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遠離夜總會後,桑妮說:「我們得去觀塘。」
「我知道一個更安全的地方。」邦德說。他想給古玩店的吳打電話,只要在電話裡講代號與地址,就會有車接他。
「我媽媽。他們會去害她的,我們必須把她接出來。」
「你能給她打個電話嗎?」
「她從來不接電話,身體很弱。」
邦德真想甩掉這個女人,她會把他捲到與三合會的糾葛裡去,這可是他擔當不起的。眼下他重任在肩。
「瞧,」邦德說,「我會幫你的,我帶你去一個安全的地方,但得馬上走,去我說的那個地方。」
桑妮眼裡露出又怕又恨的神色,盯著他說:「很好。我一個人去。我早該知道,你只不過想同我睡覺而已。」她沿著大街跑去,邦德沒理她,她只會把事情弄糟。邦德轉過身,正要朝另一條路走,一輛黑色小轎車從他身邊飛馳而過,猛地在那姑娘面前停住,車上跳下兩個年輕的華人,一把抓住桑妮。桑妮尖叫起來。
邦德立即轉身朝她跑去。那兩個人正要把她推進轎車後座,她拼命掙扎。「放開她!」邦德朝那兩人喊道。他們看見了他。
「詹姆斯,救命!」桑妮喊。
一個傢伙把手伸進外衣口袋裡,邦德比他快一秒鐘掏出手槍,瞄準了他的腦袋。
「放開她。」邦德喊,「把手放在我能看見的地方。」
另一個人在桑妮遮擋之下拔出槍,抽開身,朝邦德開火,差點兒打中。
邦德轉而朝他開火,擊中他的胸部,那人重重地摔倒在人行道上。另一個連忙放開桑妮,跳上車。桑妮跌倒在地,驚恐萬狀。轎車輪胎髮出尖利的響聲,絕塵而去,丟下同夥橫屍街頭。
邦德跑到桑妮跟前,扶她站起來。「沒事吧?」他問。
她搖搖頭,渾身仍在顫抖。
「快。我帶你去你媽媽那兒,路遠嗎?」
「在東北面,離機場不遠。」
「行,走吧。」
他們聽到遠處傳來警車的警笛聲。邦德意識到必須在警察到來之前溜掉。他抓住她的手,拐進旁邊的一條小道,心想只要匯入人群就安全了。他們飛快地跑過幾個街區,邦德將她推進一家出售各種竹鳥籠的商店。各類鸚鵡的鳴叫聲此起彼伏,不絕於耳。
「我們在這裡休息會兒,喘喘氣。」
「謝謝。」她說。
「沒關係。」邦德嘴裡這麼說,心裡卻很生自己的氣,他本不該多管閒事,但現在想甩手也難了。
「你究竟是什麼人?」她問。
邦德不回答。
「你是警察還是偵探?」
「就算吧。」邦德說,「我為英國政府工作。」
「是緝毒組的?」
他搖搖頭,「只是解決麻煩問題的,可以這麼說。」
「可是你那一槍卻給咱倆帶來了麻煩。」
「不是他死就是我死。哎,你家在哪裡?」
「觀塘。我們可以坐公交地鐵去。那樣可能安全些。」公交地鐵是香港高效的交通工具。
邦德知道陪她回家要冒風險,但既然已經答應了人家,總得兌現。「好吧,你帶路。」
她帶他出了商店,走下地鐵。
桑妮在售票機上買了兩張票,領著邦德穿過轉式柵欄門,走進站臺。地鐵出奇地乾淨。站臺上不見雜物,車廂裡一塵不染。邦德甚為驚訝,香港根本不像倫敦那樣有塗寫、汙染與破壞公物的問題。
他們只等了幾分鐘,就乘上一列往北方向的列車。上下班的高峰已過,車上不那麼擁擠。他們在石峽尾下了車,再換乘去觀塘的車,向東行駛。
桑妮和邦德在觀塘站下了車。邦德感到這地方有些與眾不同。觀塘離機場不遠,工業區與居民區混在一起。他們走進洪寧路那幢叫康凡塔的住宅樓。它是21層高的現代建築,整潔又安全,窗戶外滿是掛在曬衣杆上的衣服,這是香港住宅樓常見的裝飾。
「你不介意我提個問題吧?像這樣的公寓裡的一套房間要多少錢?」
「大約300萬港幣左右。」她答道。顯然,她當女招待掙了不少錢。
他們穿過地下停車場走到電梯旁,門上方寫著幾個漢字「出入平安」。他們進了電梯,電梯往18樓升,他倆站著一聲不吭。邦德發現她憂心忡忡,氣喘得厲害。這姑娘確實長得很漂亮,儘管理智告訴他少管閒事,但曾多次給他帶來麻煩的騎士風度又在左右他的行動了。
他們一到18樓,桑妮就朝一扇金屬安全移門走去。她在門前站住了,恐懼地看到這上了鎖的安全門被人撬過了,上面有明顯的撬印。她抬頭看看邦德,他用眼神告訴她別吱聲,開門。她用鑰匙開了門,邦德拔出手槍,先進了屋。
