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2日星期二上午6時15分
湯姆·威迪庫姆6時15分醒來開始一天工作時,肖恩·墨菲已上路幾個小時了,他計劃在10時左右抵達福布斯癌症中心。湯姆不認識肖恩,也不知道他定在今天來。要是他知道他和肖恩兩人今後的生活要交織在一起,他一定會更加忐忑不安。湯姆每當決定要幫助一個病人時,就總是心神不定,更何況他昨夜決定今天要去幫助兩個女病人,而不是一個。第一個是二樓病房的桑德拉·布萊肯希普。她感到十分疼痛已在接受化療。第二個是四樓病房的格洛麗亞·達馬拉格利奧。後者使他更加擔心,因為他上次幫助的病人諾爾馬·凱勒也是住四樓病房的。他不想給人造成有固定的模式的印象。
他最大的問題是老是擔心人家懷疑他的所作所為,每次決定行動的那天,他總是緊張得心都要跳出來。然而,他注意聽病房裡的議論,但迄今為止還沒有任何人懷疑他。畢竟他處理的都是些晚期女病人。她們遲早要死的。
湯姆只是幫助人家,尤其是病人,免受額外的痛苦。
湯姆淋了個浴,颳了鬍子,穿上綠色制服,然後進他母親的廚房。她總是比他早起床,他還記得幾乎每天早上她都堅持要他吃一頓豐盛的早晨,說他的體格不像其他男孩那樣強壯。自從湯姆4歲父親過世以後,他就和母親艾麗斯親密無間、秘密地生活在兩人世界裡。就從那個時候開始,他和母親共睡一張床,母親則稱他「我的小男人」。
「我今天要去幫助另一個女人,媽,」湯姆坐下吃雞蛋和燻鹹肉時說。
他知道母親多麼為他自豪。即使他小孩時因眼睛有毛病被同學孤立時,母親也總是稱讚他。那時候,同學們因為他生鬥雞眼毫無人性地取笑他,幾乎每天他都成為他們追打的物件,不得不逃回家中。
「別擔心,我的小男人,」每當他淚流滿面回到家裡時艾麗斯總是說。
「我有你,你有我,我們不需要其他人。」結果是湯姆再也不想離開家裡。他曾經在當地一家獸醫站幹過一陣子。
後來,由於母親一直對醫學感興趣,在她的建議下,他進入急診醫士培訓班。
培訓結束後,他在一家救護車公司找到一個職業,但是跟其他同事總是搞不好關係。他決定去做醫院的勤雜工,這樣他就不必同許多人打交道。他首先在邁阿密總醫院工作,但不知怎麼跟監工幹了一架,以後又去殯儀館幹了一陣子,最後才到現在的福布斯癌症中心做勤雜工。
「那個女人叫桑德拉,」湯姆在水池的龍頭下衝洗盤子時對母親說。「她年紀比你大。她痛得很厲害。那‘問題’已經擴散到脊椎裡。」湯姆同母親說話時從不用「癌」這個詞,早在母親患上這病時,他倆就商定不再說這個詞。他們喜歡用對感情震動較小的詞,如「問題」或「困難」。
湯姆是在一篇報道新澤西州醫生的報紙文章裡讀到琥珀醯膽鹼這種麻醉藥的。
他接受過的初級醫學培訓足以使他懂得某些醫學常識。作為勤雜工,他有時間、有機會接觸麻醉藥車。順手牽羊拿一些麻醉藥對他並不成問題,難的是在需要使用前藏在什麼地方。有一天他終於在四樓清潔工具貯藏室的貯藏櫥頂上發現一個合適的地方。他爬上桌子,看到櫥頂上積灰很厚,他知道把麻醉藥藏在這裡是萬無一失的。
「別擔心,媽,」湯姆準備出門時說。「我會盡快回家的。我會想念你的,我愛你。」湯姆自從上學時就一直這樣向母親道別。
肖恩把他的五十鈴汽車開進福布斯癌症中心的停車場時,已經差不多10時30分。這兒晴空萬里,陽光明媚,像夏天一樣。氣溫將近華氏70度1,同波士頓冰冷的雨水相比,這兒簡直是天堂。這兩天的汽車旅程也很愉快。他本來可以開得再快些,但是離報到時間還早,就沒必要趕路。他第一天晚上在北卡羅來納州落基山城州際公路旁的汽車旅館歇腳。
第二天他開進佛羅里達州,越往前開,春天氣息越濃。第二個晚上住在佛羅里達維羅海灘邊的汽車旅館,空氣中香氣襲人,據旅館服務員說是附近柑橘林飄來的香味。
旅程的最後一段開得最艱鉅,從西棕櫚灘南部開始一直到邁阿密,他不得不在交通高峰擁擠的車流中奮鬥。使他始料不及的是,連寬達八車道的州際公路上也處於停停開開的混亂狀況。
