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節

暴發 羅賓·科克 第2頁,共2頁

「有預約嗎?」

「沒有。」瑪麗莎坦白地說。「不過,告訴他我是因醫生行動大會的緊急情況而來,我想他會見我的。」

瑪麗莎聽到門又關上了。那束強光照得大部分街道亮如白晝。幾分鐘後,門重新開了。

「醫生請你進來。」然後是鐵門缺少潤滑油的吱扭聲。

瑪麗莎走進去,脫離了那道強光,感到舒服了一點。那個穿著黑色僕傭服的女人關了門,向她走來。

「請跟我來。」

瑪麗莎被帶過一個下有大理石地面,上有校形吊燈的門廳,沿著一條短廊,來到四牆嵌板的書齋。

「請在這兒稍候。」女僕說。「醫生馬上就來。」

瑪麗莎環顧四周,傢俱都是古董,排列有致。三面是齊頂的書架。

「對不起,讓你久候了。」一個圓潤的聲音說。

瑪麗莎轉身,看見卡拉斯醫生一張胖臉,肉多得起了深深的折皺。他伸手示意瑪麗莎入座,手掌出奇的大而方正。有如美墨邊境的季節勞工。坐下之後,她看得更清楚了。他的眼睛是聰明善良之輩所有,叫她聯想起她的幾個內科教授。真想不到這樣一個人會跟那樣的一個醫生行動大會攪在一起!

「很抱歉,這麼晚來打擾你。」她開口說道。

「沒關係。」卡拉斯醫生說。「我也還在看書。有何貴幹呢?」

瑪麗莎傾身向前,注意著他的表情。「我是瑪麗莎-布盧門撒爾。」

片刻停頓。卡拉斯在等瑪麗莎說下去,他的臉色沒有變化。他如不是演技高明,便是真的從沒聽說過這個名字。

「我是疾病防治中心的流行病調查員。」瑪麗莎接著補充說。他微微地眯起眼。

「我的僕人說你來談醫生行動大會的。」卡拉斯醫生說,口氣中已無好客之味了。

「是的。」瑪麗莎說。「我大約先得問一句,你注意到醫生行動大會做了什麼叫cdc關心的事嗎?」

這一次卡拉斯的雙顎收緊了。他深吸了一口氣,準備開口,隨即又改了主意。瑪麗莎不動聲色,一副不管等多久都不在乎的模樣。

卡拉斯醫生終於咳了一聲,說:「醫生行動大會想拯救美國醫務界於試圖破壞它的經濟勢力之中。這是其一貫宗曰。

「高尚的宗旨。」瑪麗莎說。「但它是怎樣貫徹此一宗旨的呢?」

「支援負責和實際的立法。」卡拉斯醫生說。他站起身來,像是躲避瑪麗莎的注視。「醫生行動大會提供了讓更多的保守力量發揮影響的機會。目前醫療業如江河日下,該是有所行動的時候了。」他走到壁爐前,整個臉隱於陰影之中。

「不幸的是,醫生行動大會所做的不僅僅是贊助立法。」瑪麗莎說。「這便是疾病防治中心所關心的。」

「我看我們沒有什麼可討論的了。」卡拉斯醫生說。「對不起,我……」

「我認為醫生行動大會對艾伯拉暴發負有責任。」瑪麗莎脫口而出道,同時也站了起來。「你們錯誤地以為在醫療保健組織中傳播疾病會有助於你們的事業。」

「荒唐透頂!」卡拉斯醫生說。

「完全同意。」瑪麗莎說。「但是我有檔案證明你和醫生行動大會的其他官員跟喬治亞州格雷森的專業實驗室有關。而他們最近購置了處理那種病毒的裝置。我甚至還擁有一支給索引病例注射病毒的接種槍呢!」

「你給我出去!」卡拉斯醫生命令道。

「我樂意遵命。」瑪麗莎說。「不過我先得告訴你,我將遍訪所有醫生行動大會的官員。我不相信他們都贊成這個愚蠢的陰謀。事實上,我也不相信你這樣一個醫生,任何醫生,能夠允許這種事情發生。」