房間並不豪華,但裝飾得很雅緻。起居室裡有一張可摺疊的長沙發,一張咖啡桌,一臺音響,還有別的一些傢俱。桌上放著一隻鏡框,裡面寫著一個漢字「忍」。牆上掛著一個十字架,這表明桑妮不信佛,在中國基督徒並不多。與起居室相連的是一個小小的廚房。
屋裡太安靜了。「媽媽。」桑妮用廣東話喊。她沿著走廊走去,走廊那頭是兩間小臥室和浴室。
一位老婦人躺在一間臥室的床上,似乎睡著了。桑妮走近她,又喊了一聲,還是沒有反應。桑妮推了推她,震驚萬分,轉身跑了出來。邦德立即知道出了什麼事。他過去摸了摸那婦人的前額,抓住她的手按脈,她已氣絕身亡,渾身冰涼。
「真不幸,桑妮。」
桑妮背對著邦德,抽泣著,「她……她有心臟病。」她好不容易才說出來。
邦德猜測可能是什麼嚇著了她母親,但也很可能是在睡眠中死的。他又仔細檢查了一下,才發現屍體已經僵硬,這說明她死了幾個小時了。
這是個令人尷尬的場面,他不知道如何安慰桑妮。他把槍放回槍套,伸手摟住她的肩膀,她甩掉他,說:「請不要碰我。」她轉過身看著他,淚水漣漣。「都是你的錯!他們來過這裡了,把她嚇死了。」她扭轉身子,跑進自己的房間,隨手重重地關上了門。
邦德隔著門溫和地對她說:「桑妮,我們還無法肯定究竟是怎麼回事。她死了幾個小時了,身體已經僵硬,你今天是什麼時候離開家的?」
「中午光景。」她抽泣道。
他點點頭說:「她死了有兩三個小時了。相信我。」他慢慢推開門,她站在那裡看著窗外,她的臥室與她母親的一樣小。香港寸土寸金。
房間雖小,卻充滿女人味。邦德注意到她床邊牆上插著一隻圓圓的電爐,仿造的炭火發出明亮的紅光。桑妮轉過身,擦去眼淚,見他正打量著這新奇的玩意兒。
她強作笑臉,說:「這是我媽媽給我的小炭爐,根據中國傳統,紅光代表‘火’,會給我帶來婚姻……丈夫。我媽媽很擔心,我快30了,還沒有嫁人。」她又哭了起來。
邦德伸手摟住她,這回她沒有反抗,倚在他肩頭輕聲抽泣。
這時他聽見吱嘎一聲開門聲。該死!他忘了關上大門了,怎麼可以如此粗心大意?他掏出手槍。「待在這裡。」他命令道,立即返回起居室。
剛進去,就看見從前門衝進兩個穿黑衣的年輕華人,揮舞著長長的大砍刀,朝他撲來。邦德立即開槍,擊中他倆的胸口,但其中一人的刀也狠狠砍在了007的左臂上。邦德痛得慘叫一聲,但仍在近距離裡向那人補了一槍。
他意識到桑妮在尖叫。立即衝過去捂住她的嘴,儘量平靜地說:「噓——沒事了。」她很快鎮定下來,注意到邦德的臂膀上有鮮血咕咕地流出來,露出一道長長的刀傷。他需要立即包紮處理。
「鎖上門,桑妮,快!」他厲聲說,她從驚恐中驚醒過來,振作精神,朝門口跑去。邦德走進浴室,脫去外套,取下手槍皮套,再脫下襯衣。
創口有8釐米長,1釐米深,幸好沒傷及肌肉,但血流不止。他脫下右腳的皮鞋,從鞋舌處拉出撬棒,撬開鞋跟,把裡面的東西倒在水池裡。
「桑妮,來幫我一把。」邦德喊。她在浴室門口猶豫不決,避開他的目光。「求你了,我需要你幫我把消炎藥敷在傷口上。」他用右手拿起瓶子遞了過去。
桑妮看著他,兩人腦海裡閃現出同一個念頭。
「桑妮,」邦德說,「你是對的,我想這都是我的錯。對不起。」
「我應該讓你去死,你知道嗎?」她說,「我應該拿起刀來親手殺了你,這樣我就能重新面對他們,他們就會取消對我的緝殺令。」
「你不會真相信他們會幫助你吧,桑妮?他們只是利用你,你只是一件商品。」
「我是藍燈會的。」
「那是什麼玩意兒?」
「我已經被批准成為三合會成員,但還沒有正式加入。」
「這麼說你還不是成員?」
桑妮終於接過了消炎藥瓶,開啟蓋子,說:「你先得清洗傷口。」邦德點點頭,走到蓮蓬頭下,擰開暖水龍頭,斜過身子,讓水衝到左臂上,血和水一起流下來。桑妮從架子上拿了一條白浴巾,纏在他的手臂上,緊緊捂住。
「從法律角度說,我是三合會成員,只要我入了藍燈會,我就會被捉進班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