肖恩下車把門鎖好,舒展了一下僵直的手腳,抬頭看著福布斯癌症中心兩幢一模一樣的高樓,整幢樓用古銅色反射玻璃建成,氣勢恢宏。姐妹樓之間由人行天橋連線。他從指路牌上看到,左邊這幢樓是科研和行政中心,右邊這幢樓是醫院。
肖恩朝入口處走去,腦子裡考慮著邁阿密給他留下的第一個印象是什麼。好像什麼都有。在州際公路朝南開接近轉彎處,他能看到市中心嶄新的、耀眼的摩天樓。
但是公路附近卻是亂七八糟一長排低收入家庭的住房。福布斯中心附近邁阿密河沿岸地區看上去也很破舊,幾乎是清一色煤渣砌成的平頂建築群中點綴著幾幢現代化高樓。
肖恩推開反射玻璃做的大門,腦子裡還在想這次來邁阿密搞兩個月研究所遇到的種種障礙,心裡不免有些苦澀。他不知道母親是否能治癒他從少年時代就給她帶來的精神創傷。「你太像你爸爸了,」她總是這樣說,並且把這句話作為對肖恩的責備。肖恩自認為,除了喜歡上酒吧外,他和父親沒有共同之處。當然,他的機遇與父親完全不同。
一進門就看到黑板架上黑色氈板上用白色塑膠醒目地拼寫出「肖恩·墨菲,歡迎你」的字樣。肖恩暗想這可是個很好的見面禮。
進門後是個不算大的門廳,進入這幢樓還要通過旋轉柵門。柵門旁邊有一張桌子,桌子後面坐著一個長得很帥、膚色黝黑的西班牙人,身穿一件帶肩章的棕色制服,頭戴一頂有帽舌的軍帽。這身打扮使肖恩覺得好像是徵兵廣告中海軍陸戰隊員和好萊塢電影中蓋世太保的混合物。警衛的左臂上精緻的臂章上印著「保安」二字,左邊腦袋上方的名牌上寫著他的名字「馬丁內斯」。
「我能為你做些什麼?」馬丁內斯問道,他的英語有很重的外國口音。
「我就是肖恩·墨菲,」肖恩指著歡迎牌說。
警衛臉上的表情沒有改變。他很快打量了一下肖恩,然後從桌上好幾個電話中抓起一個。他用很快但不成句子的西班牙語對著話筒說話。他掛掉電話後對肖恩指一指旁邊的皮沙發。「請等一會兒。」肖恩坐下,隨手從茶几上拿了一本《科學》雜誌,漫無目的地翻弄書頁。
但是他的注意力卻在研究福布斯中心考究的安全設施。很厚的玻璃隔板把等候室同大樓其他部分完全隔開。顯然,由警衛守衛的旋轉柵門是進大樓的唯一通道。
1華氏70度相當於攝氏21度。
一般說來,衛生機構對安全保衛總是掉以輕心,肖恩對這裡的安全設施讚不絕口。
「這兒附近有些地區治安很差,」警衛回答道,但沒有進一步闡述。
就在這時,第二個警衛出現了,他穿的服裝同第一個警衛完全一樣。
「我的名字叫拉米雷斯,」第二個警衛說。「請跟我來。」肖恩通過旋轉柵門,但沒有看到馬丁內斯按按鈕。他猜想旋轉柵門是用腳踏開關控制的。
肖恩跟著拉米雷斯走到左邊第一間辦公室,開著的門上印著「保安」兩個大字。裡面是個控制室,一面牆上全是監控電視。第三個警衛坐在監控電視前,手裡拿著寫字板。肖恩朝電視螢幕掃一眼就知道,這兩幢大樓的許多地方都在他們的監控之中。
肖恩繼續隨拉米雷斯進入另一個沒有窗戶的小辦公室。在桌子後面坐著第四個警衛,他的制服上有兩顆金星,帽簷上有一條金邊。他的名牌上寫著:
「哈里斯。」「你的任務完了,拉米雷斯,」哈里斯說,給肖恩一種感覺,好像他正被徵召入徵。
哈里斯打量著肖恩,肖恩毫不示弱地對視著對方。兩人之間一下子就出現了反感。
哈里斯那張給太陽曬黑的肉鼓鼓的臉是肖恩少年時代在查爾斯頓司空見慣的。這種人職位不高,但官氣十足。他們還是酒鬼。兩杯啤酒下肚,他們就會為了電視轉播比賽中裁判的判決同不同看法的人大打出手。肖恩早就學會要避開這種人。可是現在他又不得不面對這種人。
「我們不希望有人在這兒製造麻煩,」哈里斯說。他帶有不太明顯的南方口音。
肖恩沒料到對方會用這麼怪的方式作為開場白。他真不知道這個人以為他在哈佛獲得什麼,難道是假釋嗎?哈里斯顯然體格不錯,突出的二頭肌幾乎把短袖襯衫的袖口撐滿了,但是他的臉色看上去並不像想象中那樣健康。
肖恩真想給他開一門營養課,告訴他合理吸取營養對健康的好處,他想起了沃爾什大夫的告誡,就放棄了這個念頭。
