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一來,大蒂姆自然不會懷疑皮皮-德利納與他今晚的約會會有任何蹊蹺。此人和他很像,是個昧著良心賺錢的傢伙,他有辦法對付他,也就是事先許下誘人的諾言,兌現時大打折扣。
至於史蒂夫-夏普,大蒂姆嗅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機遇,一個長期的行騙計劃。他親眼所見,那個矮傢伙一天中扔在賭場的錢至少有50萬。這意味著,他在賭場可以無限制地賒欠籌碼,一定有辦法賺取鉅額黑道上的錢財。讓他在超級盃上作弊,是再絕妙不過的了。他可以提供大筆的賭注,可以得到賭注登記經紀人的信任。那些傢伙畢竟不願意接受一個等閒之輩的鉅額賭注。
大蒂姆又幻想著下次去拉斯維加斯的情景。總算可以住進別墅了。他心裡盤算著該邀請誰一同前往。生意夥伴還是玩伴?誰將是被他愚弄的受害者?抑或清一色的女伴?終於,到了該出發與皮皮和史蒂夫-夏普共進晚餐的時間,大蒂姆打電話與前妻及兩個孩子閒聊了一會,然後就動身了。
就餐的地方是位於洛杉磯碼頭附近的一家魚類小餐館。餐館前沒有男侍,大蒂姆便親自把車開到了停車場。
在餐館裡,一個瘦小的餐廳總管迎候著大蒂姆,他看了大蒂姆一眼,便把他領向一張餐桌,皮皮-德利納已經坐在那裡等候了。
大蒂姆很善於逢場作戲,他伸出雙臂擁抱了皮皮。「史蒂夫在哪兒?他是不是把我當魚片曬呀,我可沒有閒工夫玩這種把戲。」
皮皮頓時現出一副熱情洋溢的模樣。他拍拍大蒂姆的肩膀,說道:「那我算什麼,剁碎的肝嗎?」皮皮反問道,「坐下來,嚐嚐天底下最美味的海鮮吧。吃完後我們去見史蒂夫。」
總管過來請他倆點菜,皮皮說:「把你們最好的菜儘管端上來。我這位朋友特能吃,如果他吃完了仍未見飽,我會找文森特算帳。」
總管臉上露出自信的微笑。他了解自家廚房的實力。他的餐館是文森特-克萊裡庫齊奧餐飲王國的一部分。如果警察局調查大蒂姆的行蹤,到這裡便會斷了線索。
他倆一道接一道地吃著蛤肉、貽貝、河蝦和大龍蝦。大蒂姆吃三份,皮皮吃一份。皮皮早趕在大蒂姆之前吃完了。他對大蒂姆說:「那傢伙是我的朋友,我可以向你透露一點,他是個大毒梟。如果他把你嚇著了,就趁早告訴我。」
「如果這大龍蝦能嚇著我,那他也能。」大蒂姆在皮皮的眼前揮舞著大龍蝦巨大的、分節的鉗子繼續說,「還有別的嗎?」
「他得經常洗暗款,」皮皮說,「你和他作交易必須把這點包括在內。」
大蒂姆吃得津津有味,各種海鮮的氣味充斥他的鼻腔。「好極了,這一點我清楚,」大蒂姆說,「不過他到底躲到哪兒去了?」
「他待在自己的遊艇上,」皮皮說,「他不希望有人看見你跟他在一起。這是為你著想。他做事很謹慎。」
「我不在乎他媽的誰看見我跟他在一起,」大蒂姆說,「我想見到我跟他在一起。」
大蒂姆終於吃完了。他最後要的甜點是水果,外加一杯濃咖啡。皮皮熟練地為他削了個梨子。大蒂姆又要了一杯濃咖啡。「我得讓自己保持清醒,」他說,「第三隻大龍蝦差點把我撐死。」
沒人送來帳單。皮皮在桌上留下一張20美元的鈔票,便和大蒂姆離開了餐館,大蒂姆在餐桌上的表現使得總管在心裡暗暗喝彩。
皮皮把大蒂姆領到一輛租來的小車旁,大蒂姆費勁地鑽了進去。「老兄,你租不起大一點的車嗎?」大蒂姆問。
「那地方離這兒不遠。」皮皮用安慰的口氣說道。實際上,車只開了5分鐘。此時,天已經全暗了,只有泊在碼頭的一艘小遊艇上透著點點燈光。
跳板放了下來,旁邊守著一個人,身材同蒂姆一樣魁梧。那頭的甲板上還站著一個人。皮皮和大蒂姆走過跳板,上了甲板。緊接著丹特出現在甲板上,走上前來和他倆握手。他戴著文藝復興式的帽子,友善地躲閃著,防備大蒂姆搶了去。
丹特領他倆走下甲板,進入一間佈置成餐廳的船艙。他們三人圍著桌子坐下,椅子很舒適,是固定在地板上的。
桌子上擺著一排酒瓶,一桶冰塊和一盤子的酒杯。皮皮給三人各倒了一杯白蘭地。
這時機器啟動了,遊艇開始駛離碼頭。大蒂姆問:「我們到底去什麼地方?」
丹特圓滑地答道:「兜兜風,呼吸一點新鮮空氣。一進入公海,我們就上甲板涼快涼快。」
大蒂姆並非毫無戒心,不過他信心十足,覺得自己有能力應付一切可能出現的情況。他對丹特的話並不表示異議。
丹特說:「蒂姆,我看你是想和我合夥做生意。」
「不對,我想讓你和我合夥,」大蒂姆洋洋自得地說,「由我來做主。你不用支付費用就可以洗錢。還會有額外的收入。我在弗雷斯諾城外建一座商場,你可以入股500萬或1,000萬美元。我手頭還有多宗別的生意。」
「聽起來很不錯。」皮皮-德利納說。
大蒂姆冷冷地瞪了皮皮一眼。「你是個什麼角色?我一直想問你。」
「他是我的合作小夥伴,」丹特說,「我的顧問。我有錢,他有智慧。」他頓了頓,誠摯地說道:「他在我面前說了你許多好話,蒂姆,所以我們才有今天的會面。」
