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盡說江南好(3)

自普陀而歸,她在宅子裡,繼續完成和沈策合作的畫。

「這部分和上河圖很像,」姐姐在她身邊,在展開的畫上仔細看著,看橋,亭臺樓閣,河水岸邊的茶樓酒肆,河面上的畫舫……細緻到畫舫船頭,船內的每個人的神態都有所不同。

「嗯,」昭昭說,「他畫柴桑,像上河圖,我畫南境山水,在畫卷兩旁,算是背景。」

「這裡有個美人。」姐姐指一處。

河上遠近十幾艘畫舫,她指得是最大的那一艘,極不同,旁邊的畫舫以女子為主,這艘上卻都是男人。「這畫舫上怎麼都是男人?」她邊看邊奇怪。

「你們畫的,你不清楚?」姐姐好笑。

「我沒留意過柴桑的細節,」畢竟沈策連一個酒樓內的客人都要仔細描繪,細緻到每一家店鋪外的招牌,路邊拉馬車的馬都各有不同,「哪裡有美人?」

姐姐指船艙內的一個纖弱背影:「整艘畫舫都是男人,獨獨這一個背影像女人。照古時的習慣,這應該就是個不見外人,被人藏起來的美人。」

這樣嗎?昭昭仔細看船艙裡的那個影子。

沈策進到畫室。

她聞腳步聲,回頭問:「畫舫裡有個女孩子?」

他眸光未變,近到她身前。

「是誰?」她猜想這其中典故,「有特別的故事嗎?」

沈策凝住美人身影:「這是當時柴桑之主的結髮妻子,十四歲就以美貌名揚南北兩境,始終深藏府中,外人難見。」

「那時女孩子就不能隨便出門了?」

他搖頭:「那時不設男女大防,不會對女子如此限制。只是她怕自己被綁走,威脅到那位柴桑之主的安危,才甘願隱身。」

為保護一個人把自己藏起來,藏一時容易,藏一輩子……有幾人做得到?

「他們感情一定很好。」她說。

「他們自幼青梅竹馬,感情始終如一,其後幾經波折……」他停住。

「有情人終成眷屬?」她期待問。

他看著她:「對,終成眷屬。」

沈策還要招待的客人,來看過她們兩姐妹,很快離開。姐姐和昭昭留在畫室,因沈策的一席話,兩姐妹對這幅圖的細節產生了更多的興趣。姐姐一寸寸看,昭昭一寸寸講,其實都是沈策作畫間歇給她講解的話。

「人家能畫上河圖,是因為就在自己的朝代,」姐姐由衷佩服,「他竟能把一個千年前的城市畫得和照片一樣,這要查多少資料?準備了幾年?」

「他專業和歷史有關,一直對柴桑感興趣,查過不少史料。」沈策對她講過。

姐姐頷首,又問:「書上對柴桑的記載如此詳細嗎,過去是都城?」

「倒不是都城,是軍事重鎮……」昭昭被姐姐問住。

沒有姐姐的追問,她不會深想這些。就算是當時的都城洛陽、長安和建康,也不見得能有如此詳盡記載,詳盡到每艘水面上畫舫,街道店鋪。

「也許,很多是他想象的。」昭昭如此理解。

收畫卷前,她再次看那艘畫舫,於船艙內見一圖,圖不見細節,一行極小的字吸引了她的注意,是:昭昭有光,利行兵。

「我們的名字。」姐姐同時捕捉到這兩字。

她點頭,感覺十分微妙。

姐姐走後,她問沈策這行字的意思,他似料到她有此一問,解釋說:「那柴桑之主是南境名將,他的妻子常在軍圖寫此句,討個吉利。」

昭昭有光,利行兵。

如今一想,她確實是他的福將。昭昭一走,他便雙目失明,再不見光。

夜裡,沈衍的兒子邵邵不肯走,在畫室陪他們。

洛迦山在畫卷最右側,落筆終成。

她觀賞全幅畫卷,仍無法揮散心中疑惑:「沒見你這半年查閱什麼書,你到底過去看了多少相關的書?」

「數不清。小時候澳門還沒回歸,身邊人,包括自己都對內地所知不多。父親就把我扔在藏書的地方,讓我自己去看、去了解,」他四兩撥千斤,講到幼時的經歷,「他認為,想要讓孩子從內心認同自己的民族,先要從歷史開始,五千年的歷史是寶藏,是比語言教育更有力的東西。所以我那時讀的書很雜,不光風俗人文,宗教歷史,還有烹飪飲食。」

「烹飪飲食?」

他頷首:「小孩子看太深的東西沒興趣,從飲食入手最適合。」

這倒是。

畫室有不少南北朝相關的書,他從書架抽出幾本,翻開其中一本遞給她:「飲食文化,這世界上沒有能超過中國的。這是北朝的書,當時我們就有了炒、煎、炸、炙、炮、蒸、煮、燴、熘、醬、糟、醉這些烹飪手法,上面還介紹了釀酒,做豆豉、醬和醋,如何做乳酪和點心,慢慢看,很有意思。」

昭昭未來得及接書,被沈邵搶了先:「南北朝食譜?」


作者「墨寶非寶」的其他小說

很想很想你》《神之左手[密室前傳]》《一釐米的陽光》《輕易放火》《在暴雪時分》《一生一世,黑白影畫》《至此終年》《突然想要地老天荒》《十二年,故人戲》《我的曼達林》《蜜汁燉魷魚》《念念不想忘》《歸路》《一生一世,美人骨》《一生一世美人骨》《蜜汁燉魷魚(親愛的,熱愛的)》《一生一世》《輕易靠近》《密室困游魚》《永安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