瑪麗莎故作鎮靜地向外走去。卡拉斯沒有從火爐邊移動。「很榮幸能見到你。」瑪麗莎說。「如果我惹惱了你,請原諒。但是我確信,我將去見的官員中總會有人願意幫助阻止這種恐怖行動的。比方說,充當政府的證人。我希望你就能這麼做。晚安,卡拉斯醫生。」

瑪麗莎迫使自己慢慢地走完過道,來到門廳。萬一她失算,卡拉斯追上來怎麼辦?幸好女僕出現了,領她出了門。一齣那道強光照射的範圍,她就撒腿狂奔起來。

卡拉斯醫生仁立良久。真是惡夢成真!他樓上有一支手槍。是自殺呢,還是打電話給自己的律師,委託他辦理自首作證以求寬大處理的事宜呢?他其實並不懂那樣做的結果。

癱瘓過後恐懼又生。他奔向書桌,翻開通訊錄,找出一個號碼,向亞特蘭大掛了長途。

電話響了十多次才有人接。喬舒亞-傑克遜柔和的聲音從千里之外傳來,問是誰打的電話。

「傑克-卡拉斯。」近乎瘋狂的卡拉斯醫生說。「到底是怎麼回事?你發誓說除了洛杉磯的暴發之外,醫生行動大會跟艾伯拉沒有關係,以後的暴發皆是意外地由最初的病人傳播的。喬舒亞,這可關係你的名譽哪。」

「冷靜。」傑克遜說。「控制你自己。」

「瑪麗莎-布盧門撒爾是什麼人?」卡拉斯問,嗓門低了點。

「這就對了。」傑克遜說。「你怎麼問起她來了?」

「因為那個女人剛剛打上門來,斥責我和醫生行動大會製造了所有的艾伯拉暴發。」

「她還在嗎?」

「不在,走了。」卡拉斯說。「她到底是什麼來頭?」

「cdc的流行病學家。真算她福大命大。不過別擔心,赫伯林正在處理她。」

「這件事變成一場惡夢了。」卡拉斯說。「你應該記得,當初我是連使用流感病毒都反對的。」

「那個布盧門撒爾要你怎麼樣?」傑克遜問。

「她想嚇死我。」卡拉斯說。「她他媽的還真做到了。她說拿到了醫生行動大會所有官員的姓名地址,將挨個登門拜訪。」

「她說了下一個去誰家嗎?」

「當然沒說。她可不蠢。」卡拉斯說。「相反還絕頂聰明呢。她玩弄我就像玩弄一架調理好了的機器人。要是她真見了所有的人,總有一個會倒戈的。記得舊金山的蒂爾門嗎?他當初反對這個計劃比我還堅決。」

「請放心吧。」傑克遜鼓勵地說。「我理解你為何如此生氣。不過讓我提醒你,不存在可以指控我們的真正證據。為防萬一,赫伯林已清除了實驗室,只留下細菌實驗裝置。我還要告訴他,那個姑娘要走訪其他官員。這會促他更上勁的。同時我們還會採取進一步的措施以防她接近蒂爾門。」

卡拉斯掛上電話,焦躁稍緩。但是當他起身關臺燈時,還是決定第二天早上給律師掛個電話。問一聲自首作證的手續總是無害的。

計程車沙沙地駛過特里博羅橋。瑪麗莎被曼哈頓的夜景迷住了。遠遠看去,參差的城市輪廓美奐美輪。但是它很快落在後面,一會兒就消失了。來到長島高速公路下坡的路段,瑪麗莎逼自己收回目光,轉到早已從手提包裡取了出來的醫生行動大會官員的姓名地址單上。高速公路兩旁的路燈一盞盞飛快地晃過,名字很難看清。

拜訪了卡拉斯之後該去見誰並無邏輯可循。住得最近的當然最容易去,但對她的追捕者來說也可能最易想到,因此也最危險。為安全起見,她決定去拜訪住得最遠的,舊金山的辛克萊-蒂爾門醫生。