遊艇在海上疾駛,玻璃杯有點搖晃。大蒂姆在琢磨該不該讓這個傢伙參與在超級盃上舞弊。隨即,他有一種預感,他的預感從不會出錯。他向後靠在椅背上,啜了一口白蘭地,神情嚴肅地用質詢的目光掃了皮皮和史蒂夫一眼。他常常用這種目光看人,事實上他私下裡多次練習過。男人在向人表示信賴之前,才使用這種目光。這是一種對至交的信賴。「我打算告訴你們一件秘密,」大蒂姆說,「不過首先,我們會不會合夥做生意?你願不願意投資那座商場?」
「我當然願意,」丹特說,「明天我們的律師將見面進行磋商,我將先付一筆錢,聊表誠心。」
大蒂姆喝光了酒杯裡的白蘭地,身體向前探著。「我可以在超級盃上做手腳。」他說。他誇張地做了個手勢,示意皮皮給他倒滿酒。看著他們倆大驚失色的樣子,大蒂姆心裡更是得意。「你們以為我在胡扯,是嗎?」他問。
丹特摘下他那文藝復興式的帽子,若有所思地盯著它看。「我覺得你在往我帽子裡小便,」丹特說著,臉上浮現出淺淺的笑容,似乎若有所思,「很多人都試過。不過皮皮是這方面的行家裡手。皮皮?」
「這事辦不成,」皮皮說,「離超級盃的比賽還有八個月,你甚至無法知道會有誰參加。」
「見你的鬼吧,」大蒂姆說,「十拿九穩的事你們不幹,我倒沒什麼。不過我告訴你們,我能做手腳。如果你們不想參與這事,那我們就合夥經營商場吧。把船頭調過來,不要白浪費我的時間了。」
「這點小事,犯不著那麼生氣嘛,」皮皮說,「說說你怎麼做手腳。」
大蒂姆吞了一口白蘭地,帶著歉意說道:「恕我不能相告。不過我可以向你們保證。你們賭1,000萬美元。我們對半分紅。如果出了岔子,我還你1,000萬。覺得怎麼樣?」
丹特和皮皮對視了一眼,忍不住咧嘴大樂。丹特猛地低下頭,戴著那頂帽子,活像一隻機靈的松鼠。「你還我現金,是嗎?」丹特問道。
「不完全是這樣,」大蒂姆說,「我會在別的交易上償還你。要價降低1,000萬。」
「你對那些球員也行賄嗎?」丹特問。
「那不可能,」皮皮說,「球員薪水高得嚇人。肯定是賄賂官員。」
大蒂姆談興驟起。「我不能告訴你們,不過這事萬無一失。不要擔心錢。只須想想這是一件多麼榮耀的事。這將是體育史上最大的行賄醜聞。」
「確實如此,人們在監獄裡向我們祝酒致賀。」丹特說。
「不讓你們知道內情,這是我的美德,」大蒂姆說,「進監獄的是我,你們不會。我的律師非常能幹,我也有很多關係。」
頭一次,丹特篡改了皮皮寫好的臺詞。他問道:「我們駛出去夠遠的了吧?」
皮皮說:「對,不過我想要是再多談一會,蒂姆會如實相告的。」
「該死的蒂姆,」丹特和顏悅色地說,「聽見了嗎,大蒂姆?現在我想聽聽行賄的具體手段,不要再胡說了。」他說話的口氣不無鄙夷,大蒂姆漲紅了臉。
「你這個小無賴,」大蒂姆說,「你以為你能嚇唬住我?你以為你比聯邦調查局內部收入署、比西海岸夏洛克那樣的奸商還厲害?我要把屎拉在你的帽子裡。」
丹特身子後仰,靠著椅背,「砰」地捶了一下艙壁。幾秒鐘之後,兩個身材魁梧、面目猙獰的人開啟艙門,守在門口。大蒂姆針鋒相對,站起身來,大臂一揮,把桌上的東西掃個精光。酒瓶、冰塊、玻璃杯都掉到地板上,砸得粉碎。
「不要這樣,蒂姆,聽我說!」皮皮高聲喊道。他想盡量使這個男人少受點罪。另外,他不願意充當射手,這不屬於原計劃的內容。但是大蒂姆朝門口衝去,準備肉搏一場。
突然,丹特伸手鑽進了大蒂姆交叉在胸前的雙臂。兩個人隨即分開,大蒂姆雙腿一跪癱倒在地上。此情此景令人膽戰心驚。他的襯衫被刀劃去一半,長滿茸毛的右胸有一個巨大的傷口,鮮血噴湧而出,染紅了半張桌子。
丹特的手裡握著一把匕首,寬邊刀刃乃至整個刀把都沾滿了猩紅的皿。
「把他搬到椅子上。」丹特對手下的人說道,然後隨手拽下桌布,堵住大蒂姆的傷口。大蒂姆驚嚇過度,幾乎有點神志不清了。
皮皮說:「你本來可以再等一會的。」
「不行,」丹特說,「這傢伙很厲害。我倒要看看他厲害到什麼地步。」
「我去甲板上把東西準備準備。」皮皮說。他不願意在一旁觀看。他從不對人施以肉體的折磨。大蒂姆其實並沒有掌握非同尋常的秘密,沒有必要如此虐待他。殺人只不過是讓他離開這個世界,不再對自己構成危害。
皮皮上到甲板上,發現手下的兩個人已經準備停當。鐵籠子掛在了鐵鉤上,鐵條擋板關得嚴嚴實實。甲板上鋪了一層塑膠薄膜。
皮皮聽任散著鹹味的和風拂過面頰,深夜的海面風平浪靜,泛著紫色。遊艇減速之後停了下來。
皮皮兩眼出神地盯著海面,15分鐘之後,剛才守在門口的兩個人把大蒂姆的屍體拖了上來。那副慘象令皮皮目不忍睹。
四個人把大蒂姆的屍體裝進鐵籠,慢慢地放入海里。其中一個人把隔板稍微調節,深海的動物完全可以溜過鐵條,美餐一頓。隨後鐵鉤鬆開了,鐵籠沉到了海底。
太陽出來之前,海底的鐵籠裡只會留下大蒂姆的殘骸,無休止地在籠裡漂游。
丹特上到了甲板。他顯然已經衝了淋浴,換了衣服。文藝復興式的帽子壓著他那潤溼溜滑的頭髮。沒有一絲血跡。
「他已經吃聖餐了,」丹特說,「你們應該等我上來。」
皮皮問:「他說什麼了嗎?」
「哦,對,」丹特說,「內幕再簡單不過了。不過他從頭至尾可能都在胡說八道。」
第二天,皮皮乘飛機去東部,向唐和喬治詳細彙報行動經過。「大蒂姆真是瘋了,」他說,「他收買了負責向超級盃各球隊提供飲食的服務人員。他們準備在食物中下藥,削弱他們打賭該輸的球隊的實力。即使球迷覺察不出來,這種事也逃不過教練和球員的眼睛,還有聯邦調查局。你說得對,舅舅,這件醜聞有可能使我們的計劃徹底泡湯。」