「你畢業後是要去做醫生的,」哈里斯說。「你究竟為什麼要把頭髮留得這麼長?我還想冒昧指出,你今天早上沒有剃鬍須。」「可是我為了來這兒報到特地穿了襯衫,戴了領帶,」肖恩說。「我以為我自己看上去還是很瀟灑的。」「別跟我耍貧嘴,小夥子,」哈里斯說。他的話裡毫無幽默感。
肖恩不耐煩地轉移著身體重心。他已對這種談話感到厭倦,對哈里斯感到厭煩。
「你還有什麼事要留我在這裡?」「你需要一張帶照片的身份證,」哈里斯說。
他站起身來,從桌後繞出去開啟鄰室的門。他比肖恩高几英寸,但至少比肖恩重20磅。
「我建議你理個髮,」哈里斯邊說邊示意肖恩到隔壁房間去。「另外請把褲子熨一熨。也許這樣比較適合這兒的環境。這裡可不是學校。」肖恩走進隔壁房間,看到拉米雷斯正在擺弄支在三腳架上的寶麗來一次成像照像機。拉米雷斯抬起頭來,示意肖恩坐到一塊藍幕布前的凳子上。
哈里斯關上攝影室的門,回到辦公桌後面坐下。肖恩給他的印象比他原先擔心的還要差。他本來就對接待來自哈佛大學的神氣活現的小夥子不感興趣,但是他沒有料到這個年青人看上去就像六十年代的嬉皮士一樣。
他點燃一支香菸,暗暗詛咒肖恩這類傢伙,他不喜歡這種名牌大學的高材生,他們目中無人,以為他們什麼都知道。哈里斯本人曾在軍隊裡接受過特種部隊嚴格的訓練,他幹得不錯,在沙漠風暴行動後被提升為上尉。但是,隨著蘇聯解體,和平時期的軍隊開始裁員。哈里斯成為裁員的物件。
哈里斯把菸頭掐滅。直覺告訴他肖恩會帶來麻煩的。他決定對肖恩多加提防。
肖恩在襯衫口袋上別上新的帶照片的身份證,離開保安部門。儘管他進門後的遭遇與門口的歡迎牌並不協調,但是嚴格的保安措施給他留下了深刻印象。當他向沉默寡言的拉米雷斯打聽這樣做的理由時,拉米雷斯告訴他去年一年有好幾個研究人員失蹤。
「失蹤?」肖恩驚愕地問。他只聽到過貴重灌置失竊,從來沒聽說過研究人員失蹤!
「後來找到他們嗎?」肖恩問。
「我不知道,」拉米雷斯說。「我今年才來。」「你從哪兒來?」「哥倫比亞麥德林,」拉米雷斯說。
肖恩沒有再問下去,但是拉米雷斯的回答增加了他的不安。他認為這裡的保安措施有些小題大做,竟然讓一個神經過敏的特種部隊軍官來領導保安工作,他的手下很可能來自哥倫比亞毒梟的私人衛隊。當肖恩跟隨拉米雷斯踏進上七樓的電梯時,他原先對福布斯中心保安措施的好感已消失殆盡。
「請進,請進!」倫道夫·梅森大夫親自拉開辦公室的門連聲表示歡迎。
肖恩的不安心情很快被這種誠摯歡迎激起的好感所取代。「我們很高興歡迎你來這兒工作,」梅森說。「克利福德來電話提出這個建議時,我太高興了。
要喝一杯咖啡嗎?」肖恩表示接受,咖啡很快送上來,梅森大夫請他坐在對面的長沙發上。
癌症中心的主任一眼看上去就是大家心目中典型的醫生形象。他身材頎長,一張貴族式的臉,兩鬢染霜配著一張富於表情的嘴。那隻稍微有些鷹鉤的鼻上,一雙眼睛富有同情心。他看上去像那種可以傾訴衷腸的長者,你可以指望他理解你,並幫助你度過難關。
「我們必須做的第一件事,」梅森大夫說,「是介紹你認識我們的研究室主任利維大夫。」他拿起電話,通知秘書請德博拉來一下。「我肯定她會給你留下深刻印象。如果她馬上成為斯堪的納維亞大獎的主要競爭者,我決不會感到意外。」
「她早期在致腫瘤病毒方面的研究成果已給我留下深刻印象,」肖恩說。
「每個人都有同感,」梅森大夫說。「再來一杯咖啡嗎?」肖恩搖搖頭。「我對咖啡得非常小心,」他說。「咖啡會使我亢奮。喝得太多的話,我常常要好幾天才能恢復正常。」「我也一樣,」梅森大夫說。「關於你的住宿,有人給你談過嗎?」
「沃爾什大夫只是說你們會提供住宿的。」「沒錯,」梅森大夫說。「我很高興我們在這方面有遠見,幾年前買了一幢寬敞的公寓。我們用它招待訪問者和病人的家屬。你在這裡工作期間,我們很樂意提供你其中的一套。我保證你會滿意的,並且你一定會喜歡周圍的環境,因為公寓就在椰樹林旁邊。」「我很高興不用自己找住房,」肖恩說。「至於說到娛樂生活,我坦率地說我不是來旅遊的,我只對工作感興趣。」「每個人都應該勞逸結合,」梅森大夫說。「不過你儘可放心,我們有許多工作要你去做。我們要使你對這兒的經歷終生難忘。當你開始行醫後,我們希望你把病人介紹到這裡來。」「我打算一直搞研究,」肖恩說。
