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愛情
從來就不是什麼驚天動地的
大事情
但是
當你目睹了一個北京女孩
在兩個優秀男人之間的喜怒哀樂時
愛情的純美與純真
也就在
每一個還未曾戀愛過
正在戀愛中
或者戀愛已經完結的人心中
突然
具體起來了
愛情
原來如此偉大
這就是純真愛情的
力量
壹
天空的色彩是純藍純藍的。尤其今天,格外的藍,像極了開啟計算機時出現的windows的畫面。鍾小印剛走出家門的時候就有種感覺,只要她一伸手,天空上的藍色馬上就會飛瀉到她小小的掌心中,化作魔法師經常端詳的透靈鏡。
如果自己真的能有一面可以透視各種各樣古怪精靈的透靈鏡該有多好呀。鍾小印露出了兩排潔白的貝齒,開心的樣子真像她已經將透靈鏡揣在了手心裡。
今天是她到學校去領畢業證書的日子。四年的寒窗苦讀終於換得一張刻下圓滿句號的芳香紙片。
今天出門時媽媽是很開心的,她囑咐自己要早早回來吃飯,她會做自己愛吃的菜。如果爸爸也能看到自己的畢業證書呢?鍾小印的眼圈微微泛起了紅暈。她從書包裡將一個圓圓的不倒翁拿了出來。這,就是從小到大陪伴她的爸爸。
「爸爸,我今天終於畢業了。你知道了會很開心吧?媽媽今天最開心,終於等到我長大的這一天了。可是,可是我還是不能見到你。不過沒關係的爸爸,你一直都是知道我在想念你的,是不是?」鍾小印輕輕地對著不倒翁說著,她白皙的臉龐閃爍出幸福的光芒,像睡蓮猛然間在夜間不被人知地綻放一樣,格外鮮明,格外動人。
學校裡今天到處都是穿著學士服、戴著學士帽的同學。每一個人手中都小心翼翼地握著一個紙筒,站在有風景的花壇前或雕塑旁來一個pose,揚著眉毛揚著嘴角想讓鏡頭記錄下這個美麗時刻的每一個瞬間。
鍾小印選擇了在學校的象徵建築物——教學樓前站下。風兒將她的衣襬吹得向遠方飄了飄,恰似有條透明的絲帶在向遠方牽引。
「等等,等等——」鍾小印慌得直喊。
幾個同學不明所以地看著她。她低下那隻舉著畢業證書的手,與另一隻手一同展了展下襬。畢業證書隨著她的手在衣角處晃來晃去,宛似蝴蝶飛在盛開的鮮花中一樣。看衣角達到自己想要的理想狀態了,她才開心地眯起了眼睛,對準了照相機的鏡頭。
給鍾小印照相的是個男生,而且,還是系裡的學生會主席。他對鍾小印心儀已久,私下裡曾幾次向她表示過好感,可都被她以學生時期不考慮戀愛為理由給拒絕了。這個理由在鍾小印身上是立得住腳的。因為,四年的大學時光,曾有過無數男生用各種各樣的方式向這位不折不扣的校花表示過愛慕之情,都沒有被她接受。
「快點拍呀,我們還等著呢!」
一個女生笑著叫了起來。旁邊的同學也都跟著笑起來了。
學生會主席猛然對自己的痴呆表情反應過來,他將頭離開相機框住的面容,笑著衝鍾小印揮揮手。
「笑一笑,鍾小印。再笑一點嘛!知不知道你笑起來,連陽光都燦爛了。」
學生會主席的這句話像引爆器一樣砰地一下引爆了所有在場同學的巨大笑聲。不僅僅鍾小印捂著肚子蹲了下來,其他同學也都笑彎了腰。因為,他的這句話當中的「陽光」和「燦爛」讓大家一下子聯想到徐崢演的一個片子,名字叫做《春光燦爛豬八戒》。
「不是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
學生會主席連忙解釋,急切之中臉都紅了。他越是這樣解釋,大家越是笑得厲害。最後,連他自己也笑得花枝亂顫。
相片總算照完了。鍾小印和幾個同學有說有笑地漫步在走廊中,畢竟,就要離開這裡了,大家都有點依依不捨。
「鍾小印——鍾小印——」
很微弱的聲音從遠處傳到了鍾小印的耳朵裡。鍾小印回過頭去,看到後面有一個同學氣喘吁吁地跑過來。
「叫我嗎?」
「是啊,這裡有你一份東西。我猜呀,是上班的錄用通知書——」
「啊?真的嗎?太好了!」
這個驚喜可是鍾小印今天出家門時想也沒有想到的。她用另一隻沒有拿畢業證書的手接過信封。幸福就這樣被她的兩隻手握住了。她看看自己的左手,又看看自己的右手,忽然覺得就是魔法師真的送給她一個透靈鏡,現在,她也不會要了。因為,她騰不出手去拿。不過,如果魔法師真的要送給她的話,可以嘗試著讓魔法師掛在自己的胸前,誰會拒絕幸福呢?想著想著,她為自己的貪心笑出了聲。