「難道他是個白痴?」喬治問。
「我認為他是想出名,」皮皮說,「光有錢還不滿足。」
「和大蒂姆一起陰謀策劃的人呢?」唐問。
「如果他們聽不到‘偷牛賊’的音訊,他們會嚇跑的。」皮皮答道。
喬治說:「說得對。」
「很好,」唐說,「我的外孫呢?他幹得不壞吧?」
唐的問話似乎很不經意,但皮皮非常瞭解唐,他明白唐提的問題是很嚴肅的,便儘量出言謹慎地作了回答,但顯然話裡有話。
「我讓他在拉斯維加斯和洛杉磯行動時不要戴他的帽子。他還是戴了,而且他沒有按計劃行事。我們本可以通過更多的交談套出資訊,但他想見血,便把那傢伙剁成了碎片,割掉了他的xxxx、睪丸和rx房。這完全沒有必要。他喜歡那樣做,但對家族很不利。得有人找他談談。」
「你得親自出馬,」喬治對唐說,「他不聽我的。」
唐-多米尼科沉吟良久。「他還年輕,他會成熟起來的。」
皮皮明白唐不願意採取什麼行動。他便把行動前一天晚上,丹特和電影明星鬼混的輕率行為做了描述。他注意到唐緊縮了一下,而喬治則厭惡地皺著眉頭。接下來便是長久的沉默。皮皮不由得擔心,自己的話是不是說得太過火了。
終於,唐搖搖頭說道:「皮皮,你的策劃總是很出色,這次也是如此,不過你放心好了。你不必再和丹特合作了。但是你得明白,丹特是我女兒的獨生子。我和喬治得盡力幫他。他會變聰明的。」
在華廈大酒店裡,克羅斯-德利納坐在他的頂層套房的陽臺上,估量著他正在採取的行動會有什麼樣的危險。他居高臨下,能把整個商業街盡收眼底。兩旁豪華的賭場酒店鱗次櫛比,街上行人熙熙攘攘。他還看到華廈大酒店的高爾夫球場上,賭客們正試圖一杆打進洞,迷信地認定,這樣到賭桌上就能保準贏。
危險之一:這次對博茲的行動,實際上是並未徵得克萊裡庫齊奧家族的同意,而貿然採取的事關重大的一個步驟。的確,他本人是由內華達和加利福尼亞南部組成的西部地區的行政頭領。的確,頭領們在許多領域都有自主決定權,只要他們向克萊裡庫齊奧家族交納一定的收益,家族並不對他們進行嚴格的控制。但是幫規非常森嚴。任何頭領或老闆未經家族許可,都不敢採取如此重大的行動。原因很簡單。如果某位頭領因此遇到麻煩,他將被剝奪免於訴訟、免於法律懲處的關照。此外,他若與自己地盤內的新銳頭目一比高低,便將得不到任何支援;他得不到任何「洗錢」的機會,因而沒有了防老養老的錢財。克羅斯清楚,自己應當先徵得唐和喬治的許可。
這事辦起來十分棘手。而且,他將從格羅內韋爾特留給他的華廈大酒店51%的股份中,拿出一部分投資拍電影。錢確實是他自己的,但是牽涉到克萊裡庫齊奧家族在酒店暗中享有的利益。何況,這些錢是克萊裡庫齊奧家族幫他掙的。克萊裡庫齊奧家族總以為他們對下屬的財產擁有所有權,這種想法雖然十分怪誕,但亦是人類的通病。他們會憎惡他不經磋商即用這錢去投資的作法。儘管他們的想法沒有法律依據,但與中世紀的一種禮儀非常相似:任何男爵未經國王批准,不得出賣城堡。
還有,這次動用的款項之大也是一個因素。華廈大酒店價值10億美元,克羅斯繼承了格羅內韋爾特的51%的股份。但是他先投入的5,000萬美元風險極大,另外又投資5,000萬美元,總數達1億美元。這種經濟上的風險非同小可。克萊裡庫齊奧家族向來以謹慎和保守著稱,事實上,他們只有這樣做,才能在他們的圈子裡生存下來。
克羅斯想起了另一件事。多年以前,那時聖迪奧家族和克萊裡庫齊奧家族的關係非常融洽,兩個家族曾插足電影業,但是結果令人失望。在聖迪奧家族被血洗之後,唐-克萊裡庫齊奧下令中上任何類似的計劃。「那些傢伙太狡猾,」唐說,「由於收益極高,他們有恃無恐。我們得把他們殺得一個不剩,那樣一來,我們就無法掌握經營的訣竅,搞電影比販毒複雜得多。」
不,克羅斯暗下決心。只要他提出這種要求,肯定會被否決,也就不可能繼續幹下去。自作主張幹了再說,然後再負荊請罪,請克萊裡庫齊奧家族分享他的收益,成功往往可以為最無恥的罪行開脫。但一旦失敗的話,無論是否事先徵得同意,他很有可能就此完蛋。這引發出了最終的疑點。
他究竟為什麼這樣做?他想起了格羅內韋爾特的話:「提防處於困境中的女人。」不錯,以前他遇到不少這樣的女人,全沒有去管她們。拉斯維加斯充斥著處於困境中的女人。
但是克羅斯心裡清楚。他痴迷於阿西娜-阿奎坦恩的美貌。不光是她那美麗的臉龐、眼睛、頭髮、雙腿和rx房;克羅斯更渴望從她的眼睛裡,從她臉部的骨骼裡,從她曲線柔和的嘴唇裡,讀出她的智慧和熱忱。克羅斯打心眼裡覺得,假使他能瞭解阿西娜,假使他和阿西娜朝夕相伴,整個世界便會煥然一新,太陽的光芒便會格外地燦爛。克羅斯眼前浮現出阿西娜身後的那片茫茫的大海,碧波翻湧,白浪疊飛,如同巨大的光環,籠罩著阿西娜的頭部。他心念一動,母親孜孜以求,就是想成為阿西娜這樣的女人。
克羅斯不禁心中惶然。與此同時,他感到內心的思念匯聚成一口深井,想見阿西娜,想和她在一起,想聽她的聲音,想看她的一舉一動。克羅斯捫心自問:哦,天哪,這就是我決意做這一切的原因嗎?