「原來如此,」梅森大夫說,他的熱情稍有減退。
「事實上,我要到這裡來的理由是……」肖恩還沒說完,德博拉·利維大夫走進了房間。
德博拉·利維一身深橄欖色皮膚,一雙大杏眼和一頭比肖恩還黑的烏髮,看上去十分迷人。她有著時髦的苗條身材,實驗室工作大衣裡面穿一套深藍色絲質連衣裙。她的步伐體現了事業上真正成功的女性的自信和優雅。
肖恩想站起來。
「不用站起來,」利維的嗓音雖然稍帶嘶啞,但仍屬於標準的女人聲音。
她向肖恩伸出手去。
肖恩一手拿著咖啡,一手同利維大夫握手。他沒有預料到她的手勁這麼足,使他另一隻手上咖啡杯在碟子上格格作響。她氣勢洶洶地盯著他看。
「我奉命來歡迎你,」她說,坐在他的對面。「但是我想還是開門見山的好。
我至今還不認為你來這裡搞研究是個好主意。這兒的實驗室完全由我指揮,你要麼老老實實幹,要麼離開這裡,馬上坐下一班飛機回波士頓。我不想讓你以為……」
「我是開車來的,」肖恩打斷她的話。他知道自己話中已有一些挑釁口吻,但他無法剋制自己。他沒有預料到實驗室主任會用這樣生硬的態度來「歡迎」他。
利維大夫盯著他看了一會兒才說:「福布斯癌症中心可不是洗日光浴度假的地方。」她補充說:「你聽懂了嗎?」肖恩很快朝梅森大夫看了一眼,他仍然笑容可掬,不動聲色。
「我不是來度假的。即使福布斯中心搬到北達科他州俾斯麥,我也要來的。因為我聽到你們在治療成神經管細胞瘤方面取得了顯著成效。」梅森大夫突然咳嗽起來,他把咖啡杯碟放在咖啡矮几上。「我希望你不是打算參加成神經管細胞瘤治療方案的,」他說。
肖恩的目光在兩位大夫之間移來移去。「說真的,那確實是我的打算,」他憂心忡忡地說。
「我同沃爾什大夫電話交談時,」梅森大夫說,「他強調說你在培養鼠類單細胞抗體方面有非常成功的經驗。」「那是我在馬薩諸塞理工學院時的課題,」肖恩解釋道。「現在我的興趣已不在那裡。說老實話,我認為那種技術已經過時了。」
「我們並不這樣認為,」梅森大夫說。「我們認為這種技術在商業上仍有競爭力,並且還會延續相當時間。事實上,我們已從結腸癌病人身上分離和製造了糖蛋白。
我們現在需要的是一種單細胞抗體,希望這種抗體有助於早期診斷。但是,你知道,糖蛋白是很難處理的。我們未能使老鼠產生抗原反應,也未能使糖蛋白結晶。沃爾什大夫強調說,你在蛋白化學領域是個能手。」「以前是的,」肖恩說。「但是好久不搞了。我的興趣已轉移到致癌基因和腫瘤蛋白上。」「這真是我擔心的,」利維大夫說。她轉過去對梅傑大夫說:「我告訴你這不是個好主意。這個中心不是為學生而建的。我可沒空來照看一個醫科實習生。現在請原諒我,我還得趕回去工作。」
利維大夫站起身來,俯視著肖恩。「我態度不好,但不是針對你個人的。我很忙,壓力很大。」「對不起,」肖恩說。「但是很難不認為這是針對我個人的,我選擇來這兒實習,開了整整兩天車趕到這裡,就是因為你在成神經管細胞瘤方面的成果。」「坦率地說,我才不管這一些,」她說著邁步向門口走去。
「利維大夫,」肖恩叫了起來。「關於這方面的成果,你為什麼還沒有發表文章?沒有科研成果發表,如果你在學術界的話,很可能要另謀職業了。」利維大夫停住腳步,不滿地朝肖恩看了一眼。「傲慢無禮對一個學生來說並非上策,」她說著邁出辦公室,忿然把門關上。
肖恩朝梅森大夫看去,無奈地聳了聳肩,「她自己說我們應該開門見山。這幾年來,她的確沒有發表過論文。」「克利福德曾經告誡過我,說你這人在講話時也許不太講究方式方法,」梅森大夫說。
「他現在還這樣說嗎?」肖恩心中不服地詢問。他對自己決定來佛羅里達是否明智開始表示疑問。也許其他人的意見倒是對的。
