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們去哪裡呢?」肖恩問。
「去東京,」田中的口氣是沒有商量餘地的。
接著,車子在默默無聲中行駛了將近2分鐘,到達了那不勒斯機場。現在已是星期六深夜,機場上稀稀落落,只有機場主樓裡還有一些燈光。肖恩考慮用什麼辦法呼救,但是一想到珍妮特可能受到傷害就不敢貿然行動。他當然不願意被人綁架到日本去,但是他又想不出可行的阻止辦法。
大轎車通過一個專用的入口進入停機坪,繞過機場主樓,朝一架大型噴氣機駛去。一眼就可看出,這架飛機已作好起飛的一切準備,機艙門大開,只等客人登機。
大轎車在離飛機約50英尺處停了下來,肖恩和珍妮特被請出汽車,朝舷梯走去。他們不約而同地用手捂住耳朵,因為飛機的發動機聲音震耳欲聾。
肖恩朝珍妮特瞥了一眼,只見她已嚇得六神無主。他們已來到舷梯下面。
「請,」田中示意他們登上舷梯。
肖恩和珍妮特登上飛機後,看到一張紙背安樂椅上坐著一個穿一身畢挺西服的白種人。像那個日本人一樣,他也顯得鎮定自若,充滿自信。他頭髮微鬈,風度翩翩,右手拿著一杯飲料。當他把杯子送上口時,肖恩和珍妮特聽到冰塊撞擊杯子的清脆聲。
緊跟在肖恩和珍妮特後面登機的田中,看到這個白種人時大驚失色。
「我應該提醒你,」那個白種人用英語說。「我的日語很流利。我叫斯特林·龍鮑爾。」他把杯子放下,站了起來,抽出一張名片,遞給田中,並學日本人的樣子恭敬地鞠了一躬。
田中接名片時也深深鞠了一躬。儘管斯特林的出現使他大惑不解,他還是沉住氣仔細地看了名片上的內容。然後,他回過頭去用速度很快的日語吩咐他的同事。
「我想還是讓我來回答吧,」斯特林漫不經心地說。他坐了下去,拿起杯子。
「機長、副機長和機組人員都在駕駛員座艙內休息。」田中又怒氣衝衝地對部下說了一連串日本話。
「對不起再次打斷你,」斯特林說。「你吩咐你同事那樣幹是十分愚蠢的。你稍微動一下腦筋就會知道,我不可能單槍匹馬同你們周旋。你朝飛機下面看看,我的同事就在那輛汽車裡隨時準備同警察局聯絡。在我們這個國家,綁架是有罪的,並且是重罪。」「那你想幹什麼?」田中用英語問。
「我想我們需要認真談一談,」斯特林說。他把杯裡的冰塊晃得咯咯作響,然後一飲而盡。「我眼下受委託代表福布斯癌症中心的利益,」他繼續說。「中心主任不想損害同須下公司的合作關係,但是凡事總有限度。他不願意看到墨菲先生被綁架到日本去。」田中緘默不語。
「墨菲先生,」斯特林不理會田中,轉而對肖恩說。「我想單獨同這位日本先生談談,你介意嗎?我建議你和你的朋友下機到我同事的車裡休息。
你們可以在那裡等我。我不會耽擱很久的。」田中沒有對斯特林的建議表示異議。肖恩一聽正中下懷,馬上拉起珍妮特的手,從田中和他同事身邊擠過去,下了舷梯,就朝停在黑暗中的汽車奔去。
他們一溜煙跑到梅塞德斯車前,肖恩把後車門開啟,讓珍妮特先上車,他再跟進去。「你們好!」韋恩·愛德華熱情地向他們問好。他朝他們瞥了一眼後很快又把注意力集中在那架飛機上。「你們不要以為我要怠慢你們,」他說。「但是我認為你們最好到機場大樓裡面等。」「龍鮑爾先生要我們到你這裡來,」肖恩說。
「這我知道,」韋恩說。「因為這個計劃是我和斯特林一起擬定的。但是我仔細一想,如果發生什麼意外的話,你們在車裡不安全。」「我明白了,」肖恩說。
他先下車,再把珍妮特攙出來。他們一起朝機場大樓走去。
「我越來越莫名其妙,」珍妮特抱怨說。「同你在一起好像一直處於緊張狀態之中,肖恩·墨菲。到底是怎麼回事?」「我自己也想知道,」肖恩說。「但是有一件事我是知道的,我們錯過了一次被迫的日本之行。」「為什麼去日本呢?」珍妮特問。
