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到那裡去搞研究,」肖恩說。「沒有什麼秘密交易。」「邁阿密有毒品,」安妮說。她頭也沒抬起來。肖恩轉了一下眼睛。他伸出手去,握著母親的胳膊。
「媽我吸毒還是在中學的時候。現在我已經是醫學院學生了。」「你大學一年級那件事又作何解釋?」布賴恩補充說。「那隻不過是在派對上嘗一點可卡因,」肖恩說。「算我們倒霉,警察竟然決定查抄那個地方。」「幸運的是我設法掩蓋了你的檔案,否則你早就陷入無法解脫的困境。」「邁阿密可是個不太平的城市,」安妮說。「我一直在報上讀到這方面的訊息。」「上帝啊!」肖恩驚叫了一聲。
「不要隨便用主的名字,」安妮說。
「媽,你電視看得太多了。邁阿密像任何城市一樣,既有好的一面,也有壞的一面。但是這並沒有什麼關係。我只搞我的研究。我不會去惹麻煩的。
退一萬步講,即使我想,我也沒時間。」「你會碰到壞人的,」安妮說。
「媽,我已經是大人了,」肖恩失望地說。
「你在這兒查爾斯頓也跟一些壞朋友鬼混,」布賴恩說。「媽媽的擔心是有道理的。這兒附近的人誰不知道吉米·奧康瑙爾和布雷迪·弗拉納根還在撬竊。」
「還把錢寄給愛爾蘭共和軍,」肖恩說。
「他們不是政治活動家,」布賴恩說。「他們是流氓。可是你卻選擇他們做朋友。」「我只不過在星期五晚上和他們一起喝喝啤酒,」肖恩說。
「一點不錯,」布賴恩。「像我們父親一樣,酒吧是你第二個家。即使不考慮媽媽的擔心,你在這段時間離開也不合適。富蘭克林銀行將來談有關給你的致癌基因公司貸款的事。我已經差不多把所有檔案準備好了。事情進展可能會很快。」
「你大概忘了我們已經有傳真機和隔天就送到的特快專遞,」肖恩說著嘎嘎地把椅子拖離桌子。他站起來,把自己的盤子送到水池邊。「不管誰說什麼,我要到邁阿密去。我相信福布斯癌症中心已經有了非常重大的發現。現在,如果你們二位共謀者允許的話,我要出去同我那些犯罪朋友一起喝酒啦。」
肖恩十分惱火,費力地穿上父親留下來的舊水手短外套。他拉上蓋住耳朵的羊毛風帽,衝到街上,臉上感受到刺骨的雨點。風向已轉東風,他能夠聞到從海洋飄來的鹹腥味。他走近老斯卡利酒吧時,模糊的玻璃窗裡白熾燈已散發出一股暖氣,給人以舒適感和安全感。
他推門進去,馬上就被暗淡的燈光和喧鬧的聲音所包圍。這不是個上檔次的酒吧。松木的護牆板已被煙燻得發黑。傢俱上到處是擦痕和斑疤。房內唯一光亮的是擱腳的銅欄杆,被無數雙鞋磨得鋥光發亮。遠處角落有一臺固定在天花板上的電視機,正在轉播冰球比賽。
在擁擠的酒吧中唯一的女性是莫利,她和皮特一起經營這個酒吧。肖恩還沒開口,一杯斟得滿滿的啤酒從櫃檯另一邊向他滑來,一隻手搭到他的肩上。人群中突然爆發出一陣歡呼聲,原來布勒因斯隊進了一球。
肖恩心滿意足地舒了口氣。在這裡就像在家裡一樣。他在這裡獲得的舒適感,就好像一個精疲力盡的人躺到一張柔軟的床上去的感覺一樣。
像以往一樣,吉米和布雷迪走過來,向他吹噓上週末乾的「小勾當」。
這使他們不無幽默地回憶起肖恩曾是他們一夥的情景。
「看到你破各種報警裝置的機靈勁兒,我們就知道你是個聰明傢伙,」布雷迪說。「可是我們從來沒有想到你會進哈佛大學。你怎麼能忍受學校裡那些怪人!」
這是個感嘆句,不是問句,肖恩沒有回答,但是這種評論使他意識到他自己起了多大變化。他仍然喜歡來老斯卡利酒吧,但是越來越像個旁觀者。
他承認這一點,心情並不舒服,因為他也不覺得自己是哈佛這個名牌學府的一員。他覺得自己好像是個社會棄兒。
幾個小時以後,肖恩喝了不少啤酒,醉意越來越濃,局外人的感覺卻越來越少,他也參與了鬧鬨鬨的討論,最後決定到海邊的一個脫衣舞夜總會去。
正當這種瘋狂的爭論達到高xdx潮時,突然整個酒吧一下子沉寂下來。酒吧裡的人一個個都把頭轉向門口。意想不到的事發生了,人人都驚得目瞪口呆。這個清一色男人的領地竟然遭到一個女人的侵襲。況且這個女人不像這兒洗衣店裡經常看得到的口嚼口香糖、胖得毫無身段的姑娘。這是個身材苗條,美麗得令人耀眼的美女,顯然不是查爾斯頓的本地人。
她一頭金黃色頭髮上的雨珠晶瑩發亮,身上穿著色彩濃豔的紅褐色貂皮茄克衫。一雙靈活的杏眼大膽地橫掃整個酒吧,從一張驚愕的臉跳到另一張。
緊閉的嘴巴顯示她堅定的決心。高聳的顴骨使發紅的雙頰格外顯眼。她好像是集幻想作品大成的女主人公。
有些人膽怯地把視線移開,猜想她也許是某人的女朋友。她這麼年輕漂亮,不可能已成為人家的老婆。
肖恩是最後一批把頭轉向門口的人之一。他驚駭得不由自主張開嘴巴。
竟然是珍妮特!