瑪麗莎傾身向前,告訴司機去肯尼迪機場,不去拉瓜地亞機場了。司機問哪家航空公司候機廳,她隨意選了聯合航空。如果他們的夜航班機滿座,她總還可以去其他公司的。

夜晚這個時分,候機廳裡冷冷清清。瑪麗莎很快就辦完手續。她慶幸搭上方便的班機,中途只在芝加哥停一次。她用的是現錢和又一個假名。在書報攤上買了些讀物,走向登機門,她決定利用起飛前的片刻給拉爾夫打個電話。不出所料,拉爾夫很生氣她隔這麼久才打電話。不過一聽她在飛機場立刻就轉怒為喜了。

「如果你正要回來,」他說。「我就再最後原諒你一次。」

瑪麗莎斟酌著詞句。「我也想今晚就見到你,可是……」

「別告訴我你不來。」拉爾夫說,佯裝生氣以掩飾失望。「我排好了你明天中午見麥奎林律師。你不是希望早點見他嗎?」

「不得不推遲了。」瑪麗莎說。「又有新的情況,我不得不去一次舊金山,就一兩天。我只是不便現在解釋詳情。」

「瑪麗莎,你到底要幹什麼呀?」拉爾夫絕望地說。「從你的片言隻字裡我也明白無誤地覺得你得回來見律師。然後如果麥奎林同意,你再去加州也不遲嘛。」

「拉爾夫,我知道你在替我擔憂。你的關心給了我很大安慰。但是不會再有意外了。我現在要去做的事只會使我跟麥奎林交涉更容易。相信我好了。」

「我不能。」拉爾夫說。「你現在有點不可理喻了。」

「開始登機了。」瑪麗莎說。「我會盡早跟你打電話。」

放下聽筒,瑪麗莎嘆了口氣。他雖然算不上天下最浪漫的男人,但無疑是敏感而體貼的。

艾爾喝令傑克閉嘴,他忍受不了這傢伙的嘮叨。不是棒球就是賽馬,沒完沒了。比喬治長久的沉默糟多了。

他跟傑克正坐在計程車裡。喬治還等在埃塞克斯飯店的大廳裡。艾爾本能地覺得事情又壞了。他追隨那輛大轎車一直到索霍區的一家餐館。可是他看著上了車的那個女子卻沒有下來。他回到埃塞克斯飯店,讓傑克去查肯德里克小姐是否還住在這兒。回答說是,但艾爾走過那間房間時卻看見工人正在清掃。更糟的是他被飯店的便衣警衛撞上了,硬說他是姑娘的男友,勸他最好離她遠遠的。就是傻瓜也該聞出味道不對來了。他的職業本能告訴他,那個姑娘已經開溜。再等下去只是浪費時間。

「你真的不想在今天貝爾蒙馬賽上的四號馬身上下一點注嗎?」傑克問。

艾爾正想在傑克的腦殼上鑿幾個爆栗,這時身上的呼叫機響了。他把手伸到夾克裡關了它,咒了一句。他知道是誰在呼他。

「待在這兒。」他粗暴地說,下了車,跑到對面廣場旅館一樓,用公用電話打給赫伯林。

赫伯林毫不客氣,輕蔑地說:「我的上帝,那個女的才一百磅呀!又不是叫你去幹掉阮波1。醫生行動大會付你們這幫傢伙千把元錢一天不是太冤枉了嗎?」

1阮波,美國電影《第一滴血》中的男主角,由斯泰龍扮演,體格健壯,勇猛無比。

「這女人命大。」艾爾說。他只得忍氣吞聲,儘管也有限度。

「我可不吃這一套。」赫伯林說。「告訴我,你知道她眼下在哪兒嗎?」

「我不敢肯定。」艾爾坦白說。

「這麼說她從你眼皮底下溜掉了-!」赫伯林刺了一句。「好吧,我來告訴你她去哪兒了。她去見了卡拉斯醫生,嚇了他半死。現在她恐怕去見其他醫生行動大會的官員了。他們當中蒂爾門醫生最不可靠。所以,我來負責別人,你和你的手下馬上動身去舊金山,查實她是不是在那兒。不管用什麼辦法,千萬別讓她接近蒂爾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