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後，我會再來一次港北市，那時候，南茉優，我們再見一次面吧！"

3.

深夜。

星星在如黑緞子一般的夜空中閃動著晶亮的光芒，街心公園的休息椅上，南茉優靜靜地坐著，直到一罐熱牛奶出現在她的面前。

小優抬起頭來，看到靳楚南俊朗的面孔，白皙的面孔上出現甜美的笑意。

"謝謝。"

她接過牛奶，靳楚南坐在她的身旁，看著她喝牛奶，薄薄的唇浮現出一抹帥氣至極的笑意。

"南茉優，乾的不錯！"

小優喝了一口牛奶，轉過頭，"靳楚南，你這樣說是在誇我嗎？"

"當然！"靳楚南笑道，"你能夠靠自己的力量讓羅琳夫人再給你一次機會，你已經很厲害了。"

"那些話都是我心裡想說的，"小優一臉鄭重，"我說的時候並沒有想太多，只是表達自己的感受，可沒有雜別的想法在裡面。"

"我知道！傻瓜——"靳楚南寧靜地笑道，"不過總算是成功了一半，你在這半年裡好好地提高自己的繪畫技能，還有羅琳夫人所說的自信心，半年後，羅琳夫人一定會收下你這個學生。"

靳楚南說著，身體朝後靠去，靠住休息椅的椅背，很累似的鬆了一口氣，抬頭凝望著燦爛的星空，微笑著說道：

"剛才羅琳夫人要離開的時候，我可是為你擔心了半天，生怕你會錯過一次可以改變你命運的機會，沒想到，你可以——"

"謝謝你！"

平靜的聲音讓靳楚南側轉過頭去，他看到小優正在看自己，晶瑩剔透的眼眸之中有著真誠的光芒。

"南，謝謝你！"

靳楚南的手指輕輕一動，深邃的眼眸更加幽黑起來："你剛才叫我什麼？"

"我叫你南啊！"小優覺得理所當然，"大家都這麼叫你，我這樣叫不對嗎？"

"對，很對，"靳楚南眼中的笑意在加深，他凝望著小優，"這是你第一次這樣叫我，所以讓我覺得，我們的關係果然加深了很多。"

小優很快地白了他一眼："要是早知道你會這樣說，我就不感謝你了！"

"你為什麼要感謝我？"靳楚南問她，深眸如星。

"感謝你對我的照顧，這段時間，我能夠心無旁騖地畫畫，可以做好多自己曾經不能做的事情，都是因為你的緣故，所以我要對你說謝謝！"

小優的聲音很認真。靳楚南深幽的目光靜靜地落在小優的面頰上，又緩緩地移到小優右手腕上的天使手鍊，天使手鍊發出璀璨的光芒。他忽然微微一笑："小優，照顧你是我的責任！"

"什麼？"小優怔住，晶瑩的眼眸中有著疑惑不解的神色，"你怎麼突然把話說得這麼嚴肅！"

小優唇角含笑，一小口一小口地啜著熱牛奶，絲毫沒有注意到靳楚南表情的變化。

靳楚南望著小優，嘴唇輕輕地動了動，欲言又止，沉默半晌，最後還是低聲說道："你還記得那個婚約嗎？"

"婚約？"小優詫異地放下手中的牛奶，不明白靳楚南為什麼突然說這個，她遲疑了一下，"怎麼突然說這個……"

"如果現在……"靳楚南的眼眸深幽如夜，聲音中似乎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緊張，"那個擁有海豚戒指的人出現了，你會……"

"我不會！"

靳楚南的心無聲地一沉，轉頭看小優清澈的眼眸。

小優的目光停留在腳下的石板路上，清眸如星般閃爍著："我記得你曾經說過，怎麼可以因為一個信物而去決定自己的愛情，我想，我曾經那麼期盼與我有婚約的人出現，是因為那個時候，我還沒有真正喜歡過一個人。"

