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致命的治療 羅賓·科克 第2頁,共2頁

「別在我這兒耍小聰明,威爾遜醫生,」凱利說,「你很清楚急診室是幹什麼用的,是為生死急病用的。而且這一點提醒了我,不要建議你的病人去喊救護車。佛綜站將不支付救護車的費用,除非事先得到批准,而只有真正有生命危險的病人才會得到這種批准。」

「我的有些病人是獨身,」戴維說,「如果他們生了病……」

「我們不要把問題搞得過於複雜,」凱利打斷他說,「佛綜站並不提供汽車服務。整個問題十分簡單,讓我告訴你,你必須認真提高你的生產率,你必須大大降低實驗室檢查的比例,你必須減少,或最好停止使用佛綜站以外的醫生進行會診,還有,你必須使你的病人不去急診室看病。問題就是這樣,你懂嗎?」

戴維踉踉蹌蹌地走出了佛綜站辦事處。他感到驚慌,而且發愣。他從未認為自己過多地使用了醫療資源;他常常為自己能急病人之需而感到自豪。凱利的激烈言辭一點也不能動搖他的意志。

回到自己的辦公室,戴維有氣無力地走了進去。他看到凱文同一個病人消失在一個剛關閉的門後。他想起凱文關於利用率評估的預言。凱文的話真是一語中的。這真是毀滅性的打擊。另一件使戴維感到不安的事情是凱利隻字未提醫療的質量或病人是否滿意的問題。

「你最好加快速度,」蘇珊一看到他回來便馬上說道,「你又要落後了。」

上午過了一半的時候,安吉拉鑽出實驗室去看望尼琪。她看到女兒情況不錯,心裡很高興。尼琪沒有發高燒,這使她感到尤為安慰。呼吸系統治療醫生的到來和長時間的治療使尼琪的呼吸阻塞有了明顯的好轉。安吉拉使用護士的聽診器聽了一會兒尼琪的胸部,仍然有過多粘液的聲音,但比那天上午少了一些。

「我什麼時候可以回家?」尼琪問道。

「你剛住進醫院,」安吉拉說,順手摸了摸尼琪的頭髮,「如果你這樣一直好起來,我想皮爾斯納醫生不會讓你住很久的。」

在回實驗室的路上,安吉拉去了一下微生物科想看看尼琪的唾液化驗結果是否已經出來。這對確定尼琪呼吸道中的細菌是至關重要的。技術人員告訴她說化驗已經完成了。

安吉拉回到辦公室,把白外套掛在衣架上,準備觀察一組血液學載玻片。她剛要坐下,發現連線她的辦公室和沃德利的辦公室的那扇門半掩著。

安吉拉走近門邊,朝對面瞟了一眼。沃德利正坐在一架雙筒顯微鏡前。他看見了安吉拉,招手請她過去。

「我想讓你看看這個。」沃德利說。

安吉拉走近顯微鏡,坐在她的導師對面。他們的膝蓋在桌下幾乎碰在了一起。她將眼睛對準鏡筒朝裡面觀看。她立即認出了鏡下的標本是一塊rx房組織的切片。

「這個病例很帶欺騙性,」沃德利說,「這個病人才22歲。我們必須進行診斷,而且必須診斷正確。所以你可以多看一會兒。」為了說明自己的看法,他將手伸到桌下,抓住了安吉拉膝蓋上面的大腿部分。「不要太快地下結論,仔細看看所有的管道。」

安吉拉訓練有素的目光開始有序地掃描鏡下的切片,但她的注意力被分散了。沃德利的手一直停留在她的大腿上。他一直在說話,解釋著他認為是進行診斷的關鍵問題。安吉拉無法集中注意力聽他講話,那隻手的重量使她感到特別地不舒服。

在過去,沃德利也曾多次碰過她,而她有時也碰過他。但那都是在可接受的社交接觸範圍之內,比如碰一碰肩膀或拍拍背什麼的,甚至一個興奮的擁抱。在勞動節野餐會的壘球比賽中,他們還互相拍過手掌表示祝賀。但從未有過任何親暱的暗示。可是現在,他的手一直壓在她的腿上,大拇指捏著她的大腿內側。

安吉拉想移動一下,擺脫他的手掌,但她沒有這樣做。她一直希望沃德利會突然想到她會感到不舒服而自動把手移開。可這種事也沒有發生。他的手一直握住她的大腿,口裡滔滔不絕地講述著這例活組織檢查必須確診為癌症的理由。

