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盡說江南好(2)

昭昭把一隻腿搭在他腿上,給他餵了塊暗紅色的臘腸。他慢慢吃著,見店鋪不太亮的燈光落到她臉上。昭昭吃得香,笑得眯起眼,望了望遠處寫著酒的布招牌。

那塊布,在夜風裡翻轉著。

沈策順著她的目光,也望過去:「我第一次見你,就想到一句詞。」

昭昭咬著蘿蔔絲餅,等他說。

「壚邊人似月,皓腕凝霜雪。」他看回她。

這句子她念過,她偏頭,笑著,吃著,沈策在誇她好看,她知道。

沈策見她頭髮亂了,替她理了理:「聽過?」

她點頭:「聽過。」

「知道是寫什麼情景的嗎?」

這她倒沒深究過。

「是說,酒家裡的賣酒姑娘美如月,挽起衣袖,露出的手腕比霜雪還白。」昭昭的氣質並不像月的靜,當時他也不懂,為何會聯想到這句。

後來才明白,因為潛意識無法忘記一個少女在酒缸旁舀酒,偷喝酒的畫面。

她點點頭,忽然仰頭,看黃色燈光下的夜空:「哥你看,下雨了。你快付錢,我們快回去,怕下大了,」說這話時,都不忘再咬一口手裡的蘿蔔絲餅,口齒不清地低聲說,「你多給人家點錢,人家明天的午飯都被我吃完了。」

沈策搖頭一笑,費勁從小凳子裡起身,順手把她也拽起來。

付過錢後,老太太竟然還倒了杯牛奶給她喝,昭昭被這陌生人給予的友好感動,在老太太變著花樣誇讚姑娘生得真好看的話語裡,當著人家面喝乾淨了。

回去的路上,她從背後環住沈策腰,兩人在細雨綿綿裡,不緊不慢往客棧走。沈策怕絆到她,走得很慢,昭昭怕踩到他的鞋,也走得小心。

昭昭臉貼在他後背,笑著說:「哥這裡人真好。」

他兩手插在褲子口袋,用手臂夾著她的手臂,狀似不經意回答:「這裡人一直很好。」

一方水土一方人,千載未變。

翌日見到沈正,別說沈策,昭昭都無法立刻接受這種落差和變化。

前一日像個香客,灰色樸素運動衣,黑色雙肩包走進寺廟的男人,後一日已經是雙掌合十,眉目含笑的出家人。

沈正引他兩人沿著黃色的牆壁,走到樹蔭下,對昭昭笑笑:「你來沈家日子不短,可惜都在國外,沒機會相處。還是緣薄。」

昭昭紅著眼,讓開兩步:「你們不用管我,聊你們想聊的。」她知道兩兄弟感情深,不想讓沈正過多和自己客套道別。

沈正和沈策並沒像昭昭想的,出現多感人的一幕。兩兄弟相視一笑,該說的早說完了。

「沒等到你們結婚,別怪我,」沈正說,「我本該說個見證人。」

沈正的話,只有沈策理解:這世間,清楚他和昭昭前世今生緣分的,唯有這個堂兄。

沈策搖頭:「你能在江邊度我一劫,已經做得足夠了。」

那夜在江邊,昭昭是拉回他理智的第一人,沈正也是不可或缺的一個關鍵。那晚是危險的一局,危險不在於綁匪的狠辣,而在於沈策必須在保有過去記憶的用時,放下殺意。

沈正雙掌合十,自此作別,他自黃牆紅窗下穿過,入圓門,再沒回頭。

時逢夏日,還是週末,普陀山各個寺廟都是香客如雲。

沈策見時辰尚早,帶她到寺廟散心。沈策讓她上香,她搖搖頭:「我姐姐說,許願要虔誠還願,所以沒有必求之事,不要麻煩菩薩。」

他點頭。

「我們去洛迦嗎?」她和沈策在池塘邊,風涼處休息。

沈策默了會兒,說:「今天恐怕來不及。」

她遺憾:「你知道嗎?我爸爸信佛。從知道你小時候在普陀住過,我就和他聊過幾次。聽他說,我才知道普陀洛迦是梵文音譯。」

他頷首:「potalaka。」

「potalaka。」她學著念。

「從佛教引入中土,在朝文獻裡都會有potalaka,」沈策因為上一世昭昭信佛,對這些著重瞭解過,「不過因為翻譯者不同,音譯出來的文字會有差別。先是各個經文裡有不同翻譯,後來到世俗小說裡,也有了不同翻譯。」有的地方是「普陀」,有的會翻譯成「補陀」等等,後兩個字的變化更多,洛迦、珞珈、落珈,不一而足。

「追本溯源,如果說的是佛教聖地,都指得是potalaka這一個地方,」他說,「布達拉宮也是potalaka的翻譯。」

她點頭。

他遙望那個方向,最後說:「它的意思是,光明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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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邊是不定期更新,我會一直寫,寫出來就更,更到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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