克羅斯接受這個解釋,心中大喜,畢竟弄清楚了真正的原因所在。他的心意更加堅定,頭腦不再胡思亂想。眼下主要的問題是採取行動。暫時忘了阿西娜。忘了克萊裡庫齊奧家族。博茲-斯坎內特是個難題,得儘快解決。
克羅斯清楚自己的處境大暴露,這是個棘手的問題。博茲-斯坎內特一旦出事,再公開做生意就很危險了。
克羅斯選定了三個人,參預這次有計劃的行動。首先是安德魯-波拉德,他是太平洋保安公司的老闆,早就牽涉在內了。其二是利亞-瓦齊,在內華達山區為克萊裡庫齊奧家族看管獵屋。利亞手下有一批人,平時做看管人,特殊情況下可以應召執行任務。第三個人是倫納德-索薩,一個退休的偽造家,受家族僱用,做一些零零碎碎的事。這三個人都接受西部老闆克羅斯-德利納的領導。
兩天後,安德魯-波拉德接到了克羅斯-德利納打來的電話。「我聽說你工作很辛苦,」克羅斯說,「到拉斯維加斯末度假怎麼樣?食宿和飲料全部免費。把夫人一塊帶來。玩累了,就到辦公室來聊聊天。」
「非常感謝,」波拉德說,「眼下我走不開。下週怎麼樣?」
「可以,」克羅斯說,「不過下週我不在這裡了,我會想你的。」
「那我明天就來。」波拉德說。
「太好了。」克羅斯說完,便掛上了電話。
波拉德身子往後一仰,靠著椅背沉思起來。這個邀請其實是道命令。他得奉命走走鋼絲冒冒險了。
倫納德-索薩享受生活的熱情勁兒,只有判了死刑緩期執行的犯人才會這樣。他熱愛日出和日落,熱愛茁壯生長的野草和吃草的奶牛,熱愛美麗的女人、自信的年輕人和機靈的兒童,熱愛每片面包、每杯葡萄酒、每塊乳酪。
20年前,由於為現在已滅亡的聖迪奧家族偽造百元面值的鈔票,聯邦調查局逮捕了倫納德。他的同黨為了逃避重罰,出賣了他,他認定這輩子只有在監獄裡打發了。偽造鈔票這項罪行的嚴重程度大大超過了強xx、兇殺和縱火。這項犯罪直接危及國家機器本身。犯其他的罪行,那無外乎是某個食腐動物在巨獸身上咬了一口,而那巨獸只是構成可消耗的食物鏈的一環。倫納德不指望法律能對他從寬處理,事實上也沒有。他被判處有期徒刑20年。
索薩只蹲了一年的監牢。同屋的一個犯人非常欽慕他的技藝,他鼓搗墨水、鉛筆、鋼筆的天賦,把他招進了克萊裡庫齊奧家族。
突然之間,他便換了辯護律師;突然之間,他有了一個從未謀面的獄外醫生;突然之間,他被宣佈大腦思維已下降到幼童的水準,對社會不再構成危害,因此出席了一個赦免聽證會;突然之間,他便成了自由人,為克萊裡庫齊奧家族做事。
克萊裡庫齊奧家族需要個一流的偽造家。不是偽造貨幣,他們清楚,在當局眼裡這是一項不可饒恕的罪行。他們有更加重要的事需要偽造家去做。喬治得處理堆積如山的檔案:照管種種國內和國際公司,用莫須有的法人代表的名義簽署法律檔案,到銀行存入及取出鉅額現金等等,這些都需要大量的簽名和模仿簽名。隨著時間的推移,倫納德又被派上了其他的用場。
華廈大酒店依靠倫納德的手藝獲取了豐厚的利潤。一個非常富有的玩大賭的賭客去世時,出納室保留著他的帳單,索薩便會被請來,在總數高達100萬美元的帳單上又簽了這位賭客的姓名。這些帳單自然無法用這位賭客的遺產來償還。但是這筆數額就可以作為酒店的損失,而免於交納所得稅。這種情況頻頻發生,多得有點異常。似乎尋歡作樂的人死亡率很高。同樣的手段也被用來對付死不認帳或少付帳的玩大賭的賭客。
為此,倫納德每年得到10萬美元的報酬,但被禁止於其他的事情,尤其是偽造貨幣。這與克萊裡庫齊奧家族的大方針是一致的。家族明確禁止從事違法活動的家族成員進行偽造貨幣和綁架活動。這兩種案件會使聯邦政府的司法部門傾巢出動,簡直是得不償失。
因而,20年裡,索薩躲在他的小屋裡,逍遙自在地過著藝術家的生活。他的屋子掩映在多潘加峽谷中,離馬利布不遠。他有一個小花園,還養了一頭山羊,一隻貓和一頭狗。他白天作畫,晚上飲酒。峽谷中住著許多同樣是畫家,逍遙自在的年輕姑娘,她們總是絡繹不絕地送上門來。
索薩從未離開過峽谷,除了偶爾去聖莫尼卡採購,或被克萊裡庫齊奧家族召去工作,一般是每月兩次,每次幾天。他只按他們的要求幹完手中的活,從不多問。他算得上是克萊裡庫齊奧家族非常器重的戰士。
所以,當一輛小轎車被派來接他,司機請他帶上工具和幾天的換洗衣服時,索薩便把山羊、貓和狗放出去,然後鎖上房門。那些小動物完全可以自己照顧自己;它們畢竟不是孩子。並不是說他不喜愛它們,只是動物的壽命很短,尤其在峽谷這種地方,時不時死掉幾隻,這在他已經習以為常。一年的監獄生活使他變得很實際,而出乎意料的獲釋又使他變得很樂觀。