最後,安吉拉站了起來。她覺得自己在發抖。她咬著自己的舌頭,轉身朝自己辦公室走去。

「你看完那些血液學載玻片之後我馬上進行復查。」沃德利在她身後喊道。

關上兩間辦公室的連線門後,安吉拉朝自己的辦公桌走去,無力地坐在椅子上。她差一點哭出來,連忙用手矇住臉,腦子裡閃過一連串的念頭。她回想起過去幾個月的一些事情。比如沃德利常常陪她呆得很晚,一起看載玻片;只要她一有空他就會出現在面前;她每次去咖啡廳,他總會尾隨而至並坐在她的旁邊。至於他們兩人的接觸,她也想到,他從未放過每一次這樣的機會。

突然間,沃德利所表現出的那種導師般的親切和和藹變得不那麼慷慨了,不那麼愉快了,並具有了不同的含意。甚至他最近談到的下個月要去出席邁阿密的一次病理學會議的事也使她感到不安起來。

安吉拉把手放下,眼睛直視前方。她懷疑自己是否有點反應失常,也許她把這些細節想過了頭,是自己多心了。畢竟戴維總是常說她想得太多,犯有疑心病。也許沃德利都是無意識的,也許他過份喜歡為人師,並沒有意識到自己的行為過分。

她惱怒地搖搖頭。從內心深處她知道自己並非多心。對沃德利的關心幫助,她仍然十分感激,可她不能忘記他的手壓在自己大腿上時的不自在感覺。那動作是很不合適的,他自己應該知道這一點;那動作是有意的。問題是她應該如何結束這種不必要的親呢。可他畢竟是自己的上司。

下班之後,戴維朝醫院中心大樓走去,想去檢查一下瑪喬裡的病情,並看看其他幾位病人。他發現一切正常之後,便順路去看尼棋。

由於明智地結合使用了抗菌素、粘液清除劑、支氣管擴張藥、水合劑及運動治療,尼琪的病情已有好轉。她正靠在枕頭上,手裡拿著電視遙控器,在看電視節目。她在家中很難有這種消遣的機會。

「嘿!嘿!」戴維開玩笑地說,「真是一個有閒心的小姐啊!」

「得了,爸爸,」尼琪說道,「我看電視不多。克萊伯太太來過我屋,我們還做了一些功課呢。」

「那更糟了,」戴維故作憂鬱地說,「呼吸情況怎樣?」

在醫院住過多次的尼琪,對估計自己的病情已頗有經驗。兒科醫生們已學會聽取她對病情的評估了。

「很好,」尼琪說,「但還有點氣緊,然而已經好多了。」

安吉拉出現在門口。「好像我來得正是時候,我們一家又團圓了。」她說。她走進屋,擁抱了尼琪和戴維。安吉拉和戴維分坐在病床的兩邊,同尼琪談了半個小時。

「我想回家。」戴維和安吉拉起身離去時,尼琪難過地說。

「你肯定是要回家的,」安吉拉說,「而且我們也想你回家,但我們必須聽從皮爾斯納醫生的吩咐。明天上午我們同他說說。」

同父母揮手告了別,看著他們消失在門廊中後,尼琪擦了擦眼角的淚花,又伸手拿起電視遙控器。她已經習慣了住院生活,但她並不喜歡住院。唯一的好處是她可以盡情地看電視,而且想看什麼節目都可以。這在家裡是絕對不可能的。

戴維和安吉拉走出醫院大樓,來到醫院後門的遮篷下面時才開始講話,但話仍不多。戴維只是說,兩個人都被雨水淋溼很傻。接著兩人便朝自己的汽車跑去。

在回家的路上,兩人也沒有講話,唯一可以聽到的就是前擋風玻璃上雨刷不斷來回滑動的聲音。戴維和安吉拉都在認為對方的沉默是出於對尼琪發病住院、對那個令人失望的週末,和眼前不停的雨水所產生的反應。

像是要證實一下戴維的懷疑,安吉拉打破了沉寂。在他們將車開上車道時,她對戴維說,她初步看了一下尼琪的粘液化驗,粘液呈銅綠色。「這不是好徵兆,」安吉拉繼續說,「當這類細菌進入患有囊性纖維病變的病人體內時通常會常久地留在那裡。」