「不過他也說你聰明過人。我想利維大夫有些話說得有些過分,但這不是她的原意。不管怎樣,最近她的壓力很大。事實上,我們大家都一樣。」「但是你們在治療成神經管細胞瘤病人方面取得了驚人的成就,」肖恩說,儘量再為自己申辯。
「我想在這裡肯定可以學到對治療癌症有普遍意義的經驗。我非常想參加你們這個專案。也許作為一個局外人以不同角度來觀察,我能夠彌補你們的某些不足。」
「你確實有很強的自信心,」梅森大夫說。「也許有一天我們需要你的創見,但不是現在。讓我毫無保留地把我們內部考慮的意見全部告訴你。你不能參加成神經管細胞瘤研究專案有以下幾個理由。第一,這已是臨床治療方案,而你來這裡是搞基礎研究的。這一點已向你導師講清楚。第二,我們不能讓外人接觸我們目前的研究工作,因為我們還要為我們發明的某些獨特的生物方法申請專利。這項保密政策是我們的資助者規定的。像其他許多科研機構一樣,由於政府削減除艾滋病以外的研究資金,我們不得不以其他途徑爭取資助,以便我們中心正常運轉。我們已得到日本方面資助。我們同日本須下工業公司簽訂了四百萬美元的合同,他們打算向生物技術領域擴充套件。
雙方達成的協議是,須下公司分幾年向我們預付這筆資金,但他們要控制我們的研究可能獲得的專利。這也是我們需要結腸抗原的單細胞抗體的原因。
我們必須生產出有商業競爭力的產品,才能繼續獲得須下公司每年的撥款。
但是迄今為止,我們在這個方面幹得並不理想。如果我們得不到資助,我們只好關門,這當然會損害需要我們提供治療的病人的利益。」「這情況夠慘的,」肖恩說。
「一點不錯,」梅森大夫表示同意。「可是這是客觀現實,是科研面臨的新形勢。」「但是你們的權宜之計會導致日本人的最終控制。」「許多工業都是這樣,」
梅森大夫說。「這決不侷限於與健康密切相關的生物技術領域。」「為什麼不用專利所得資助新的研究?」「可是沒地方可獲得啟動資金,」梅森大夫說。「當然,我們的情況並非完全如此。過去兩年中,我們獲得相當可觀的慈善捐款。不少實業家慷慨解囊。事實上,我們今天晚上就要舉行一個必須穿正規衣服的慈善宴會。我很願意邀請你出席。就是在星島我的家中舉行。」「我沒有禮服,」肖恩說。在同利維大夫大吵一場後竟然仍被邀請赴宴,肖恩深感意外。
「我們考慮到了,」梅森大夫說。「我們已同一家禮服租借商店聯絡好。你只要打個電話告訴他們你的尺碼,他們會把禮服送到你的公寓。」「你們考慮得太周到了,」肖恩說。他對於這種一會兒敬如上賓、一會兒冷若冰霜的禮遇有些手足無措。
梅森大夫辦公室的門突然被推開,一個外貌嚇人、身穿白色制服的護士衝到梅森大夫面前。顯而易見,她遭到了什麼難題。
「又來了一個,倫道夫,」她脫口而出。「這是第五個rx房癌病人,因窒息而死。我告訴過你……」梅森大夫跳了起來,厲聲說:「瑪格麗特,我們這兒有客人。」
護士像捱了一下耳光一樣朝後退了一步,這時才看到肖恩在場。她40歲左右,一張圓臉,挽成小圓髻的頭髮已開始發白,還有一雙壯實的腿。「請原諒!」她說,臉上的血色逐漸消失。「我十分抱歉。」她把頭轉向梅森大夫,補充說:「我知道利維大夫剛才到這裡來,當我看到她回辦公室時,我以為你一個人在辦公室。」「沒關係,」梅森大夫說。他把肖恩介紹給護理部主任瑪格麗特·里士滿,並補充說:「墨菲先生將在我們這兒呆兩個月。」里士滿女士敷衍地同肖恩握一握手,嘴裡含含糊糊地說,見到他很高興。
然後,她挽著梅森大夫的胳膊,把他帶到辦公室外面去。她把門一關,由於鎖沒碰上,門又自動開了個縫。
肖恩不由自主地偷聽他倆的對話,尤其是里士滿女士具有穿越一切障礙的嗓音。
顯然是,一個正在接受常規化療的rx房癌病人意外死亡。發現她時,她已死在床上,臉色同前四個意外死亡病人一樣青紫。
「這種事不能讓它再發生下去!」瑪格麗特激動地說。「一定是有人故意這樣乾的。沒有其他解釋。總是發生在早班,把我們的名聲都破壞了。在驗屍官表示懷疑以前,我們必須採取一些措施。如果讓新聞媒介知道了,肯定會成為一場災難。」
「我們得把哈里斯找來,」梅森大夫用安慰的口吻說。「我們要他把其他事情擱一擱,集中精力來阻止類似事件發生。」「不能再這樣下去,」里士滿女士重複道。