利亞-瓦齊,這位克萊庫齊奧家族的內華達山區獵屋的看守人,初到美國時已經30歲,是義大利警方千方百計緝拿的罪犯。接下來的10年裡,他學會了說英語,幾乎不帶口音,讀寫的能力也不錯。他出生在西西里一個在學識和權勢方面都數一數二的大家庭。
15年前,利亞-瓦齊是巴勒莫黑手黨的頭目,堪稱一流的稱職人物。但是他做事太過火。
羅馬當局指派一名調查法官,全權負責清查和剿滅西西里島的黑手黨組織。調查法官帶著妻子兒女,在軍隊和一夥警察的護衛下,來到了巴勒莫。他做了一次慷慨激昂的演說,許諾將對那些統治這個寶島長達幾個世紀的罪犯毫不留情。現在已經是實行法治的時候了,應該由義大利民眾推選的代表來決定西西里島的命運,而不是那些冥頑不化的暴徒和他們見不得人的秘密組織。瓦齊覺得他的演說是對他個人極大的侮辱。
調查法官聽取證詞,簽發逮捕令時,身旁時時刻刻警衛森嚴。他的法庭形同堡壘,他的住所由軍隊構成一條環形防線。看起來,這位法官似乎是鐵甲護身,堅不可摧。但是剛過三個月,瓦齊掌握了他的行動路線。為防突然襲擊,法官的行動一直是密不外洩的。
法官將到西西里島的大城鎮蒐集證據,簽發逮捕令。按計劃,他將回到巴勒莫,在那裡將為他頒發勳章,表彰他為剷除島上的黑手黨敗類做出的巨大貢獻。利亞-瓦齊率手下在法官必經的一座小橋下埋下地雷。法官和他的警衛們被炸得血肉橫飛,不得不用篩子從水中撈出他們的屍體碎片。震怒之下,羅馬當局大肆搜捕嫌疑犯,瓦齊不得不四處躲藏。儘管當局沒有掌握證據,但他清楚,與其落入他們手裡,還不如死了為好。
克萊裡庫齊奧家族每年都派皮皮-德利納到西西里島招募人才,住在布朗克斯聚居區為家族服務。唐篤信,只有幾個世紀以來一直奉行「保密禁規」傳統的西西里人,才能擔當重任,不會變節。美國的年輕人太軟弱,太自負,太輕浮,凶神惡煞的地方檢察官輕而易舉即可把他們收買,逼他們提供情報,這些檢察官們已經把不少的老闆投進了監獄。
作為一種行為準則,「保密禁規」是很簡單的事。違犯禁規是一種不可饒恕的罪行,這就是向警方透露任何危害黑手黨的情況。即使敵對的黑手黨成員當面殺了你的父親,你也不能報警;即便你自己中彈倒地,奄奄一息,你也不能報警;即便他們偷了你的騾子、山羊、珠寶,你還是不能報警。當局無異於惡魔撒旦,有骨氣的西西里人絕不向他們求助,家族和組織將為你報仇雪恨。
10年前,皮皮-德利納回西西里時,帶上了兒子克羅斯,為的是給他一個鍛鍊的機會。與其說是招募人才,還不如說是篩選人才,成百上千的有意者都把去美國當成最大的夢想。
皮皮帶著克羅斯來到距巴勒莫50英里的一座小城,又來到鄉間村落裡,這裡的房屋都是石頭壘砌起來的,裝飾著西西里特有的色澤明豔的花朵。他們被直接迎進了鎮長的家裡。
鎮長個子不高,大腹便便,他除了實際情形確實如此以外,還具有這個字眼的引申意義,「大腹便便的人」在西西里方言中指的是黑手黨頭目。
鎮長的府第帶有一個漂亮的花園,裡面種著無花果、橄欖和檸檬樹,皮皮就在這花園裡一一接見報名的人。令人奇怪的是花園很像克萊裡庫齊奧家族在誇格的大宅花園,只是多了五顏六色的鮮花和檸檬樹。很顯然,鎮長是個愛美的男人。因為除此以外,他還有一個長相標緻的夫人和三個香豔欲滴的漂亮女兒,儘管她們只有十多歲,卻已完全發育成熟。
不過,克羅斯注意到,他父親皮皮在西西里像是換了一副模樣。他不再隨心所欲,向女人大獻殷勤,也不再花言巧語,而是變得嚴肅莊重,彬彬有禮。那天深夜,在他倆同住的房間裡,皮皮給克羅斯上了一課。「和西西里人相處你得處處留神。他們不信任好色的男人。你一旦玩弄了他們的女兒,就休想活著離開這裡。」
接下來的幾天裡,報名的人絡繹不絕,來接受面試和篩選。皮皮心裡有一個尺度。入選者年齡不能高過35,不能低於20歲。已婚的話,子女不能超過一個。最後,還得有鎮長的擔保。皮皮解釋說,年齡大小的話,容易受美國文化的影響;太大的話,則很難適應美國的生活;孩子多了的話,處事過於小心謹慎,不願意執行冒風險的任務。
一部分應徵的人嚴重觸犯了法律,只得逃離西西里島。一部分人只是不惜任何代價,想到美國過好日子。還有一部分人頭腦聰敏,不願意聽任命運的安排,他們不顧一切想為克萊裡庫齊奧家族工作,這樣的人才是最佳人選。
一週過去了,皮皮招夠了20人,便把名單交給鎮長過目,並由他安排移民的事宜,鎮長在名單上圈掉了一個名字。
皮皮說:「我認為他非常符合我們的條件。難道我搞錯了?」
「不,不,」鎮長說,「這次你和往常一樣,乾得很精明。」