「你不必告訴我這些。」戴維說。

沒有尼琪在場,晚飯吃得很沉悶。他們在廚房的桌子上吃的飯,外面的雨點打在窗戶上。最後吃完飯後,安吉拉終於鼓足了勇氣把她同沃德利之間發生的事情告訴了戴維。

戴維聽著聽著,嘴慢慢張開了。安吉拉講完之後,他簡直震驚得目瞪口呆。「這個混蛋!」戴維說。他用手掌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憤怒地搖著頭。「曾經有一兩次,我腦子裡也閃過這樣的念頭,覺得他的行動有點過於親呢,比如醫院野餐會的那天。但後來我又說服了自己,覺得我是不是太嫉妒,有點吃醋,現在看起來我的直覺是正確的。」

「我也不敢肯定,」安吉拉說,「所以我剛才告訴你時心裡也很猶豫。我不想過早地下結論。這件事既令人感到疑惑,也叫人感到煩惱。我們女人要處理這類問題實在有點不公平。」

「這是個老問題,」戴維說,「性騷擾一直不斷.特別是婦女進入職業界之後。長期以來這也是醫學界帶普遍性的一個問題,尤其是以前醫生都是男人,而護士都是女人。」

「即使現在女醫生的人數在日益增加,仍然存在著這個問題,」安吉拉說道,「你還記得在醫學院時我不得不對付一些教師的胡鬧嗎?」

戴維點點頭。「發生這件事我很抱歉,」他說。「我知道你同沃德利在一起一直很愉快的。如果你願意,我會開車去他家把他揍個鼻青臉腫。」

安吉拉笑了。「謝謝你支援我。」

「我還以為你今天一直不願說話是因為掛念著尼琪呢,」戴維說,「再不然就是仍在為那個週末生著氣。」

「週末的事已經過去了,」安吉拉說,「尼琪也在慢慢好起來。」

「我今天過得也不痛快,」戴維最後也說出了自己的煩惱。他從冰箱取出一罐啤酒,喝了一大口,接著便把自己同凱利以及那位來自伯林頓佛綜站的人之間有關利用率問題的談話內容告訴了安吉拉。

「太沒道理了!」戴維說完後安吉拉說道,「他們同你談這些是什麼意思?特別是病人對你的反映一直不錯。」

「病人的反映顯然不是他們關心的問題。」戴維憂鬱地說。

「你這話是真的?每個人都知道病人同醫生之間的關係是良好醫療工作的基礎。」

「也許那是過去的事,」戴維說,「目前的現實是由查爾斯-凱利這類人來決定的,他是政府幹預下所產生的一群新的醫學官僚中的一員。突然之間,經濟和政治的考慮在醫學界處在了上升的趨勢。我擔心他們關注的主要問題是決算表上的收支,而不是病人的福利和健康。」

安吉拉搖著頭。

「問題在於華盛頓,」戴維說,「政府每次大力介入衛生事業,總把事情弄糟。他們想使每個人都高興,結果誰也不高興。你看看醫學保健和醫學急救這兩種措施,都弄得一團糟,對醫學事業都帶來了災難性的影響。」

「你打算怎麼辦?」安吉拉問道。

「不知道,」戴維說,「只好妥協。我想再拖一陣,看看情況。那你自己呢?」

「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安吉拉說,「我只希望我的猜測是錯的,是我自己神經過敏。」

「我想也有這種可能,」戴維溫柔地說,「不管怎麼說,這是你第一次有這種感覺;沃德利一直是個很仁厚的長者。既然你們還沒有說破,他也許認為你並不介意他的行為。」

「你到底在說什麼呀!?」安吉拉厲聲地問道。

「實際上沒有什麼意思,」戴維連忙說,「我只是在回答你的話。」

「難道你認為這一切都是我自找的?」

戴維將手伸過桌面,抓住安吉拉的胳膊。「別激動!」他說,「安靜些!我是支援你的,我一點也沒有認為你有什麼不對。」

安吉拉的怒氣平息了。她意識到自己有些反應過分了,這也反映出她自己不能確定的想法;她有可能是不自覺地鼓勵了沃德利。不論如何,她也像一個學生一樣想取悅那位「老師」,尤其是考慮到他為自己花了那麼多時間,做了那麼多的事。她總覺得自己欠了他什麼。

「對不起,」安吉拉說,「我只是心情太緊張了。」

「我也是,」戴維說,「我們上床睡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