「哈里斯不能僅僅停留在查證所有專業人員的檔案資料上。」「我完全同意,」梅森大夫說。「我們馬上同哈里斯談一次。請讓我先安排一下,派人帶墨菲先生參觀我們中心。」他們的聲音越來越遠,肖恩想朝門口移一下能聽清楚一些,但是外面已變得鴉雀無聲。門砰的一下被推開,肖恩負罪似地朝後坐。這次衝進門來的是個20幾歲的漂亮姑娘,一條方格裙配一件白襯衣,皮膚曬得黝黑,充滿青春朝氣,臉上盪漾著笑容。好客的禮遇又以新的形式出現。
「你好,我的名字叫克萊爾·巴林頓。」肖恩很快就知道克萊爾負責中心的公關部。她在他面前晃動一串鑰匙,說:「這是你富麗堂皇公寓的鑰匙。」「我領你去那兒,」克萊爾說。「我要看看公寓內一般裝置都完好無缺,你在那裡能生活得舒適。不過,梅森大夫要我先帶你參觀一下中心。你看怎樣?」「看上去你的安排不錯,」肖恩說著從沙發上站起來。他在福布斯中心只呆了一個小時,如果這個小時是他今後兩個月生活的縮影,這會是充滿意外的有趣的經歷。當然,如果他願意呆下去的話。他隨著線條優美的克萊爾·巴林頓走出梅森大夫的辦公室,心裡開始認真考慮要不要打電話給沃爾什大夫,要不要馬上打道回波士頓。如果他在這兒被分配去幹單細胞抗體這種繁忙差使,他肯定在波士頓會比在這兒收穫更大。
「這兒就是中心的行政區,」克萊爾開始執行熟練的導遊任務。「亨利·法爾沃思的辦公室就在梅森大夫隔壁,他是主管所有非專業人員的人事部經理,再過去是利維大夫的辦公室,她在樓下極限控制實驗室裡還有一間搞研究的辦公室。」肖恩的耳朵豎了起來。「你們這兒有極限控制實驗室?」他驚訝地問。
「是的,」克萊爾說。「利維大夫一來就提出這個要求。此外,福布斯癌症中心擁有所有最現代化的裝置。」肖恩聳一聳肩。用極限控制實驗室來確保安全處理傳染性微生物顯得有些殺雞用牛刀之嫌。
克萊爾指著對面一間辦公室,告訴肖恩這是醫院門診部主任斯坦·威爾遜大夫、護理部主任瑪格麗特·里士滿和醫院行政總管丹·塞萊伯格合用的辦公室。「當然,他們在醫院頂樓還有私人辦公室。」「我對此不感興趣,」肖恩說。「讓我看看研究設施。」「嘿,你要麼全看,要麼什麼也不看,」她嚴肅地說。很快她又朗聲大笑。「委屈你遷就我一下,我需要這種實踐的鍛鍊。」肖恩給逗樂了。克萊爾是他在福布斯中心遇到的最真誠的人。「言之有理。繼續帶路吧!」克萊爾帶他到附近一間大辦公室,八張桌子坐滿了正在繁忙工作的人。
房間一邊是一臺新式的巨型影印機,正在快速運轉。在一個玻璃房內放著一臺大型電腦,像獎品那樣供奉在那裡。另一邊牆上有一個裝著玻璃門的小型升降機,裡面好像裝滿了醫院的病歷卡。
「這是最重要的房間!」克萊爾笑著說。「這是住院部和門診部開出帳單的地方。這裡的人都要同保險公司打交道。我的工資也是從這裡發出的。」肖恩無可奈何地參觀了許多他並不感興趣的行政辦公設施,終於等到克萊爾帶他去參觀實驗室設施。這些設施佔據了這幢大樓的中間五層。
「底層是會議廳、圖書館和保安部門,」克萊爾帶他下樓到六樓時還在單調乏味地介紹。肖恩隨著克萊爾走過一條很長的中央走廊。兩邊都是實驗室。「這一層是最主要的研究場所,大部分重要裝置都在這裡。」肖恩伸頭探腦觀看每一間實驗室,很快就大失所望。他原指望這是個超前的實驗室,設計上無懈可擊,技術上處於學科領先水平。事實正好相反,普普通通的一間間房間,放著平平常常的儀器裝置在一間實驗室,他遇到四個人,克萊爾一一作了介紹。他們是戴維·洛溫斯坦、阿諾德·哈維、南希·斯普拉格和日本人弘熙。只有弘熙對肖恩顯得稍有興趣。在介紹時,弘熙向肖恩深深鞠了一躬。當克萊爾提到肖恩是哈佛大學博士研究生時,弘熙看上去很有觸動。
「哈佛是個很好的大學,」弘熙用口音很重的英語說。
他倆繼續沿著走廊走下去時,肖恩開始注意到大多數房間空無一人。
「實驗室裡的人都到哪兒去了?」他問道。
