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我就開門見山地說吧。五年前,您父親偶然遇到了一位馬克西姆-貝爾蒙先生,他自稱是個實業家……或者是個建築師,道斯當拉先生一直很喜歡這位年輕人,他自己因為身體不好,不能事必躬親,就把承接下來的幾項老主顧的建築工程交給了貝爾蒙先生。他顯然相當有才幹。」
姑娘的臉色好象更蒼白了,聲音也更冷淡了:「先生,我不知道您說的這些事和我有什麼關係。」
「小姐,因為馬克西姆-貝爾蒙先生有他的真名實姓,您和我一樣清楚,他叫亞瑟-羅平。」
她放聲大笑:「不可能!馬克西姆-貝爾蒙不可能是亞瑟-羅平!」
「小姐,讓我把話說完,亞瑟-羅平為了實現他的計劃,還在這兒找了個女朋友,不僅僅是個女朋友,還是個盲目追隨他的女同謀。」
小姐不動聲色,至少是基本不動聲色:「先生,請您別再說下去了,請出去吧!」
福爾摩斯非常平靜:「我並不想太打擾您,不過,我已經下定決心了,絕不單獨一人走出這個公館。」
「那麼,讓誰陪您出去呢?」
「您,小姐,咱們得一同出去。您會一言不發,不提抗議就跟我出去的。」
克洛蒂爾德聳了聳肩,坐下來,福爾摩斯拿出手表:「十點半了,再過五分鐘咱們就走。」
「如果我不走呢?」
「那我就去找道斯當拉先生告訴他事實真相。告訴他馬克西姆-貝爾蒙的生平是捏造的,告訴他羅平的女同謀的雙重生活。」
「女同謀?」
「是的,就是人們稱之為‘金髮女郎’的那個女同謀,就是那個滿頭金髮的女同謀。」
「您有什麼證據?」
「我帶他到夏格蘭路去,給他看看羅平利用指揮施工之便,讓他的人在40號和42號大樓之間修的通道,就是你們二位前天晚上還用過的那條通道。」
「然後呢?」
「然後,我帶道斯當拉先生到德蒂南先生家去,沿著傭人樓梯下樓,您和羅平就是通過這個樓梯躲開了加利拉爾的追捕。下樓後,可以找到同樣的與隔壁大樓相通的通道。隔壁大樓的門口在巴蒂涅奧爾林蔭大道上,並不在克拉佩隆路。」
「然後呢?」
「然後我帶他到克拉松城堡去,他很熟悉那個地方,圇為是他設計、指揮了城堡修復工程。他看一眼就會發現亞瑟-羅平利用工作之便修的秘密通道。正是這些通道使金髮女郎能在深夜潛入伯爵夫人的房間,從壁爐上拿走藍寶石,又在兩星期後,走到布萊興領事的房間裡,把藍室石塞進牙粉瓶裡,……幹這件事就有點離譜兒了,也許是女人小小的報復心吧,我也說不清,但這無關緊要。」
「然後呢?」
福爾摩斯的語氣更嚴肅了:
「然後,我帶道斯當拉先生到昂利一馬丹大街134號去,我們可以發現奧特雷克男爵是怎麼……」
「住口……住……」年輕姑娘被突如其來的恐懼攫住了。
「小姐,您殺死了奧特雷克男爵。您化名安託瓦奈特-佈雷阿,您給他做事,是為了從他手裡搶走藍寶石,可是,您把他殺死了。」
她用嘶啞的聲音祈求著:
「先生,別說了,您知道那麼多事,您也應當知道,我不是蓄意謀殺男爵的。」
「我並沒有說您謀殺了他,小姐。男爵常發精神病,他發病時,只有奧居斯特嬤嬤能控制住他,就是她告訴我這個情況的。那天晚上,嬤嬤不在,他肯定撲到您身上,您在與他搏鬥時,為了自衛,給了他一刀。您被嚇壞了,又按了電鈴。您沒敢從死者手上摘下那塊您本來要弄走的寶石,就匆匆逃走了。過了一會兒,您帶回另一個同夥——隔壁大樓的門房,你們把死者放在床上,收拾好房間……可是,還沒敢摘下寶石,這就是全部過程。因此,我重複一遍,您並沒有謀殺男爵,只是您用手給了他一刀。」
她那雙優雅、修長、蒼白的手一直交替著擋在前額,她一動不動地坐了許久,最後,鬆開雙手,露出那張痛苦的臉,問道:
「您打算告訴我父親的就是這些了?」
「是的,我要告訴他,我有拉爾波瓦小姐做證人,她可以認出金髮女郎,有奧居斯特嬤嬤做證人,她既然可以認出安託瓦奈特-佈雷阿,克拉松伯爵夫人,則也可以認出雷阿爾夫人。我要說的就是這些了。」
「您不敢。」在迫在眉睫的危險面前,她又恢復了冷靜,「您就是歇洛克-福爾摩斯,對嗎?」
「不錯。」
「您想讓我幹什麼?」
「幹什麼?我和亞瑟-羅平相約有場決鬥,我應當打贏。在這個結局還沒出現之前,我認為,有一個象您這樣寶貴的人質,我可以佔相當大的優勢。小姐,您跟我走吧,我把您交給一個朋友,我一勝利,您就自由了。」
她要求稍事休息,閉上了雙眼。她突然變得那麼平靜,簡直對身邊的危險視而不見。
「她自己意識到了這種危險嗎?沒有,固為有羅平保護她。和羅平在一起就不會受任何傷害。羅平無所不能,羅平戰無不勝,」英國人看著她,禁不住這樣想。
「小姐,我說過五分鐘,可是,已經過了三十五分種了。」
她顯然下了決心。「先生,能讓我回房收拾一下嗎?」
「您如果這樣做,我就到蒙夏南路上等您。我可是門房讓尼約的好朋友。」
她吃了一驚,這次,她顯然有點害怕了,隨後她讓僕人給她拿來帽子和外衣,正象他預言的那樣,兩個人一同離開了公館。
廣場上,汽車還等在那兒,待她上車後,汽車猛地起動了。福爾摩斯琢磨著下一步行動計劃,他想只要我再看一下m.b.案卷的名單,就能開始圍捕了,今天晚上,最遲明天早晨,我就能把亞瑟-羅平和他的團伙交給加利拉爾,就象過去約好的那樣。
這時,車從奈伊門出了巴黎城。可是,佩爾果萊斯路根本不在城外!