靳楚南的目光並沒有從她的側臉上移去，他的聲音忽然變得有些微微沙啞："是因為星諾嗎？"

"他不喜歡我，儘管我很喜歡他，可是……"小優無聲地笑了笑，眼眸中帶著苦澀的味道，"我知道我這樣說很傻，也很沒有面子，可是，一接觸到星諾的時候，我就會莫名其妙地心慌，即便我在心裡一次次地告訴自己，傻瓜，他不會喜歡你的，你不要再陷下去了，可還是……放不下他……"

"南茉優……"靳楚南淡淡地笑了笑，英氣逼人的面孔上帶著無法掩飾的失落："你真的很不會體諒別人的感受呢，在我的面前訴說你對星諾的感情，你想讓我對你說什麼呢？是安慰你還是安慰我自己？"

寂靜的夜。

良久，小優垂下頭，低聲說道："對不起……"

"我們回去吧！"靳楚南站起身來，伸出手拉起小優，低頭溫和地說道："夜已經很深了，還好明天是週末，現在回去還能好好地休息一下。"

小優順從地被他拉著走。長長的道路在他們的面前延伸出去，小優看著靳楚南挺直的背影，忽然輕聲說道："南學長，無論是現在還是將來，我都會很感謝你的。"

靳楚南的手指輕輕一用力，握住了小優軟軟的小手，他的唇邊，泛起一抹如風一般淡淡的微笑。

"你不需要感謝我，我說過，照顧你是我的責任。"

寂靜的夜色之中。銀色的天使手鍊發出清脆的聲響，璀璨的星光包圍在兩人的周圍，一片溫暖燦爛的光芒。

4.

翠綠的草坪。

高大的香樟樹隨風輕搖枝葉，在草坪上留下斑駁的樹影，樹影下，大大的畫架已經支了起來，調色盤上的顏料也已經調好。

小優站在畫架前，卻遲遲下不了筆，畫紙上還是一片空白。她皺著眉頭，似乎是在構思著什麼，卻始終沒有信心下筆。

"茉優小姐，你怎麼了？"路過的莫尼走上前來關切地問道，跟在他身後的僕人站立在一旁。

"沒有靈感……"小優轉頭看莫尼，很為難地說道，"我想做一本屬於自己的畫冊，大概是因為太緊張了，所以總是畫不出來。"

小優看了看空白的畫紙，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大概是我的繪畫知識太貧瘠了，下午去學校的圖書館借一些這方面的書來看。"

"書？"莫尼恍然大悟一般地說道，"茉優小姐，如果你是想要看書的話，又何必捨近求遠去學校的圖書館呢，城堡裡的書殿絕對夠你用的。"

"書殿？"小優有些驚愕，"城堡裡還有書殿嗎？從來沒有人對我說過。"

"你現在就已經知道了啊！"莫尼笑眯眯地給小優指了一個方向說道，"書殿就在那裡，有很多藏書，我保證，無論你想要查閱些什麼都可以找到。"

稍頃。

莫尼看著小優走向城堡書殿的背影，唇角帶著溫和的笑意，一旁的僕人看著莫尼的樣子，忍不住說道：

"莫尼先生，書殿……不是殿下的私人空間嗎？怎麼可以讓人隨便……"

僕人並沒有把話說下去。

莫尼臉上的笑容並沒有消失，他抬頭看了看在陽光下分外高大雄偉的書殿，臉上是絕對忠心的表情。

"你們都不懂，我就是知道那是殿下的私人空間，所以才讓茉優小姐走進去，殿下一個人在那裡已經寂寞很久了。"

書殿。

陽光透過成排的落地窗灑了進來，一室的金色陽光。

小優在推開書殿的大門時，整個人都呆住了，她看到的是一望無際的書架，以至於她開始懷疑這個書殿是不是有盡頭。她朝前走了幾步，抬起頭來，發現每一個書架上都有詳細的編號和分類，可以很快地找到自己需要的資料區。

