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愚人之死 馬里奧·普佐 第2頁,共2頁

「因為你會為此而高興的。」艾麗斯答道。

我看著她們兩個不做聲。我看過這部電影,拍得不錯,是詹娜麗和艾麗斯夥同另外三名婦女同心協力製作的一部女性影片。詹娜麗在片中任主角,艾麗斯當導演,另外兩名婦女根據她們對影片的貢獻也在演職員表上有名字。

「我們需要在表中加上導演,一部電影沒有導演的排名不成體統。」詹娜麗說。

我不知道為什麼自己會插嘴:「我認為艾麗斯是導演。」

詹娜麗生氣地望著我說:「她負責導演工作,但是我就導演工作提出過許多建議,我覺得自己在這方面應該得到一些回報。」

「天啊,」我說,「你是影片的主演!艾麗斯也應該由於為影片所付出的勞動而得到榮譽。」

「她當然應該得到,」詹娜麗憤憤不平地說,「我和她說過了,我並沒有叫她把自己的榮譽從底片中剪掉,是她自己要這麼幹的。」

我轉身問艾麗斯:「這件事你到底是怎麼想的?」

艾麗斯十分坦然地答覆我:「詹娜麗在影片的導演上做了大量的工作,我並不真正在乎什麼榮譽,詹娜麗可以得到它,我一點都不在乎。」

看得出詹娜麗很生氣,她對自己這樣被人誤解而惱火,但連我也意識到她的確是不想讓艾麗斯獨享導演該片的榮譽。

「去你的,」詹娜麗對我吼道,「不要用這樣的眼光看我!是我為影片的拍攝籌到了款,又把大家召集在一起,我們大家都對劇本的創作出了力,要是沒有我的參與,影片是絕對拍不成的!」

「這樣的話,你應該享有製片人的榮譽,為什麼導演的榮譽就那麼重要?」我問她。

這時艾麗斯開口說話了:「我們打算將這部影片送去角逐奧斯卡金像獎並參加電影展。對這類影片,人們認為只有導演才是最重要的,整部影片可謂導演獨領風騷,因此我認為詹娜麗是對的。」她轉過頭又問詹娜麗:「導演這一欄的字幕你喜歡怎麼打?」

詹娜麗說:「把我們兩個人的名字都打上,將你的名字排在前面,可以嗎?」

艾麗斯說:「那當然可以了,就照你的意思辦。」

艾麗斯和我們一起吃完午飯後就說要回去了,即使詹娜麗求她留下也無濟於事。看著她們互相吻別之後,我獨自送艾麗斯走到汽車旁。

在她開車離去之前我問她:「你真的不介意嗎?」

她的臉顯得很坦然,安詳中透露出美麗,誠懇地說:「不介意,我真的不介意。在影片第一次放映後,人人都走過來祝賀我,詹娜麗就開始變得歇斯底里了,她就是這麼一個人。對於我來說,讓她幸福比什麼都重要,這一點你能理解,對嗎?」

我看著她微微笑了一笑,並在她的臉上吻了一下,回答她說:「不對,我無法理解這種事!」告別艾麗斯回到屋裡時卻不見了詹娜麗,我估計她一定是一個人到海灘上去散步了,她不想我陪她去,所以不等我回來就走了。果然不出我所料,一小時後我看見她獨自在被海水拍打著的沙灘上漫步。她一回到屋裡就馬上進了臥室,我走進去發現她躺在床上,蒙著被子哭泣。

我坐在床沿一聲都不吭,她伸出手來握著我的手,一面仍在抽泣。

「你認為我是個壞女人嗎?」她問我。

「不!」我回答她。

「你認為艾麗斯是個寬宏大量的好人,是嗎?」

「我喜歡她。」我小心翼翼地答覆她,她正在擔心這件事會使我認為艾麗斯的人品比她好。

「是你叫她把那張底片剪下來的嗎?」我問她。

「沒有,」詹娜麗委屈地說,「是她自己要這麼做的。」

「好吧,」我對她說,「那就接受她的這一舉動吧!不要讓誰比誰表現得更好、誰是更好的人這些想法來煩惱你了,她這樣做全是為了你,你就接受她的這番好意吧,況且你也希望她這樣做。」

聽了我的這些話後,她又哭了起來,實際上她是在歇斯底里大發作。我就給她做了些湯,又給她服了十毫克藍色的鎮靜劑,她從那天下午一直睡到星期天的早晨。

那天下午,我以看書來消磨時間,然後欣賞海灘以及潮水漲退的景色,直到黎明。

詹娜麗終於醒來了,時間已是十點鐘左右。

這天是馬裡步難得的一個好天氣,可是我立刻意識到我在她身邊反而讓她覺得不舒服。這一天的時間裡她都不再需要我——她想打電話給艾麗斯,叫她來做伴。於是我就對她說接到了一個電話,必須趕回廠裡去,不能再陪她了。她像往常那樣以南方美女慣用的撒嬌方式表示要挽留我,但我從她的眼神里看出她實際上巴不得我快點離去,她正迫不及待要打電話給艾麗斯,好向她表示愛意。

詹娜麗送我到車旁,她戴了頂寬鬆的大帽子來遮太陽,以保護皮膚。大多數女人戴上這種帽子都會顯得很難看,可是詹娜麗那姣好的臉蛋和漂亮的膚色配上這頂大帽子,反而更美麗動人了。她穿著特別縫製的,經過褪色處理顯得很舊的牛仔褲,更突出了她那苗條的身段。她為自己有南方的貴族血統而自豪。

她現在臉色紅潤,神采飛揚地和我吻別,根本就沒有分別前的悲切表情。我知道她和艾麗斯將會度過愉快的一天,而我則要一個人在城裡的酒店苦熬光陰,可是我心裡明白自己不能因此而抱怨,因為艾麗斯應該得到這份情意,我則的確不配。詹娜麗曾經對我說過她是專門解決我感情需要的女人,而我卻不是個解決她感情需要的好漢。

電視在閃爍著,有一個記念莫勒馬的特別的節目。維麗對這個節目說了些什麼,還問我他是不是個好人,我回答她說是的。我們看完了整個頒獎過程,然後她又問我到底從不認識參加頒獎典禮的嘉賓。

「認識一些。」我回答她。

「哪幾個?」她繼續追問。

我提到了埃迪-蘭舍,他對一個電影劇本做出了貢獻,獲得了一項奧斯卡獎,但是我沒有提到詹娜麗。有好一會兒我都拿不準維麗是否在佈下陷阱,是否有意要看我會不會提起詹娜麗,猶豫了很久我才含含糊糊地說我還認識在節目開始時的那個獲獎的金髮女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