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愚人之死 馬里奧·普佐 第2頁,共2頁

第三天是星期天,我們要穿上領養時穿的那套衣服去向院長報到。這一天的早晨,我起床後不吃早餐就跑到孤兒院後面的樹林裡躲藏起來。我知道那天會出現什麼情況,知道阿迪穿戴整齊後,就會被我喜歡的那個女人帶走,我從此再也見不到他了,唯一安慰的是至少我擁有了他的錢!我在樹林最濃密之處躺下來胡思亂想,接著就睡著了,睡了整整一天,到我醒來時天幾乎黑了。我回到孤兒院,馬上被帶到院長的辦公室,她用木尺打我的腿,足足打了20下,可我滿不在乎。

我回到宿舍,居然發現阿迪正坐在床上等我!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沒有被帶走!如果我沒記錯的話,當時我的眼裡立刻充滿了淚水。阿迪在我的臉上打了一拳,問我:「我的錢在哪裡?」然後他撲到我的身上,打我,踢我,一面尖叫著要我還回他的錢。開始時我試圖自衛而又不傷害他,最終還是把他舉了起來扔了出去。接下來我們就坐在那裡對望著。

「我沒有拿你的錢。」我說。

「是你偷的,」阿迪說,「我知道是你偷的!」

「我沒偷,」我嘴硬地堅持說,「我沒拿!」

我們又對望著,那個晚上相互之間再也沒說一句話。到了第二天早上醒來時,我們又和好了,一切都恢復了常態。阿迪也沒再追問錢罐的事,我也沒告訴他把錢罐埋在了哪裡。

過了好多年以後,阿迪才告訴我那個星期天所發生的事。原來那天早上他發現我逃跑後,就拒絕穿那套有人來領養時才穿的衣服,他尖聲叫罵著,還企圖打院長,結果為此而捱了揍。當那對年輕的夫婦來領養他並堅持要見他時,他對那個婦女吐唾沫,還用一個八歲小孩所能懂得的一切髒話來臭罵她,場面極為不雅,院長又把他痛打了一頓。

我講完這個故事後,詹娜麗從床上爬起來,去給她自己倒了一杯酒,回到床上後,靠在我身上說:「我要見見你的哥哥阿迪。」

「你永遠別想見到他,」我說,「我帶回家去的每個少女都會愛上他,我和妻子結婚的最大理由就是她是唯一沒有愛上他的少女。」

詹娜麗問:「你有沒有找回那個錢罐?」

「沒有,」我告訴她,「我從來就沒想過再去找回它。我想就讓它留在那裡,讓某個追隨我的小孩找到它,使它成為他的魔法,反正我已不再需要它了。」

詹娜麗一邊喝酒,一邊帶著醋意(她對我所有的感情都吃醋)追問:「你愛你的哥哥,對嗎?」

我無法回答這個問題,我認為我不會用「愛」這個字眼來表明我對哥哥或其他任何男人的感情,另外,詹娜麗濫用了這個字眼,於是我沒有回答這個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