小優開心地一笑，在這裡一定可以找到自己需要的資料。

她徑直跑到海洋生物書區，仰起頭來看著那些嶄新的書籍，手一刻不停地把書拿下來，捧到自己的懷裡，懷裡的書很快就高高地摞起來了。

還有一本——

小優看到書架最高層有一本厚厚的《海豚物語》，藍色的封面在溫暖的陽光下分外鮮明奪目。

小優踮起腳尖，仰起頭，眼眸中帶著清亮的光芒，她盡力伸長手臂，去拿那本高高放置的書。

但是，居然拿不到，小優收回已經發酸的手，捧好懷裡的書，再次抬頭看了看擱置在最上面的書。睜大眼睛，又努力踮起腳尖，伸長手臂去抓那本書，手臂上的天使手鍊燦燦生光，她的手指已經摸到書的邊緣了，只差一點點——

天使手鍊所發出的寧靜光彩，一如小優眼中純澈的光芒。

陽光無聲地從窗外灑進來，灑在小優的身上，白色的裙子閃爍著燦爛的光芒，烏黑的長髮溫柔地垂順在她的面孔兩旁。

忽然，一隻精緻的手從小優手的旁邊伸出去，幫小優取下了那本書，小優不由自主地轉過頭——

就在那一刻。

好像有一股超強的電流瞬間從小優的身上流過，她的身體麻木到沒有了知覺，手不由自主地一鬆。

啪——

手中的書全數落下，落在鋪滿陽光的地板上，雜亂地散落一地，一如她剎那間紛亂的心。

星諾站在她的面前。

他拿著剛剛幫她取下的書，紫色的瞳眸有著隱隱約約的晶瑩光芒，頎長的身影無聲地佇立在小優的面前。

小優的眼眸仍舊一片清亮的光彩，她怔怔地看著不知何時出現在自己面前的星諾，看著他猶如紫羅蘭一般的目光，就像是在做夢一樣，腦海中忽然一片空白，好像隨時都會倒下去一樣。

因為沒有勇氣面對星諾的目光，她慌亂地低下頭，卻發現那些散亂在自己腳邊的書，她這才意識到，這些都應該是他的書，小優的眼中立馬出現歉疚的光芒。

"對不起……"

小優失措地說了一句，忙蹲下身去撿書，耳膜的周圍轟隆隆地響著某種聲音，眼前一陣恍惚。她伸出手去撿那些掉落在地上的書，但是另外一隻手也同時落在了那些書上，小優心中一驚，猶如觸電一般縮回了自己的手，猛地站起身來朝後退了幾步，脫口而出的竟然還是那一句。

"對不起……"

星諾微微地皺眉，輕握著手中的書，凝望著她，半晌才淡淡地說道："你是不是……只會說這一句……能不能……說點別的？"

他的話語好像夾雜著一絲不耐煩，小優的目光倏地黯淡下來，她低下頭，烏黑的長髮遮住了她的臉龐，嘴唇輕輕地動了動，終究還是沒有說出話來。

書殿裡，一片靜默，陽光在地板上無聲地流動著，小優低著頭，她緊緊地咬住自己的嘴唇，窘迫的靜寂讓她眼眸中的黯淡一點點地退去，眼底深處忽然泛出毅然決然的光芒來。

她猛地轉過身，朝大門跑去。

星諾怔了一下，在看到她轉身的剎那，心忽然一沉，就好像瞬間被一塊重石擊中，他竟然無法容忍她的離開，所以，他的手本能地先於他的大腦而行動。

星諾抓住了小優的手——

小優被拉住，她愕然地回過頭，清澈的眼眸之中盈滿不可置信的光芒，她不解地望著星諾，星諾紫色的眸光定定地鎖在她略微蒼白的面孔上。

"你別走，"星諾凝視著她的面龐，再也說不出話來，只是緊緊地握住她的手，手因為太用力而輕輕地顫著。

"我說那些話……並不是讓你走的意思，我……"

