洋白人湯姆上前卸下邦德的槍,他把華爾瑟ppk手槍插進自己的皮帶裡,哈利慢慢放開桑妮,她走到邦德身邊。
「多麼感人的一幕。」蓋伊·薩克雷說,「看起來你倆戀上了。沒想到會遇上我吧,邦德先生?」
邦德一聲不吭。
「不,我不是鬼。」蓋伊·薩克雷說,「還活著,而且,多年來我從沒活得像現在這麼快活。」
「這是怎麼回事,薩克雷?」邦德狠狠地說,「放我們走。」
「但你倆是我的客人啊。」薩克雷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我正要用早餐,能不能和我一起吃?我保證將一切和盤托出。」他朝洋白人揮揮手,他們推搡著邦德與桑妮朝走道過去。邦德脫下防輻射服,幾個人一起出了金礦,他們穿過礫石路朝主樓走去。在邦德與桑妮進礦的一個小時裡,氣溫升得很快。
他們被帶到二樓的一個舒適的私人餐室。湯姆猛地將邦德推到一把椅子前,邦德氣得轉過身來,朝他一拳揍去。但那個高大的洋白人動作快得驚人——他輕鬆地撥開拳頭,抓住邦德的胳膊使勁一扭,邦德疼得縮起身子。
「行了!」薩克雷命令道,湯姆放開了邦德。邦德猛地抽回胳臂,怒視著他。
「這三個怪物是什麼人,薩克雷?當我第一次在澳門看到他們時,就該知道他們是為你效勞的。」
「哦,他們是張氏三兄弟。三人生來就是洋白人。他們的雙親是我祖父的僕人。我的父親使他們能在安全的環境里長大成人,因此他們對我家一直忠心耿耿。」薩克雷先生說。「請坐,邦德先生。請坐,這位……嗯,我怎麼稱呼你這位可愛的同伴呢?」
沒等桑妮開口,邦德答道:「她的名字不關你的事,她是完全無辜的。你應該讓她走。她不會去報警的。」
「我不相信她完全無辜,邦德先生。」薩克雷說。
「即便如此,你也沒有權力把我扣在這裡。我向你保證過,我的報紙不會發表任何有關你的事情。」
「你的報紙?」薩克雷放聲大笑。「行了,行了。我已知道你的一切,你不是記者,我們在澳門分手前我就知道你不是記者。你為英國秘密情報機構工作。你瞧,吳先生跟我玩了幾次麻將後,我的幾位朋友就監視他了,我想更多地瞭解他。要證實他是為英國政府工作的並不難。你們這些人真是越來越粗心大意了。你知道嗎?我本來要教訓一下他的,可是中國的那位王祖康搶了先。吳知道得太多了,至於弄清你的底細,並不需要多少邏輯推理,邦德先生。」
一箇中國人端來一大盤食物,有炒蛋、火腿、烤麵包,橘子汁和咖啡。
「啊,早餐。」薩克雷說,「儘管吃,這恐怕是你們最後一頓早餐了。」他坐下來,往自己的盤子裡揀食物。
邦德看看桑妮,她嚇得不輕。邦德拉住她的手,她的手在顫抖。她真該待在旅館裡,他恨自己竟允許她同來,他又一次把他所愛的人帶進了虎穴狼窩。邦德輕柔地捏了捏她的手,意思是「別怕」,隨即又露出一副無所謂的神情。
「想必你對所有的客人都這麼說,薩克雷。」他坐下來說,「飯不錯,我們早就餓了,是吧,桑妮?」
她看看他,好像覺得他不正常。邦德擺擺腦袋,示意她坐下來。桑妮坐下,撥弄著食物。
「那麼,跟我說說你是怎麼從那次汽車炸彈事件中死裡逃生的。」邦德說。
「哦,那不過是簡單的魔術而已。你很可能已經知道,我曾經靠變魔術餬口。我過去在舞臺上用一隻櫃子與一塊簾子玩過同樣的把戲。我走進櫃子,我的助手在前面扯起一塊簾子。觀眾能看見簾子後的櫃子頂部,但我是從櫃子底部鑽出去的。櫃子點上火燒起來了,我神奇地出現在劇場外面,在觀眾雷鳴般的掌聲中走過觀眾席。這是絕妙的障眼法。
「在我‘失蹤’的那一天,一輛大卡車從我坐的轎車旁駛過,正好擋住人們的視線。我就下車跳上大卡車,溜之大吉。這時我僱的那個人把炸彈扔進了汽車。要我說,那個場面可真是壯觀啊。我還知道你與那個人的死有關。」
當然有關,邦德想,我本該知道魔術師的障眼法。這也證明了一句老話:眼快不如手快。