福爾摩斯放下車窗玻璃:
「我說,司機,搞惜了!……是佩爾果萊斯路!……」
那人沒理他。他又大聲重複了一遍,那人還不搭腔。
他看了克洛蒂爾德一眼,姑娘唇邊浮起了難以琢磨的微笑。
驀地,一個念頭湧上來。他仔細看了看駕駛室座上的男人,福爾摩斯出一身冷汗,得出了最可怕的但也是不可能改變的結論:這個人是亞瑟-羅平!此時,後邊還跟著一輛車,血紅色的大車,尖尖的車頭,讓人望而卻步,車上坐著四個穿皮大衣的人。
汽車衝過了塞納河,風馳電掣地駛過絮倫、律埃、沙杜。他剋制著惱怒、順從地、一動不動地端坐著,一心想琢磨出亞瑟-羅平用什麼計謀和司機換了位子的。
他忽然起起姑娘打給女裁縫的電話,恍然大悟,儘管談話並未開始,他一介紹自己是道斯當拉的新秘書,並要求與她談話時,她就預感到要出事了,她也猜出了來者的姓名和目的。一如過去那樣自然、冷靜,她向羅平發出求救訊號,用的是事先定好的暗語。
這個涉世未深的女子,居然如此出色地控制住了自己的感情,臉上不帶任何表情,他把老福爾摩斯騙得好苦!
他們又過了塞納河,上了聖熱爾曼山坡。過了這個小城五百米之後,車減速了,後邊那輛車超了過去。隨後,兩輛車都停下來。四周一個人也沒有下來。
羅平開啟車門,讓福爾摩斯換乘另一輛車。
那四個人也下了車,其中一位走過來,在他摘下擋住了半張臉的大墨鏡之後,福爾摩斯馬上認出這就是匈牙利飯店裡那個穿長禮服的紳士。
羅平對他說:
「您把這輛車開回去,還給那位司機,他在勒讓德爾路右邊第一家小酒店裡等著。我答應付給他一千法郎,已經付了一部分,你把剩下的那部分交給他。另外請你把您的墨鏡借給福爾摩斯先生,」
他與道斯當拉小姐講了幾句話,然後,坐到方向盤前,開了起來。福爾摩斯坐在他身邊,後邊坐著羅平的一個同伴。
他們一直全速前進。突然,又到了塞納河,車停在一個小碼頭的盡頭。碼頭上停靠著一艘小遊艇。
一個穿工裝的男人走過來,認真地行了個禮,他說命令已經收到,「燕子號」已準備好了。
英國人四下張望了一下,意識到自己的處境,便順從地跟著羅平走過舷梯,進了船長室。
船長室很大,打掃得窗明几淨,壁板擦得象鏡子一樣,所有包銅的地方都閃閃發光。
羅平關好門,他們對視了片刻,羅平的聲音有點緊張:
「先生,有好幾次您妨礙了我,還有好幾次我差點掉進您設的圈套,讓我浪費了不少時間。我事先已經講過了,我採取什麼樣的行動,完全取決於您。您完全明白這是什麼意思吧?」
「完全明白。」
「我想告訴您已經知道的事情:在馬克西姆-貝爾蒙的名義之下,我……對十五所由道斯當拉先生設計的建築進行了改造。您知道其中四所。
您手裡還有其他十一所的地址。您肯定是昨天晚上從道斯當拉先生家裡找到的。您已經猜到在這十一所住宅中,必然有一處是我和我朋友們的大本營,因此,您已經委託加利拉爾去搜查了。」
「沒有。」
「為什麼?」
「因為我要單獨行動。」
「但您已經在我手裡了。您已經失去打敗我的機會了。好啦,我們就此了結吧!你要以名譽向我保證,在這條船進入英國水域之前,您不設法逃走。」
「我以名譽向您保證,我要利用一切方式逃走。」不可馴服的福爾摩斯驕傲地回答。
羅平決定按自己的意志行事,水手在他全身搜了一遍後,就把他捆在船長的鋪位上。
幾分鐘後,「燕子號」啟航了。
次日早晨,也就是這兩位傑出的對手約好決鬥的最後一天,《法蘭西回聲報》發表了一篇妙趣橫生的小短文:
「昨天,亞瑟-羅平對英國大偵探歇洛克-福爾摩斯下了逐客令。當天中午,命令已付諸實施。凌晨一時,福爾摩斯已在南安普敦平安下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