小優睜大眼睛望著星諾，她感到自己被他握在手裡的手似乎滾燙，心猛烈地狂跳著。

兩人怔怔地望著對方，似乎都想在對方的眼中尋找到自己想要的東西——一種可以讓人心寧靜溫暖的感情。

但是，星諾的手又一次顫了一下，他居然先掉轉了目光，躲避小優的眼神。

小優眼中的光芒無聲地熄滅了。

她低下頭。

苦笑。

"我覺得我在你的面前，永遠都像一個傻瓜……"她的聲音很輕，輕得猶如脆弱的琉璃，在星諾的耳邊輕輕地響起，"你是不是覺得，我這樣的傻瓜很可笑，就像是一個自不量力的醜小鴨，奢望得到王子的愛，是嗎？"

星諾眼中一片黯然。

"我曾經對你說過，因為害怕你會寂寞，所以想要留在你的身邊，可是，我會在你不需要我的時候離開，我說的是真的，"小優的聲音哽咽，眼中帶著清澈的淚花，"只要你說一句話，我馬上就會走，絕對不會在你的眼前出現，所以……"

"南茉優……"星諾轉過頭來，看到小優已經流滿淚水的面孔，他英氣的眉宇擰起，低聲說道，"我並沒有說過……"

"請你別再耍我了，"南茉優抬頭凝望著他，淚水從她白皙的面孔上靜靜地滑落，"我知道我很笨，很傻，也知道喜歡你是我自不量力，即便你不喜歡我也沒有關係，可是，你不能在給了我希望之後又讓我絕望，誰都可以這樣做但是你不能……"

晶亮的眼淚從小優的面頰上緩緩地滴落下來。

星諾眼底一片凝滯的光芒，她的聲音在他的耳邊飄過，讓他的心跳變得很慢很慢，就好像是一個個拖長的沉重音符。

星諾默默地鬆開了自己的手。

小優低下頭，輕輕地把手握成一個小小的拳頭，她默然地轉過身，朝著房門外走去。

空氣中有著金色的顆粒在書殿的上空漂浮著，星諾看著落地窗外耀眼的光芒，他靠在書架上，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南茉優，對不起……"

"……"小優停住了腳步，背對著星諾抬起頭來，美麗的瞳眸盈滿了晶瑩剔透的光芒，猶如透明的冰凌。

"我一直都很害怕，非常地害怕，"星諾仰頭看著落地窗外一望無際的天空，眼中一片空曠的落寞，唇角帶著淡然的苦笑，"你一直都說會留在我的身邊，可是，你懂我的感情嗎？你懂我到底需要什麼嗎？我的命運讓我無法留住任何一個我想要留住的人，你知道，我有多害怕嗎？"

小優轉過頭來，她不懂他在說什麼，也不知道他想要表達的是什麼。與此同時，星諾微側過頭，看了她一眼，目光淡淡的，透出一股莫名的哀傷與苦澀。

"其實，你和他們……都一樣……你們……什麼都不知道，卻又偏偏想做出一副很偉大的樣子，擺出救世主的面孔，是想要救贖我嗎？一個被終身監禁的王子？也許在你們看來，這樣的救贖遊戲很有成就感，是嗎？"

"……"小優無聲地捏緊手指。

星諾俊美的面孔上凝著淡然的笑意："南茉優，你懂嗎？這世界上最不負責任的，就是你們這樣的人……"

小優怔住。

星諾直起身，不再看小優，筆直朝著書殿另外的大門走去，烏黑的長髮在他的肩頭柔順地披下，挺拔的背影透出倔強高貴的寂寥。

小優呆呆地看著他的背影。

良久。

她把自己的手舉到自己的眼前，那隻手，剛剛被星諾握過，所以有他的溫度，直到現在，似乎還殘留在小優的手上。

星諾的手很溫暖。

陽光溫柔地親吻著小優的面孔，珍珠般晶瑩的皮膚透出淡白的光芒，小優輕輕地合上自己的手心，目光破碎晶亮如水晶。

她微低下頭，低聲說道：

"傻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