皮皮大惑不解。所有入選者都將得到優厚的待遇。單身男人將住公寓,有一個孩子的已婚男人將得到一所小房子。他們將有穩定的職業,將集中住在布朗克斯聚居區。其中一些人將被挑去做克萊裡庫齊奧家族的戰士,生活優裕,前景光明。被鎮長圈掉的人必定是臭名昭著。那麼,他怎麼會獲准前來接受面試呢?這事帶著西西里式的蹊蹺,皮皮心想。
鎮長詭秘地注視著皮皮,似乎在揣摩他的心思,併為猜透了他的心思而得意不已。
「你是個地地道道的西西里人,我騙不了你,」鎮長說,「我圈掉的這個人是我女兒的未婚夫。為女兒的幸福著想,我想讓他在這多待一年,然後你們再把他帶走。我不能阻止他接受面試。另外,我向你推薦一個人,可以取代他。你能否賞臉見見他?」
「當然可以。」皮皮說。
鎮長說:「我不願讓你產生誤解,不過這事很特殊,他必須馬上離開這裡。」
「你清楚我半點也不能馬虎,」皮皮說,「克萊裡庫齊奧家族很挑剔。」
「這事絕對對你們有好處,」鎮長說,「只是有點危險。」接著他把利亞-瓦齊的情況說了一遍。法官被刺的訊息在全世界的報紙上都佔了頭版頭條的位置,皮皮和克羅斯對此事自然不陌生。
「既然當局沒有掌握證據,為什麼瓦齊會被逼進死衚衕?」克羅斯問。
鎮長說:「年輕人,這是西西里。警察是西西里人。法官是西西里人。人人都清楚兇手是利亞。有沒有證據無關緊要。他一旦落入他們手裡,只有死路一條。」
皮皮問:「不能想法讓他出國去美國?」
「是的,」鎮長說,「麻煩的是,他到了美國之後,得隱匿起來。」
皮皮說:「聽起來,他帶來的麻煩比好處大得多。」
鎮長聳聳肩。「我承認,他是我的朋友。不過,這個先撇到一邊。」他頓了頓,臉上露出溫厚的笑容,提醒皮皮這可不能撇到一邊,「他還是最出色的稱職人物。用炸藥是行家裡手,這東西可不是好玩的。但他玩起來駕輕就熟,這是一門年代久遠但非常有用的技術。匕首、槍當然也有用。最重要的是,他腦瓜好使,又多才多藝。而且性格剛強,像岩石一樣堅硬。他從不多話,總是傾聽,天生就有一種本事,再緊的嘴碰著他便會侃侃而談。你說吧,難道你不想用這樣一個人嗎?」
「我求都求不來呢,」皮皮圓滑地說道,「不過問題還是,這樣的人用得著逃走嗎?」
「因為除了其他所有的優點外,」鎮長說,「他還很謹慎。他不願與命運作對。待在這裡,他沒有幾天可活的。」
「但是作為一位十分稱職的人,」皮皮說,「他會心甘情願地在美國做個普通的戰士嗎?」
鎮長低下頭,內心交織著遺憾和同情。「他是個虔誠的基督徒,」他說,「耶穌一向教導我們要謙卑,他不缺這個。」
「我必須見見他,」皮皮說,「哪怕只是見見面也值得。不過,我不能對你做出任何承諾。」
鎮長做了個很大的手勢。「當然,他必須得符合你們的條件,」他說,「不過我還得告訴你一件事。他不讓我在這件事上糊弄你。」鎮長頭一次感到不那麼有把握。「他有妻子,還有三個孩子,他們得隨他走。」
這時,皮皮清楚自己只能拒絕。「唉,」皮皮說,「這就更麻煩了。我們什麼時候見他?」
「天黑後他在花園裡等你,」鎮長說,「沒有危險,我已經安排妥當了。」
利亞-瓦齊身材瘦小,但長得很結實,許多西西里人從久遠以前的阿拉伯祖先那裡繼承了這一優點。他長著一張老鷹般的臉,非常英俊,皮膚黑褐色,顯得很高貴,能說點英語。
他們圍著鎮長花園裡的桌子坐定,桌上擺著一瓶家釀的紅葡萄酒,一碟剛從旁邊樹上摘下的橄欖,還有硬皮圓麵包,當天晚上剛烤好;還是熱的,另外還有一整條燻火腿,上面撤了些胡椒小顆粒,活像黑寶石。利亞-瓦齊只管吃喝,一句話也不說。
「他們對你的評價最高,」皮皮說著,露出敬重的神情,「不過我很擔心。按你的。比素質和資歷,你能情願去美國為別人做事嗎?」
利亞看了看克羅斯,又對皮皮說:「你有個兒子。為救他你會做些什麼呢?我希望我的妻子兒女平安無事,為此我會盡到自己的責任。」
「我們得冒風險,」皮皮說,「你明白我必須考慮到你去有什麼好處,是否值得冒這個險。」
利亞聳聳肩。「這不能由我說了算。」他似乎已做好了被拒絕的準備。
皮皮說:「如果你一個人來美國,事情就簡單多了。」
「不,」瓦齊說,「我和我的全家就是死,也要死在一起。」他頓了頓,「如果我把他們撇下,羅馬當局會為難他們的。我寧肯去自首。」
皮皮說:「問題在於,你和你的全家躲在什麼地方才不會被發現。」
瓦齊又聳聳肩。「美國地方大得很。」他說。他讓克羅斯吃碟子裡的橄欖,不無譏諷地說道:「你的父親會拋棄你嗎?」
「不會,」克羅斯說,「他是個老派人,跟你一樣。」克羅斯神情嚴肅,但臉上隱隱露著一絲微笑。他又說:「我聽說你也是個莊稼漢。」