「所有的研究人員你差不多都碰到了,」克萊爾說。「還有一個叫馬克·哈爾彭的技師。可是我沒看到他。我們眼下人手不多,但聽說我們就要擴大招聘了。像其他企事業單位一樣,我們也有不景氣的時期。」肖恩點點頭,但是這種解釋並不能消除他的失望情緒。考慮到中心在成神經管細胞瘤研究方面的卓越成就,肖恩曾預料在這兒看到一大批研究人員,個個都忙得不亦樂乎。出乎意料的是,這兒顯得空空蕩蕩的,這使肖恩想起拉米雷斯關於研究人員失蹤的令人不安的話。
「樓下安全部門有人告訴我有些研究人員失蹤了。你知道這些事嗎?」「不是很清楚,」克萊爾承認道。「只知道發生在去年,當時引起過一陣恐慌。」「發生了什麼事?」「他們徹底失蹤了,」克萊爾說。「他們留下了一切:他們的房子,他們的汽車,甚至他們的女朋友。」「一直沒找到他們?」肖恩問。
「他們露過面了,」克萊爾說。「上面頭頭們不願意談這個問題,但是顯然他們在為日本的某個公司工作。」「須下工業公司?」肖恩問。
「這個我不知道,」克萊爾說。
肖恩聽說過有公司控制人家人才,但從沒有這樣神秘莫測。更沒有聽說過被控到日本去。他認識到這可能是另一個跡象,表明生物技術領域正在發生巨大變化。
肖恩跟著克萊爾走到一道隔斷走廊的不透光的厚玻璃腰門。門上寫著「非請莫入」。肖恩看著克萊爾,等待她的解釋。「極限控制設施就在裡面,」她說。
「我們能參觀一下嗎?」肖恩問。他拱起手掌罩著眼睛,朝門裡張望。
他只能勉強看到走廊兩旁的門。
克萊爾搖了搖頭。「禁止入內,」她說。「利維大夫大部分研究工作都在這裡面做。至少她在邁阿密的時候是這樣的。她一部分時間在這兒工作,另一部分時間在我們中心設在基韋斯特的基礎診斷實驗室工作。」「那是什麼工作?」肖恩問。
克萊爾眨眨眼睛,用手按著嘴,好像在透露一個秘密似的。「這是福布斯中心的附帶小企業,」她說。「它為我們醫院以及基韋斯特的幾家醫院做些基礎診斷工作。這是為中心增加額外收入的一種辦法。麻煩在於佛羅里達立法機關在內部轉診這個問題上正在找我們岔子。」「為什麼我們不能進去?」肖恩指著玻璃門問。
「利維大夫說會有某種危險,但是我不知道是什麼危險。坦率地說,我還巴不得不進去。不過你可以向她要求,她很可能會領你進去的。」肖恩不敢指望在不愉快的初次見面以後利維大夫還會幫他忙。他伸出手去,把門用力往回拉,只聽到嘶的一聲,封條被拉破了。
克萊爾一把抓住他的手臂。「你想幹什麼?」她嚇得目瞪口呆。
「我只是好奇,想看看門是否鎖上,」肖恩說。他放手讓門重新關上。
「你差點給我帶來麻煩,」她說。
他們從原路回去,走到下一層。五樓的走廊一邊是一間大實驗室,另一邊是一排小辦公室。克萊爾領肖恩走進這間大實驗室。
「我聽說這個實驗室歸你一個人用,」克萊爾說。她把頂燈開啟。同肖恩以前工作過的實驗室相比,這是一間非常寬敞的大房間。無論在哈佛大學還是在馬薩諸塞理工學院,研究人員為爭奪實驗室空間而吵得面紅耳赤,早已成為司空見慣的插曲。實驗室中央有一個用玻璃隔開的小辦公室,有書桌、電話和一臺電腦終端。
肖恩轉了一圈,摸弄室內的儀器裝置。儘管是些基本裝置,但還是管用的。其中最引人注目的裝置是一臺分光光度計和一臺能分辨光的雙筒顯微鏡。肖恩想,在必要的條件下他能發揮這些儀器裝置的作用,從而獲得樂趣,但是他不知道福布斯中心是否能提供必要的條件。比方說,有一點他已經意識到,他很可能單獨一人在這麼大的房間裡工作。
「試劑之類實驗用品放在哪裡?」他問。
克萊爾示意肖恩跟她走。他們走到下一層,克萊爾指給他看供應室。就肖恩而言,這是他迄今看到的最令人難忘的場所。分子生物實驗室需要的,在這個供應室可以說應有盡有。
他們粗粗看了另兩層實驗設施後,克萊爾領肖恩到地下室。克萊爾皺緊鼻子指給他看動物房。狗狺狺狂吠,猴子怒目相視,老鼠在籠子裡東蹦西跳。
空氣潮溼,瀰漫著刺鼻的味道。克萊爾把肖恩介紹給動物飼養員羅傑·卡爾韋特。此人個子瘦小,背駝得厲害。