「哇塞!這可是跨國公司的專用信封呀,這家公司在全球的排名可是前10位哎,肯定是錄用通知書。快開啟看看!」
旁邊的一個女生按捺不住急迫的性子,用手直捅鍾小印的腰窩。
鍾小印將信封和畢業證書放在一起,用兩隻手握著放在胸前,閉上眼睛,將臉迎向了碧波平滑的天空,讓甜蜜的笑容繼續在臉上盪漾。
「嗯——我真的有這麼好的運氣嗎?」
那個捅她的女生一把將信封奪了過來,說:「要不要我替你開啟幸運之門?」說完,也不等鍾小印同意,就「呲兒」的一下撕開了信封的一沿兒。隨著中間的空隙越來越大,信封終於在眾目睽睽之下袒露了胸襟。那女生抽出一頁潔白的紙絹,像朗讀一篇精美的詩文一樣抑揚頓挫地讀了起來。
「鍾小印同學:恭喜您在全球20000名應聘候選人之中脫穎而出,獲得本公司之助理資訊工程師職位……」
「哇,小印,你真是太棒了——」旁邊的一個同學叫了起來。
那女生繼續念著:「試用期期間,您的待遇是月薪2600元……」
「小印,我們好羨慕你——」
「小印,你是我們資料庫專業第一個被這家大公司錄取的,你真是太偉大了——」
笑容依舊隨鍾小印臉上的每一絲紋理伸展著、擴大著,最後,蔓延到她的每一寸肌膚和每一個細胞。是的,幸福就是如此輕鬆又輕易地降臨在自己的身上。就像是自己腳踝處的蝴蝶一樣,碩大而豐盈,寓示著一切都將幸福美滿。鍾小印舉起信封,向著天空大聲地喊著:「幸福女神,我謝謝你——」
小康是一個高高大大的男孩。他自懂事起就住在藍冬晨家。小康的爸爸是藍冬晨父親——藍董事長的助理,朝夕相伴在董事長左右。而他,則從小就與藍冬晨做伴。藍冬晨的每個朋友他都熟悉,這之中也包括藍冬晨的女朋友金薇薇。
金薇薇是報社的記者部主任,她與藍冬晨是在大學裡相識的,距今已經快8年了。可是,他們一直沒有談及婚嫁的問題。這一點,小康一直琢磨不透。
藍冬晨的這幢別墅位於北京城的東南角,靠近溫榆河畔,從外表看去,頗有點英國都鐸式小洋樓的風範。別墅裡的鋪陳是極具匠心的,單是看看別墅一層大廳牆壁上懸掛著的比利時fransmasereel大師的「光明的追求」,就足以讓人對財富感嘆。「光明的追求」是藍董事長最喜歡的作品,它是一套連環版畫,由63幅畫面組成,惟有闊敞的大廳和譜寫著和諧色調的牆壁才可以進行全部的鋪張。
大廳的裡處左側是一個雕花的樓梯,宛如一組浮雕中伸出的一根枝杈一樣和緩而有節奏地通向樓上。
小康坐在大廳的沙發上,神情專注地盯著雕花樓梯,耐心地等候著藍冬晨從上面下來。在上學的時候他是藍冬晨的同學,現在,他像他爸爸一樣,成了藍冬晨的助理。就這樣默默地等著,小康心裡一點也不煩悶。他知道,藍冬晨此時正在與金薇薇在餐桌邊聊天。他真心地希望他們今天能夠談到那個確切的問題。因為,他們確實也該談到婚姻大事了。
如果他們不能結合,小康真的想不出還有什麼樣的人能配上藍冬晨,也不知道還有什麼樣的人有娶金薇薇的資格。
知道什麼是金童玉女嗎?凡是第一眼看到藍冬晨和金薇薇第一眼的人立即就會理解這個詞的真實含義。
藍冬晨生就一副寬寬的肩膀,又由於他1米85的身高,所以,他站在任何女孩面前都會給人一種玉樹臨風的感覺。他的臉是那種有稜有角型的,極富成熟男人的特點,絲毫不會讓人聯想到日本當紅小生瀧澤秀明或者跳水明星田亮那一類有點女生味道的男生,如果真的硬要拽幾個人和他組成一個小團隊的話,像韓國的張東健、裴勇俊和元彬還有一點點能夠入選的理由。他的眼睛是那種溫和型的,時常給人一種似笑非笑的感覺,但是,如果你稍微加一點點細心的話,你會發覺,他的眼睛裡不僅僅有溫和,還有一絲孤傲、殘酷和放蕩不羈。這也許是他從小生長在富裕家族中遺留下的毛病吧。不過,即使如此,也不會有誰去懷疑這種眼睛流露出的眼神對女孩子所具有的強烈殺傷力。