「我也不明白,」肖恩說。「但是自從我到福布斯中心以來,弘熙那傢伙一直在監視我,有一個日本人最近還去找我母親瞭解我的情況。我唯一想得到的解釋是:日本人不知怎的以為我對他們在福布斯中心的投資構成了威脅。」「這一切顯得那麼荒唐,」珍妮特說。「在飛機上把我們救出來的人又是誰?」「我從來沒有看見過他,」肖恩說。「這又是一個謎。他說他是為福布斯中心工作的。」他們走到機場大樓前,發現大門緊閉。
「現在該怎麼辦?」珍妮特問。「快來!」肖恩說。「我們不要呆在這兒。」
他拉著她的手,繞到汽車開進來的入口處出去。在機場大樓前面有一個大停車場。
肖恩開始挨個試開汽車的門。
「你不用說我也猜得出,」珍妮特說。「現在你要去偷一輛汽車作為今天晚上的壓臺戲。」「‘借用’比‘偷’要好聽一些,」肖恩說。他發現一輛雪佛蘭車的車門未鎖。他馬上坐到駕駛座上。「快進來,」他叫喚珍妮特。
珍妮特遲疑不決,她覺得自己在違心的漩渦裡越陷越深。他們本來已經闖了這麼多禍,現在再去偷車,不是罪上加罪嗎!她覺得實在不是滋味。
「快上車!」肖恩又叫她。
珍妮特無可奈何地把門開啟,鑽了進去。
肖恩三下二下就把車發動起來了。這反而使珍妮特更失望。「你還是個行家,」她不無諷刺地說。
「熟能生巧唄,」肖恩說。
兩人誰也沒有講話。肖恩把車開出機場區域後向右拐。「我可以問一問我們到什麼地方去嗎?」珍妮特問。「我也說不上,」肖恩說。「我想找個有人的地方打聽一下去基韋斯特的路。問題是現在才11點,又是星期六晚上,可是周圍靜得像沒有人似的。」「你為什麼不把我送回到貝頓科特家,」珍妮特說。「我要開我租來的車回旅館去。如果你一心想去,你可以自己去基韋斯特。」「我認為你的主意行不通,」肖恩說。「這幫日本人不是在貝頓科特家與我們不期而遇,他們早就在跟蹤我們。他們既然從埃奇沃特海灘旅館跟我們到貝頓科特家,這說明我們離開裡茨·卡爾登賓館時他們已盯上我們。很有可能,他們是從福布斯中心開始一路跟蹤過來的。所以我們不能回去取那輛車,也不能回旅館。除非你願意冒再次被跟蹤的危險。」「看來我們也不能去報警,」珍妮特說。
「當然不能,」肖恩不加思索地說。
「那我們的車和行李呢?」珍妮特問。
「我們到了邁阿密後可以打電話請他們把我們的行李寄來,」肖恩說。
「關於你租的車,我們可以打電話請貝頓科特先生照看一下,然後通知車行去取。這些都無關緊要。最要緊的是我們不要再被人跟蹤。」珍妮特連連唉聲嘆氣。
她真的不知所措。她很想回旅館上床休息,但是肖恩的分析也不無道理,儘管對於他們的遭遇肖恩也解釋不清楚。無論是海灘遭襲擊,還是被日本人綁架,都使她嚇破了膽。
「這裡有人,」肖恩說。「我可以問問他們。」前面,他們看到有一些人停在寫有「綠洲」大字招牌的房子前,看上去像一家夜總會或者迪斯科舞廳。
肖恩下車向舞廳門口走去,向服務員打聽去碼頭的路。幾分鐘以後,他回到車上把服務員介紹的路線轉告珍妮特。
「我們為什麼要去碼頭?」珍妮特問。「我是不是又提了一個愚蠢的問題?」
「別老是對我生氣,」肖恩不滿地說。
「不對你生氣,讓我對誰生氣?」珍妮特說。「我原來的週末計劃全部給攪亂了。」「你該把火發到海灘上那個瘋子身上,發到那些古怪的日本人身上,」肖恩說。
「去碼頭幹什麼?」珍妮特繼續問。「基韋斯特在那不勒斯南面,」肖恩說。
「坐船去既方便,又省時間。我們還可在船上睡一會兒。再說,我們也不必再用那輛‘借用’的車。」珍妮特不再發表意見。在經過這樣瘋狂的一天後能在船上睡上一夜也不失為一種理想的結局。
他們很容易就找到了碼頭。但是令肖恩失望的是,碼頭上冷冷清清。唯一的船塢大門緊閉。肖恩看到碼頭旁邊有一家餐廳兼酒吧。
「讓我們進去看看,」他說。」我想喝杯啤酒,同時向老闆打聽一下有沒有包船。」酒吧里人不多,都在看電視裡轉播的籃球賽。肖恩和珍妮特在吧檯前找到兩個背對電視的位子。酒吧裡有兩個服務員:一個高個子的神情嚴肅,留著小鬍子。一個粗壯的臉上常掛著笑容,但有些滑稽。他倆穿著隨便,都是短袖花襯衫和深色短褲,腰裡圍一條小圍裙。