「我種橄欖,」瓦齊說,「我自己有臺壓榨機。」
克羅斯對皮皮說:「內華達山區的家族獵屋怎麼樣?他可以帶著妻小,到那裡做看管人,自己養活自己。那裡與外界隔絕。他的妻子兒女可以幫忙乾乾活。」克羅斯轉身朝著利亞,「你願意住在森林裡嗎?」森林是行話,泛指一切非城鎮區域。利亞聳聳肩。
利亞-瓦齊的人格魅力最終打動了皮皮-德利納。瓦齊並非身材魁梧,但渾身上下透著尊嚴,他讓人不寒而慄。他是個不怕死的人,下地獄上天堂,他都不在乎。
皮皮說:「主意不錯。絕妙的偽裝。我們可以召你執行些特殊任務,額外增加點收入。那些任務會讓你嚐嚐冒險的滋味。」
皮皮和克羅斯注意到,利亞意識到自已被選中時,臉上的肌肉驀地鬆弛下來。他張嘴說話時,聲音有點發顫。「感謝你們救了我的妻小。」利亞說,兩眼直盯著克羅斯-德利納。
自那以後,利亞-瓦齊的所作所為表明,他不只報答了這種救命之恩。他由戰士被提升做了克羅斯的行動小組負責人。他監督領導幫他照管獵屋的六個人,他自己的房子也蓋在獵屋的地盤上。他的日子過得越來越紅火。他成了美國公民,他的孩子都離家上了大學。所有這一切,都是他憑著勇敢的品質、卓越的見識掙來的,當然最重要的還是他的忠誠不渝。所以,當他聽說要他前往拉斯維加斯去見克羅斯-德利納時,他滿心歡喜地把衣箱放進那輛嶄新的別克小車,長途驅車趕往拉斯維加斯的華廈大酒店。
安德魯-波拉德頭一個到了拉斯維加斯。他乘中午的班機從洛杉磯趕來,在華廈大酒店的一個大游泳池中稍作放鬆之後,又玩了幾小時賭注很小的擲骰子游戲,然後被悄悄地領到了克羅斯-德利納的頂層辦公套房。
握手之後,克羅斯說道:「我不會耽擱你太久。今晚你就可以飛回去。我需要你把所有關於斯坎內特那傢伙的情況告訴我。」
波拉德介紹了發生的一切,又告訴克羅斯,斯坎內特眼下正住在貝弗利希爾斯大酒店,另外還提到自己與班茨的一次談話。
「所以說,他們根本不關心阿西娜,他們只想把電影拍完,」波拉德對克羅斯說,「還有,製片廠根本不把斯坎內特這種人物當一回事。我的公司裡有一個20人的小組,專門對付騷擾者,電影明星最該懼怕的正是像斯坎內特這樣的人。」
「警察呢?」克羅斯問,「他們什麼也不做嗎?」
「什麼也不做,」波拉德說,「除非出了事以後。」
「你呢?」克羅斯問,「你手下有不少精兵強將。」
「我不得不謹慎一些,」波拉德說,「如果我鋒芒畢露的話,我的生意就做不成了。你瞭解法庭那些人。我為什麼要去惹麻煩呢。」
「這個博茲-斯坎內特,他是什麼樣的人?」克羅斯問。
「他天不怕地不怕,」波拉德說,「事實上,他把我嚇壞了。他屬於那種不顧後果的亡命之徒。他的家族有錢有勢,他以為自己不會遇到什麼麻煩。他喜歡挑起事端。你知道,有些傢伙就喜歡這樣。如果你真想插手的話,千萬別不當一回事。」
「我從不鬧著玩,」克羅斯說,「眼下你派人監視斯坎內特了嗎?」
「當然,」波拉德說,「他很會來事。」
克羅斯說:「撤掉你的人。我不希望任何人監視他,懂嗎?」
「既然你這麼說,那好吧。」波拉德說。他停了一會,接著說道:「注意吉姆-洛西的動向,他一直在跟蹤斯坎內特,你認識他嗎?」
「我見過他,」克羅斯說,「我想讓你再做一件事。把你的太平洋保安公司工作證借我用幾個小時。在你坐午夜班機回洛杉磯前,我會還給你的。」
波拉德禁不住憂上心來。「你知道我願意為你做任何事,克羅斯,不過千萬要小心,這事很棘手。我在這裡已經建立了幸福的生活,我不希望一切都付諸東流。我清楚我之所以有今天,全靠克萊裡庫齊奧家族。我心中一直很感激,我也一直在盡力回報。但是,這件事太複雜,太麻煩。」
克羅斯向他投以表示寬慰的微笑。「我非常器重你。還有一件事,如果斯坎內特打電話核實是否有你手下的人與他交涉過,你就給他個肯定的答覆。」
聽到這話,波拉德心裡一沉。還真要出麻煩了。
克羅斯說:「現在告訴我,你對他還了解些什麼情況。」看到波拉德有點猶豫,克羅斯又加了一句:「我會有所表示的,不久以後。」
波拉德沉思了片刻。「斯坎內特聲稱他手頭掌握著一個很大的秘密,阿西娜會不惜任何代價,捂住不讓別人知道。這就是她撤訴的原因所在。很可怕的秘密,斯坎內特視為至寶。克羅斯,我不知道你是怎麼參預此事的,為了什麼目的。不過,知道了那個秘密,也許有助於解決你的問題。」
頭一次,克羅斯沒有以和藹可親的眼神盯著波拉德,波拉德突然意識到克羅斯為什麼如此深孚眾望。克羅斯的眼神很冷漠,似乎在做出決斷,決斷的結果可能導致死亡。
