了狂怒。這種玩笑可沒有什麼好笑之處。她推開戴維,噔噔地衝上樓去。

戴維和尼琪仍然大笑不止,但很快便停了下來。他們開始意識到安吉拉可能真的被嚇壞了。

「你認為她真的被嚇瘋了嗎?」尼琪問。

「恐怕是的,」戴維說,「我們最好上樓去安慰安慰她。」

安吉拉在廚房只顧忙著自己的事,拒絕與他們交談,甚至看也不看他們一眼。

戴維再三懇求道:「對不起。」

「我們兩個都道歉,媽媽。」尼琪也不停地懇求著。但接著,尼琪和戴維都憋不住差一點格格地笑出聲來。

「我們從沒想到你會受騙,」戴維忍住笑,說道,「老實說,我們以為你會馬上猜到是我們,這都是些老掉牙的把戲了。」

「是啊,媽媽,」尼琪說,「我們想你能猜出來的,因為下個星期天就是萬聖節了。這些是我們萬聖節的面具,我們也給你買了一個同樣的面具哩。」

「好啊,你最好把它扔出去。」安吉拉生氣地說道。

尼琪的小臉蛋上佈滿了委曲的神情,眼裡湧出了淚花。

安吉拉看著她,火氣頓時消了。「現在不准你垂頭喪氣的樣子。」她說道,拉過尼琪。「我知道我有點過火,」她補充說道,「但是我確實被嚇壞了。我並不認為那有什麼好玩的。」

菲爾-卡爾霍恩選擇私人偵探這種副業是為了補充自己的年金及社會保險費用。他渴望開始調查自己接受的這件複雜而具有刺激性的霍奇斯謀殺案,下午三時左右就驅車來到了巴特萊特。他將客貨兩用汽車停在巴特萊特圖書館的背陰處,步行穿過草坪,走進警察局。

他向值班警員詢問道:「韋恩在哪裡?」

值班警員頭也沒抬地指了一下大廳。他正忙著閱讀一份《巴特萊特太陽報》。

卡爾霍恩走過門廳,在羅伯遜敞開的辦公室門上敲了兩下。羅伯遜抬起頭,面帶微笑地請菲爾坐下。

羅伯遜斜翹著椅子,從卡爾霍恩手中接過一支安東尼與克婁帕特拉牌雪茄煙。

「星期六還工作到這麼晚,」卡爾霍恩寒暄道,「想必巴特萊特的事務一定很繁重吧。」

「盡是些該死的檔案,」羅伯遜說,「糟透了,一年不如一年。」

卡爾霍恩點點頭,「我看到報上登出發現老霍奇斯醫生屍體的訊息。」

「是啊,」羅伯遜說,「引起了一陣騷動,但是已經平息了。那是個惹人厭惡的老傢伙。」

「怎麼會這樣呢?」卡爾霍恩好奇地問道。

羅伯遜的臉孔變得通紅,怒氣衝衝地把丹尼斯-霍奇斯醫生又罵了一頓。他承認說有幾次他幾乎把霍奇斯打翻在地。

「我想霍奇斯在鎮上不大受歡迎吧。」卡爾霍恩說道。

羅伯遜嘿嘿地笑了兩聲。

「對這件案子採取了許多行動嗎?」卡爾霍恩漫不經心地問道,一面朝天花板吐著菸圈。

「啊,」羅伯遜說,「霍奇斯失蹤以後,我們忙碌了一陣,但僅僅是走形式而已。沒有人十分關心這事,包括他的妻子在內。她實際上是他的前妻。在他失蹤之前,她已搬回了波士頓。」

「現在情況怎樣?」卡爾霍恩又問道,「《波士頓環球報》說州警察局正在調查此案。」

「他們也只是走走形式罷了,」羅伯遜說,「驗屍官打電話通知了州檢察官,州檢察官派了一個下級助手來調查,那個助手又打電話給州警察局,州警察局派了幾個犯罪現場調查人員到現場進行了勘察。之後,一位州警察局的少尉警官打電話給我。我告訴他說這件事不值得他浪費時間,我們會處理的。你比別人更清楚,處理此類案件,州警察局一般是根據我們地方警方的意見行事,除非有來自州檢察官或某位政治家的壓力。州警察局還有他們更緊迫的案子要辦,這同我們一樣。另外,這事已過了8個多月,線索早已斷了。」

「你們最近在忙什麼?」卡爾霍恩問道。

「我們有幾起醫院停車場附近發生的強xx案和襲擊事件。」

「瞭解到了什麼有關罪犯的可靠情況嗎?」

「還沒有。」羅伯遜答道。

離開警察局之後,卡爾霍恩去主街上閒逛,在當地一家書店門口停了下來。書店老闆娘簡-溫庫是卡爾霍恩妻子的一位朋友。他妻子是一位書迷,特別是最後一年裡她癱瘓在床,只能靠讀書打發日子。

簡將卡爾霍恩請進她的辦公室。其實這辦公室只是塞在貨房角落裡的一張小桌子。卡爾霍恩說他是順路經過這裡。閒聊了一會兒之後,他便將話題轉向了丹尼斯-霍奇斯。

「找到他的屍首在巴特萊特確實是一件爆炸性新聞。」簡承認說。

「我知道人們不大喜歡他,」卡爾霍恩試探地問道,「是哪些人討厭他呢?」

簡看了一眼卡爾霍恩,苦笑著問:「是職業查訪還是私人拜會?」

「僅是好奇,」卡爾霍恩眨眨眼說,「但我會很高興,如果你能對我的問題保密。」

半小時以後,卡爾霍恩離開了書店,漫步在下午的夕陽之中,手裡拿著一張討厭霍奇斯的人員名單,大約有20來人,其中有銀行的總裁、州際公路旁的汽車加油站老闆、鎮上一位智力遲鈍的工人、他已經知道的羅伯遜警長以及幾個商人和店主及六七個醫生。

卡爾霍恩看著長長的名單又驚又喜。不管怎麼說,查訪的人數越多,花的時間越久,他的收入也就越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