餐桌旁,金薇薇正映照在藍冬晨溫和的眼睛裡。金薇薇跟藍冬晨同歲,今年也快30歲了。她不像許多女孩一樣,時時刻刻想將自己打扮得年輕幼稚。金薇薇總是保持著一種女人特有的優雅風度。她說她喜歡做女人的那份典雅細緻的氣質,像一支幽蘭一樣,淡淡地散發著繞樑的芳香,瀰漫在永恆的夜空,光是想想也令人陶醉。而女孩呢,是與青春和活潑劃等號的。而青春和活潑有時又是與不沉穩、沒內涵相提並論的。這種追求女人氣質的想法也許和她的家庭背景有很深的關係。她的父親和母親都是大學教授,從她呱呱墜地起就向她灌輸內涵與氣質對女人的重要性。現在,她的父母已經退休了,住在姐姐位於紐西蘭的家中。姐姐前幾天打來電話,說是洋姐夫要到中國辦事,今天他們會一同回到北京。
「薇薇,你姐姐坐的飛機幾點到京?」藍冬晨的聲音溫文爾雅。
「晚上7點。你有沒有時間?」金薇薇的語速很慢,她的聲音裡通常都有一份大家閨秀的矜持。
藍冬晨拿起桌上的餐布象徵性地擦了擦手。
「估計有吧。昨天我爸打電話回來,說他還要在美國呆一段時間,他有幾件重要的事沒有處理完,一時回不來了,讓我到那家專科醫院去看看,因為畢竟是我們家族投的資,不可以不管的。所以,上午在酒店辦完工,中午去那邊走一走。一個下午應該完事了。我會讓小康聯絡你的。」
金薇薇給了藍冬晨一個優美的笑容。藍冬晨特意不去看她,因為,他知道金薇薇笑容背後的內容。畢竟在一起6年了,彼此之間太瞭解了。
「什麼時候,我們兩個人,才能真正地直接聯絡上?」
果然,金薇薇又提起這個問題。藍冬晨迎著金薇薇的目光,「你也知道的——我不習慣用什麼手機。這麼多年了,你不是也習慣了嗎?沒有手機,也沒耽誤我們之間的聯絡呀!」
「是,你說的沒錯。」
金薇薇不再說話,她將手放在了杯上,蓋住牛奶,眼光也隨之流轉到自己的手上。
「是不是有點涼了?」藍冬晨若無其事地問。
「沒有,」金薇薇將手翻了過來,仔細地端詳了一下,說:「牛奶的熱氣可以溫養皮膚,是不是?」
藍冬晨點點頭。他心裡很是欽佩金薇薇,也為自己有這樣一位善解人意的紅顏知己感到幸福。從不給自己男人難堪的女人有哪個男人不需要呢?自己會一輩子對她好的。藍冬晨忽然有了這個念頭。
當然,以前沒有這個念頭並不是自己對她不好,而是自己從未有過一輩子的念頭。這一輩子代表著什麼呢?是不是就像是通常的夫妻一樣,相依相伴度過一生呢?藍冬晨心裡決定抽空一定要將這個問題好好想上一想,不能再這樣拖下去了。
「你先慢慢吃,反正你的採訪約在中午,彆著急。我先走了。晚上見!」
藍冬晨回到臥室,開啟衣櫥,左挑右選,揀了一件他最喜歡的深藍色西裝換上了。
一樓的大廳裡,兩個人正在打掃房間。小康看到藍冬晨走下樓梯,畢恭畢敬地從沙發上站了起來。他從桌上拿起藍冬晨的對講機,幾步上前,走向了門口。
別墅外,一個工人剛剛將車擦洗乾淨,芳香的油臘味在空中飛揚。小康熟練地將後車門拉開,藍冬晨低下身子準備鑽進車裡。在他視線也低下的一剎那,一個光影竄進了他的眼眸。藍冬晨停頓了一下,定睛一看,原來是腳上的皮鞋熠熠生輝。看來,今天是個不錯的日子,連腳上的皮鞋都在向他傳遞著流光溢彩的訊號。
車子駛向城裡,小康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藍冬晨,笑了笑。
「笑什麼?」藍冬晨問。
「笑你穩如泰山。」
「穩如泰山?」藍冬晨被小康沒來由的話搞得有點困惑。
「是呀!都在一起8年了,還不結婚,這不是穩如泰山是什麼?」
「誰說在一起就要結婚了?法律是這樣規定的嗎?」藍冬晨將頭扭向一邊,好像連這個動作都代表他話中的含義。
「這次金薇薇的姐姐從英國回來,肯定又要問你們結婚的事。」
「她?她有這個權利嗎?我藍冬晨的事還輪不到她來管。結婚嘛,是人生的第二等大事,是成人的第一等大事,我當然要深沉一把了。」
「人生的第二等大事?成人的第一等大事?」小康看了看後視鏡中的藍冬晨,期望著他給個解釋。
「人呱呱墜地是第一等大事;能明白事理了以後,第一等大事不就是結婚嘛?」
小康若有所悟似地點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