克羅斯說:「你清楚我的目的。班茨肯定把前後經過告訴你了。他僱你調查過我的背景。眼下是你瞭解了那個秘密,還是製片廠瞭解了?」
「沒有,」波拉德說,「誰也不瞭解。克羅斯,我在竭盡全力幫助你,這一點你也清楚。」
「我當然清楚,」克羅斯說,神情突然溫和起來,「我幫你一個忙。製片廠急著想知道我用什麼辦法把阿西娜-阿奎坦警請回來工作。我現在告訴你。我將把影片50%的利潤分給她。你把這點透露給他們,我沒有意見。你可以表明自己的看法,他們也許能給你發點獎金。」他伸手從抽屜裡取出一個圓皮包,放到波拉德手裡。「5,000美元的黑籌碼。每次我有事叫你來,總擔心你在賭場輸錢。」
其實克羅斯大可不必擔心。安德魯-波拉德總是把籌碼拿到出納室去兌換成現金。
倫納德-索薩剛剛住進華廈大酒店預先安排好的辦公套間,便有人送來了波拉德的工作證。他動手用手頭的工具,仔細仿造了4張太平洋保安公司的工作證,連帶仿造了有袋蓋的特殊的證件夾子。這些假證件肯定瞞不過波拉德,不過那無關緊要,波拉德永遠也看不到這些證件。索薩花了幾個小時辦妥之後,有兩個人駕車把他送到了內華達山區的獵屋,安置在森林深處的一所平房裡。
那天下午,他站在平房的門廊外,注視著從他房屋旁邊經過的一頭鹿和一頭熊。到了夜裡,他把工具清洗了一遍,靜靜地等著。他不知道身處何地,要做何事,他也不想知道。他每年有10萬美元的收入,作為自由人生活在野外。為了消磨時間,他給下午見到的鹿和熊畫了上百張素描,再把這些畫紙當作紙牌洗來洗去,看起來似乎是鹿在追逐熊。
利亞-瓦齊受到了迎然不同的歡迎。克羅斯擁抱了他,在頂層辦公套房裡招待他用餐。瓦齊到了美國之後,克羅斯多次擔任他所在行動小組的負責人。儘管瓦齊個性剛強,卻不曾有篡權之舉,克羅斯相應地也以同事的禮遇對待他。
那些年裡,克羅斯常去獵屋度週末,兩人常一起進山打獵。瓦齊給他講述西西里的種種紛爭和麻煩,以及生活在美國的不同感受。克羅斯再三邀請瓦齊帶上全家人去拉斯維加斯玩,住在華廈大酒店裡,食宿飲料全部免費,可以在賭場賒籌碼5,000美元,並且不必償還。
飯桌上,他倆隨意閒聊著。瓦齊仍舊感嘆他在美國的生活。他的大兒子在加利福尼亞大學讀書拿到了學位,卻對父親隱秘的生活茫然不知。瓦齊心裡很是不安。「有時我覺得他不像是我的親生骨肉,」他說,「他的教授們說什麼,他信什麼。他認為男女平等,農民應該無償地分到土地。他參加了大學的游泳隊。西西里是個島嶼,我在那裡待了那麼多年,從沒看到有哪一個西西里人游泳。」
「除非漁夫從船上掉進了海里。」克羅斯大笑著說。
「即使那樣也不行,」瓦齊說,「他們都淹死了。」
用過餐後,他倆談起正事。瓦齊不太愛吃拉斯維加斯的飯菜,但喜歡白蘭地和哈瓦那雪茄。克羅斯每年聖誕節送他一箱白蘭地和一盒哈瓦那細雪茄。
「我想請你做一件很麻煩的事,」克羅斯說,「這事必須乾得很機靈。」
「這樣的事一向很麻煩。」瓦齊說。
「得在獵屋幹這事,」克羅斯說,「我們要帶一個人去那裡。我想讓他寫幾封信,再交待一件事。」他頓了一下,見瓦齊不當一回事地揮了揮手,便衝他笑了笑。每次看到美國電影裡的英雄或奸雄寧死不開口的鏡頭,瓦齊總要評論一句:「我會讓他們開口說中國話。」
「問題在於,」克羅斯說,「不能在他的屍體上留下任何痕跡,也不能給他下毒。而且那傢伙頑固透頂。」
「只有女人才能用親吻引誘男人說話,」瓦齊吸了口雪茄,和藹地說,「聽起來,你要親自出馬。」
克羅斯說:「沒有別的辦法。由你的手下做具體的事。不過,先得把女人和孩子從獵屋裡轉移出去。」
瓦齊揮揮握著雪茄的手。「他們到迪斯尼樂園去玩,對於走運和背運的人來說,那裡都是塊福地。我們總是把他們送到那裡去玩。」
「迪斯尼樂園?」克羅斯大笑著問道。
「我從來沒去過,」瓦齊說,「我希望臨死前去一趟。這一次是‘吃聖餐’還是行‘堅信禮’?」
「行‘堅信禮’。」克羅斯說。
接下來他們討論具體細節。克羅斯向瓦齊講述了行動計劃,並且告訴他他這樣做的原因和目的。「你覺得怎麼樣?」克羅斯問。
「你生在美國,卻比我兒子更像西西里人,」瓦齊說,「但是,如果博茲執意不肯就範,那該怎麼辦?」
「那樣的話,責任在我,」克羅斯說,「也在於他。那樣一來,我們就得付出代價。這在美國和西西里都是一樣的。」
「說得對,」瓦齊說,「甚至在中國、俄羅斯和非洲,也是如此。正如唐常說的,那樣的話,我們都得葬身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