「非常聰明,薩克雷。」邦德問,「但為了什麼呢?我很清楚你的高祖與李胥南的高祖簽訂的那份協議。但為什麼要失蹤呢?難道為了逃避毒品走私罪嗎?」
「是的,不錯。那份協議……」薩克雷似乎突然陷入沉思,「很離奇,是嗎?我父親告訴過我有關協議的事,我以為它已不復存在了。李胥南對我恨之入骨,他認為我們家族欺騙了他們家族。我們確實沒丟掉那份協議。薩克雷家族與他家被逐出中國毫無干係。他不知為什麼要歸罪於我。」薩克雷輕聲笑道,「不過這並不妨礙他與我做生意!」
「後來王祖康來找你了……」
薩克雷點點頭:「是的,黑色的一天,沒錯。王祖康來看我,那是哪一年來著?1985年,起初我不相信他有那件東西,我決定用合法手段保護自己,但同時我又不得不守口如瓶。我不能讓公司的市場價值一落千丈。如果歐亞公司將在1997年更換管理層這一訊息公之於眾的話,我就無法做生意了。在過去的10多年裡,許多大公司已經撤離了香港,我是走不掉的,因此必須堅持到最後一天。」
薩克雷站了起來,邊踱步邊說話,他拿起一瓶伏特加,倒了一杯,喝得很快。在接下來的半個小時裡,他不停地往杯子裡倒酒,說話也慷慨激昂起來,好像是在上帝面前為自己辯白,而不是與同一個屋頂下的人類說話。
「我為此忍了10年!該死的10年……想想看!想想我們家族100多年積累起來的一切將頃刻之間化為烏有,而我束手無策,迴天無力!這一切都壓在我一個人的肩上。我的律師知道這一切,但他也無能為力。一年前,我終於知道了該怎麼幹,我要把公司裡能帶走的一切全帶走,逃之夭夭。然後狠狠地報復這個將我們家族五世家產毀於一旦的社會。」
他又坐了下來,面對著邦德與桑妮,臉漲得通紅,脾氣已經失控了。「我恨中國人,恨那些兩面三刀的混蛋!他們臉上堆笑,腳下使絆。你知道不知道?英國人也不是什麼好東西!我同樣恨他們!白痴!他們居然要把亞洲最富裕的城邦拱手讓給黃鬼,還說理應是他們的!」
邦德想,看來薩克雷不僅是個喪心病狂的瘋子,而且還是一個不折不扣的種族主義者。「許多人會反駁你,薩克雷,」邦德說,「是中國早在19世紀受到了不公正的對待。這地方本來就是他們的,只是由於鴉片販子的貪婪與投機才使香港淪為殖民地。這就是英國與中國於1984年簽訂協議的原因。在中國看來,英國霸佔了它的一個孩子,他們感到奇恥大辱。他們已經忍了這麼久了。香港是中國的一部分,薩克雷,你沒法否認這一點。」
「屁!」薩克雷吼道,「別跟我講什麼鴉片販子!我的高祖是開拓者,如果沒有像他那樣的人,就不會有香港!你認為在中國統治下這片土地會如此繁榮嗎?它也許壓根兒不會被開發。不,邦德,我決不會同意你的觀點。你認為英國把香港出賣給中國是因為它感到有罪?如果確實如此,那也只能說明英國的愚蠢。把一座金山交給一個充滿愚昧的國家,肯定會被它毀了!」
「薩克雷先生,」邦德平靜地說,「中國人是勤勞的民族,他們終生辛勞工作,兢兢業業,就是為了有一片土地,就是為了有一個家園。他們有著保衛國家、抵禦外敵的傳統。多少個世紀來,他們的國家無數次地被征服,又無數次地重建。他們知道,金錢買不來生活中的一切。如果英國決定歸還香港,那是因為它認為這是光榮之舉,它要挽回面子。」
「別跟我說什麼光榮不光榮的,邦德。這不過是一樁交易,僅此而已。」
「恐怕許多人都不是這樣看問題。」
「7月1日以後,那些人會把它看做光榮之舉嗎?當600萬香港人發現他們生活在共產黨的統治下時,他們會意識到自己不過是一樁骯髒交易的犧牲品。他們被出賣了,我想他們還不如死了的好。」
「你這是什麼話,薩克雷?」邦德也光火了,「你想幹什麼?我知道在礦井下面有你的一枚原子彈。是你幾周前在澳洲內陸進行了核試驗,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