高個子服務員馬上過來在肖恩和珍妮特面前各放了一隻圓形的硬紙板酒杯墊子。
「想要些什麼?」他問。
「我看見選單上有海螺餡油炸麵糰,」肖恩說,眼睛看著貼在牆上的大選單。
「當然有,」服務員說。
「我還要一杯生啤酒,」肖恩說。肖恩朝珍妮特看看。「我也一樣,」她說。
兩杯冰凍啤酒馬上送到他們面前。正當肖恩和珍妮特呷著啤酒讚賞這裡悠閒的氣氛時,海螺餡油炸麵糰就送上來了。「哇!」肖恩評論說。「這麼快。」「只有佳餚才花時間,」高個子服務員說。儘管今晚已歷盡風險,對於服務員的俏皮話,肖恩和珍妮特都不由自主大笑起來。而那個服務員卻像個優秀的喜劇演員,依然神情嚴肅,不露一絲笑容。
肖恩利用這個機會向他打聽包船的事。
「你們想要什麼樣的船?」服務員問。
肖恩聳一聳肩。「我對船是個外行,我也說不上,」他承認道。「我們想今晚到基韋斯特去。要花多少時間?」「這要看情況,」服務員說。「從這裡到基韋斯特,直線距離為90英里。
如果大一些的船,只要三四個小時就行了。」「你能幫我們聯絡,找一個願意送我們去的船主嗎?」「價錢可不便宜,」服務員說。
「要多少錢?」「五六百元,」服務員聳聳肩說。
「他們接受信用卡嗎?」肖恩問。
珍妮特剛要表示異議,肖恩在吧檯下面捏她的腿。「我會還你的,」他輕聲說。
那個服務員繞過去打電話。
斯特林給倫道夫·梅森家裡打電話。儘管報酬豐厚,斯特林對於半夜2點還不得安寧也耿耿於懷。他竊竊自喜,這一下讓梅森大夫也別想睡安穩覺,好陪他一起受罪。從梅森大夫迷迷糊糊的聲音中聽得出他睡意正濃,但是他顯然很高興能接到斯特林的電話。
「我已經解決了田中及須下公司的難題,」斯特林宣佈。「我們甚至收到了東京方面電傳回來的答覆。他們保證不綁架墨菲先生。如果你能親自擔保不讓他接觸涉及專利的秘密,他照樣可以留在福布斯癌症中心搞研究。」「我無法作那種擔保,」
梅森大夫說。「現在已為時太晚。」斯特林聽後大吃一驚,不知說什麼才好。
「情況有了新的發展,」梅森大夫解釋道。「肖恩·墨菲的哥哥布賴恩·墨菲為了他弟弟的事已到邁阿密來了。因為找不到肖恩,他就來找我。他告訴我由於涉嫌撬竊殯儀館、偷盜屍體的腦子,邁阿密警察局正在到處尋找肖恩。」「這具屍體的腦子同福布斯癌症中心有關嗎?」斯特林問。
「這是毫無疑問的,」梅森大夫說。「死者生前是福布斯醫院的病人。
她是我院收治的成神經管細胞瘤患者之一,並且是過去幾年中唯一死亡的這類病人。問題在於,我們的治療方案還沒有專利保護。」「你的意思是說,肖恩·墨菲取得了該病人的腦子後可能已經掌握了涉及專利的秘密?」「正是這個意思,」梅森大夫說。「你總是一眼就能看破要害。我已經命令福布斯的保安人員不讓墨菲先生再進我們的實驗室。我要你做的是,把他交給警察局處理。」「這也許有些難度,」斯特林說。「墨菲先生和里爾登小姐已不知去向。
我就是從他們住的旅館給你打電話的。他們的行李還在房間裡,但是我認為他們不打算再回旅館。現在已是半夜2點。我低估了他們堅忍不拔的意志。
我以為他們從綁架者那裡虎口脫生後會稍微收斂一些。我的想法完全錯了。
我猜想他們已搞到一輛車溜之大吉了。」「我要你找到他們,」梅森大夫說。
「我感謝你對我的信任,」斯特林說。「這個任務同你原來給我的任務性質不一樣。我想你最好去僱一個一般性的私人偵探,他們收費要比我少得多。」「我仍然希望你繼續幹下去,」梅森大夫說。從聲音中聽得出他已走投無路。「我要你儘快把肖恩·墨菲交給警察局。說實話,根據我現在瞭解的情況,我還巴不得你讓日本人把他帶走。你的報酬我再加百分之五十。就這樣幹吧。」「你確實很慷慨,」斯特林說。「但是,倫道夫……」「再加你一倍,」梅森大夫說。「情況這樣緊急,我不可能浪費時間再去找其他人幹。我恨不得肖恩·墨菲現在就在警察手裡。」