當他看到她時,她也看到他了。她徑直朝他走去,推開別人坐到他身邊。
布雷迪一邊讓開,一邊誇張地作出驚恐異常的姿勢,好像珍妮特是個可怕的怪物似的。
「請給我一杯啤酒,」她說。
莫利一言不發,倒了一杯啤酒,放在珍妮特面前。
除了電視機傳出的聲音外,酒吧裡沒有一個人說話。
珍妮特喝了一口啤酒,側過臉去看著肖恩。「我想同你談一談,」她說。
肖恩鎮定自若,毫無窘態,因為他16歲時曾被人抓住光著屁股在汽車後座同一個姑娘胡搞。
肖恩把啤酒杯放下,抓住她的上胳膊,拉著她走出酒吧。到了外面人行道上,肖恩才露出怒容。
「你究竟想幹什麼?」他追問她。
肖恩的眼光掃了一下週圍。「我簡直無法相信。你知道你不是屬於這裡的。」
「我並不十分清楚,」珍妮特說。「我只知道我沒有被邀請,我並不認為我不請自來構成了什麼彌天大罪。我一定要同你談一下,尤其是你星期天就要離開,我認為這比你同那些所謂的朋友一起喝酒要重要得多。」「應該由誰來作有關價值觀的評判?」肖恩問。「只有我自己才能決定什麼對我最重要,而不是你,我非常討厭這種干涉。」「我需要同你談談你的邁阿密計劃,」珍妮特說。「這完全是你的責任,你等到最後一刻才告訴我。」「沒什麼可談的,」肖恩說。「我要去那裡,這就是最後的決定。無論是你,我母親,還是我哥哥,都無法阻擋我。現在請原諒我,我還得回去,看看用什麼辦法挽回我在自尊心方面的損失。」「可是這會嚴重影響我倆今後的生活,」珍妮特說。淚水伴著雨水順著臉頰淌下。她到查爾斯頓來是冒著感情風險的,想不到遭到肖恩斷然拒絕,這使她傷心透頂。
「我明天再同你談,」肖恩說。「晚安,珍妮特。」特德·沙倫伯格坐立不安,等待著醫生告訴他他女兒的病情。他當時正在新奧爾良談生意,接到妻子的電話後立即搭乘公司專機飛回休斯頓。特德的石油公司是休斯頓醫院的主要資助單位,作為總經理的他當然享受特殊禮遇。這時候,他女兒正躺在價值幾百萬美元的龐大的磁共振成像儀內接受腦部掃描。
「我們現在對病情所知不多,」米迪·巴克利大夫說。「這些初步影像顯示的是很表面的創傷,」朱迪·巴克利是神經系放射科主任,是院長請來會診的。在場的還有沙倫伯格家庭的私人醫生萬斯·馬丁內斯大夫和神經科主任斯坦頓·雷尼大夫。這幾位專家在一起會診在任何時候都是難得的,更不用說在凌晨1時。
特德在並不寬敞的控制室踱步,他無法坐定下來。有關他女兒病情的推測對他來說是個毀滅性打擊。
「她是類妄想狂型精神病急性發作,」馬丁內斯大夫向他解釋。「像她那種症狀是可能出現的,特別是涉及腦的顳葉。」特德從房間一頭走到另一頭,來回走了有50次之多。他隔著玻璃看著那臺巨型磁共振成像儀。他剛剛還能看到他女兒。她好像正在被一條機器鯨吞掉。他恨自己那樣無能為力,他只能在旁觀望,默默祝願。就如同幾個月前女兒作扁桃體切除手術時他在旁邊一籌莫展一樣的感覺。
「我們看到了,」巴克利大夫說。特德快步走到螢幕前。
「右顳葉上有損害,」巴克利大夫說。
「這是什麼意思?能不能用我聽得懂的話解釋一下?」特德要求道,儘量剋制自己急切的心情。
醫生們交換了一下眼色。在研究病情時病人家屬在場是很罕見的。
「她的意思是發現腦瘤,」馬丁內斯大夫解釋道。「不過在目前階段我們掌握情況太少,還不能倉促下結論。這種損害也可能存在多年了。」特德站不穩了。他最最擔心的結果還是出現了。在磁共振成像儀接受檢查的為什麼是他女兒,而不是他呢?
「啊呀!」巴克利大夫說,忘記了這樣大驚小怪會對特德產生的影響。
「這兒又有一個腫瘤。」醫生們圍了上去,一下子好像忘掉了特德的存在。
「你們知道,這使我想起我告訴過你們的在波士頓的一個病例,」雷尼大夫說。
「一個20多歲的年輕姑娘顱內生了多個腫瘤,最後被證實是成神經管細胞瘤。」
「我以前以為成神經管細胞瘤生在後窩,」馬丁內斯大夫說。
「通常是這樣的,」雷尼大夫說。「並且通常都發生在小孩子身上。但是這種病人中有20%左右超過20歲,偶爾也在小腦附近部位發現這種瘤。
事實上,如果這一例確實是成神經管細胞瘤,那倒好了。」「為什麼?」巴克利大夫問。她知道這種癌的死亡率很高。
「因為邁阿密那邊有個治療小組在治療這種腫瘤方面取得驚人成果。」「是哪一個醫院?」特德問,這對他來說就像是一根救命稻草一樣,非抓住不可。
「福布斯癌症中心,」雷尼大夫說。「他們還沒有發表他們的成果,但是他們取得的奇蹟已到處傳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