他們僅僅在動物房裡呆了一分鐘,等門關上後,克萊爾舒了一口氣,「這是我陪同參觀中最不喜歡來的地方,」她直言不諱地說。「在動物權利這個問題上,我也說不清究竟站在什麼立場上。」「這是個難題,」肖恩承認道。「但是我們無疑需要它們。不知什麼原因,老鼠不像狗或猴子那樣使我為難。」「我還應該帶你去參觀一下醫院,」克萊爾說。「你有胃口嗎?」「怎麼會沒有呢?」肖恩說。他越來越喜歡克萊爾。
他們乘電梯到二樓,穿過人行天橋進入醫院大樓,兩幢大樓相隔約50英尺。
醫院大樓的二樓是診斷和治療區域,重點護理組和外科病房。化驗室、放射科和醫療資料室也在這一層。克萊爾的母親是資料室資料員,克萊爾把肖恩介紹給她。
「如果需要我幫忙的話,」巴林頓太太說,「給我一個電話就行。」肖恩向她表示感謝後準備離開,但是巴林頓太太堅持要親自帶他看一看整個資料室。肖恩只得裝出很有興趣的樣子。這裡有中心的電腦設施、雷射印表機和專門用於從地下室貯藏室運送病歷卡的升降機。從資料室的窗戶還可看到緩緩流動的邁阿密河。
當克萊爾和肖恩回到走廊裡時,克萊爾連連致歉。
「她從來不這樣的,」她補充說。「她一定喜歡上你了。」「這是我的福氣,」
肖恩說。「老太太和小女孩都喜歡我。但是我在中青年婦女身上經常碰釘子。」
「別指望我相信你這番鬼話,」克萊爾用嘲笑的口吻說。
接著,克萊爾帶肖恩匆匆參觀了這個有80張床位的現代化醫院。醫院的設計一流,管理有序,一塵不染,顯然人員配備十分精良。熱帶風光和鮮花給本來充滿癌症病人壓抑氣氛的醫院帶來了歡樂氣氛。在參觀過程中,肖恩瞭解到福布斯癌症中心與國立衛生研究所正在合作治療晚期黑素瘤。由於佛羅里達的陽光灼人,有好多人患黑素瘤。
參觀結束後,克萊爾告訴肖恩該領他去公寓,把住宿安頓好。他再三說他一個人去就行,可她就是不聽。恭敬不如從命,肖恩只得緊跟在她的車後面,駛出福布斯癌症中心,沿著第12大街朝南駛去。他駕駛得十分小心,因為他聽說大多數邁阿密人在汽車儀表盤的貯物箱內備有手槍。邁阿密是世界上汽車相撞死亡率最高的城市之一。汽車左轉後,肖恩注意到古巴文化給這個現代化城市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印記。汽車再向右拐後,城市的面貌又變了。
沿街一排使人眼花繚亂的銀行大廈,每一幢都是非法毒品交易暴斂財富的明證。
中心購買的那幢公寓樓一點也不顯眼。像這個地區許多其他建築一樣,這是裝有鋁合金滑門和滑窗的二層樓水泥建築。這排建築長達整個街段,前後都是柏油停車場。這個區域最令人賞心悅目的是茂密的熱帶作物,其中許多已鮮花怒放。
肖恩把車停在克萊爾的本田車旁邊。
克萊爾對了一下鑰匙上的號碼,領肖恩登上了樓梯。肖恩的單間位於後面走廊進去一半的地方。當克萊爾把鑰匙插進去時,貼對面的門開啟了。
「剛搬進來?」一個金髮碧眼、30歲左右的青年問。他光著上身。
「看來是這樣,」肖恩說。
「我叫加里·恩格斯,」那人說。「從費城來。我是x光技師。我做夜班,白天找房子。你呢?」「醫科學生,」肖恩說。克萊爾終於把門開啟了。這是一室一廳的房間,傢俱齊備,還有一個裝置齊全的廚房。客廳和臥室都有門通向橫貫整個樓面的長陽臺。「你看可以嗎?」克萊爾開啟客廳滑門時問。
「比我預料的要好得多,」肖恩說。
「最後一件事,」克萊爾說。她交給他一張紙。「這是梅森大夫提到的禮服租借店的電話號碼。我想你今晚會出席的。」「我都忘了那件事,」肖恩說。
「你一定得來,」克萊爾說。「這可是在福布斯中心工作的特權之一。」「他們經常舉行這種宴會嗎?」肖恩問。
「不算少,」克萊爾說。「這種宴會的確很有趣。」「所以你也出席的?」肖恩問。
「當然咯。」「那麼好吧,我也許會來的,」他說。「我沒有穿過幾次夜禮服。
穿上它一定很好玩。」「好極了,」克萊爾說。「你可能不那麼容易找到梅森大夫的家,我不妨來給你帶路。我就住在不遠的椰樹林。你看7點半怎麼樣?」「我等你,」肖恩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