「好吧,」斯特林勉強地答應。「我答應繼續幹下去。但是我先把話說明,除非里爾登小姐使用她的信用卡,否則在肖恩回到邁阿密以前我是沒有辦法找到他的。」
「這同她的信用卡有什麼關係?」梅森大夫問。
「他們是用里爾登小姐的信用卡付旅館賬單的,」斯特林說。
「你可從來沒讓我失望過,」梅森大夫說。
「我會盡力而為的,」斯特林保證說。
斯特林結束同梅森大夫的對話後,對韋恩說他還要打一個電話。他們在埃奇沃特海灘旅館的大廳裡。韋恩舒舒服服地坐在一張大沙發上,看著一本雜誌。
斯特林給在波士頓一家銀行工作的朋友掛了個電話。等到他確信對方已從睡夢中徹底清醒過來,他才向他詳細介紹了情況,說珍妮特·里爾登已在當晚用信用卡付過兩家旅館的賬。斯特林請這個朋友一瞭解這張信用卡再次使用時馬上打電話通知他,他把他的大哥大號碼告訴了他朋友。
斯特林回到韋恩身邊,告訴他他們還要繼續幹下去,但是任務完全變了。
斯特林問韋恩有何見解。
「只有一點,」韋恩說。「讓我們找兩個房間閉閉眼睛。」珍妮特感到胃很難受,在貝頓科特家吃的豐盛晚餐好像在消化道里背道而馳。她睡在船艙內一個鋪位上。這首長42英尺的船正在把他們送到基韋斯特去。並不寬敞的船艙內,肖恩在另一邊的鋪位睡得正香。在微弱的光線下,他顯得那樣安詳。在大難臨頭時他竟然悠閒自得到這個地步,珍妮特實在按捺不住心頭的怒火。這無異於雪上加霜,使她的胃更難受。
他們傍晚在海灘散步時,海水靜如湖面,現在變得濁浪洶湧,翻江倒海。
船晃來晃去,再加上不絕於耳的馬達轟鳴聲和討厭的柴油氣味,珍妮特知道如果不吸進新鮮空氣,她就會嘔吐。她掙扎著走出艙外,找了一張椅子坐下。
海風和新鮮空氣果然使珍妮特的胃好受一些,但是卻把她的睡意趕跑了。她抬頭仰望滿天星斗。她不禁回憶起孩童時經常在夏日晚上仰望蒼穹,為自己的未來構思一個又一個美夢。現在她已生活在孩童時的未來之中,而現實並不像她的夢那樣美好。
也許她母親是對的,儘管珍妮特很不願意這樣想。也許她來佛羅里達想同肖恩認真談一談的行動本身就是愚蠢的。她到佛羅里達後,關於他們兩人關係的事,只不過昨天晚上在海灘游泳前談了幾句,而肖恩僅僅重複了她的話。他的態度很難令人滿意。
珍妮特來佛羅里達的目的是想親自駕御自己的生活之船,但是同肖恩在一起的時間越長,她覺得越難駕御了。
斯特林在凌晨3點30分打電話給梅森大夫時比在2點時更加得意洋洋。
電鈴響了四次,梅森大夫才拿起聽筒。斯特林剛接到波士頓銀行界朋友打來的電話。「我已經知道這對無法無天的傢伙要去的目的地,」斯特林說。「算我們運氣好,這位小姐又用信用卡支付了一筆不小的數目。她付給船主550美元要他用船把他們從那不勒斯送到基韋斯特。」「這並不是什麼好訊息,」梅森大夫說。
「我以為你聽到這個訊息會高興的,」斯特林說。「福布斯中心在基韋斯特有個基礎診斷實驗室,」梅森大夫說。「我猜想這就是墨菲先生的目標。」「你為什麼擔心墨菲先生去那個實驗室?」斯特林問。「我們的成神經管細胞瘤的活組織標本都送到那裡去的,」梅森大夫說。「肖恩在生物技術方面是個天才,看一眼也許就能推斷出我們使用的技術。我不能冒這個險。
你立即趕到那裡去,阻止他進入那個實驗室,並且設法將他送交警方。」「梅森大夫,現在可是凌晨3點30分啊,」斯特林提醒他。「去包租一架飛機,」梅森說。「錢由我們付。基礎診斷實驗室主任叫庫爾特·沃納梅克。我會馬上打電話通知他去機場接你。」斯特林把沃納梅克先生的電話號碼抄下來後就把電話結束通話。
儘管報酬豐厚,他對半夜三更趕到基韋斯特去實在不感興趣。他認為梅森大夫有些小題大做。今天畢竟是星期天,實驗室很可能不開門。
儘管如此,斯特林從床上起來,走進了浴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