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章

末代教父 馬里奧·普佐 第2頁,共2頁

「當然可以,」迪爾說,「但有個條件,我必須繼續擔任影片的製片人。」

安排這樣的會面可不太容易。必須先讓洛德斯通製片廠,或者說,讓伊萊-馬里昂和博比-班茨相信,這次來的不是個多嘴多舌的騙子,克羅斯-德利納有錢,也有資歷。他擁有拉斯維加斯華廈大酒店的部分資產,但沒有任何私人財產記錄能夠表明,他確實有能力辦成他所提出的交易。迪爾可以為他擔保,但關鍵在於克羅斯得拿出一張5,000萬美元的信用證。

根據妹妹的建議,克羅斯-德利納委託莫莉-弗蘭德斯擔任這筆交易的律師。

莫莉-弗蘭德斯在狀如地洞的辦公室裡會見了克羅斯。克羅斯很警惕,他聽說過這個女人。在他生活的那個世界裡,他從沒有遇到過一個能夠呼風喚雨的女人,而克勞迪婭告訴他,莫莉-弗蘭德斯是好萊塢最有權勢的人之一。製片廠的頭頭們總是接她打來的電話,惡魔一般的經紀人,如梅洛-斯圖爾特之流,做大筆交易時,總是請她幫忙。電影明星們,比如阿西娜-阿奎坦恩,和製片廠發生糾紛時也有求於她。有一次,她的明星當事人的支票沒有及時寄到,弗蘭德斯竟然中止了最受歡迎的電視系列短劇的製作。

她的相貌比克羅斯預想的要耐看得多。她身材高大,但比例勻稱,穿著也很漂亮。但是,她長著一張金髮女巫似的臉龐,鷹鉤鼻,大嘴巴,一雙凌厲的褐色眼睛,流露出智慧和好鬥的神情,似乎總是斜著看人。她的頭髮編成辮子,像蛇一樣地繞著頭盤著。只有微笑時,她才不那麼令人生畏。

莫莉-弗蘭德斯儘管精明強幹,在英俊的男人面前卻並非坐懷不亂,她第一眼看到克羅斯,就覺得喜歡他。她感到有點意外,因為她以為克勞迪婭的哥哥不會有多好看。她看得出來,克羅斯不只英俊瀟灑,還有著克勞迪婭所缺乏的魄力。他似乎洞悉一切,這世上的事都在他的意料之中。然而,這些都不足以打動弗蘭德斯,使她願意接受克羅斯這個當事人。她聽過克羅斯有背景的謠傳,她也不喜歡拉斯維加斯的世界,她更懷疑克羅斯有沒有決心參與這場可怕的賭博。

「德利納先生,」莫莉說,「我先宣告一點。我是阿西娜-阿奎坦恩的律師,不是她的經紀人。我已經給她講清楚了,如果她堅持自己的作法,將會產生何種後果。我確信她不會回心轉意的。這樣一來,如果你和製片廠達成了交易,而阿西娜仍不願意回來工作,那時你要起訴她的話,我將是她的代理人。」

克羅斯凝神望著莫莉。他沒有辦法看透這種女人的心思。他只得把自己的想法幾乎無所保留地擺到檯面上來。「我將籤一份棄權書,即便我買下了影片。也決不會對阿奎坦警小姐提出起訴。如果你同意做我律師的話,我這裡已經準備好了一張20萬美元的支票。這只是預付款。你可以給我送來更多的帳單。」

「聽聽我的理解對不對,」莫莉說,「你付給製片廠他們已經投入的5,000萬美元。立刻就付清。你再投資拍完影片,最少又得5,000萬美元。也就是說,你下注1億美元,賭阿西娜將回來工作。而且,你也在賭這部影片將大獲成功。它有可能一敗塗地。風險太大了。」

克羅斯只要願意,也會施展自身的魅力。但是憑直覺他知道這個女人不吃這一套。「我知道通過在國外發行,製作錄影帶,把播放權賣給電視臺這些途徑,即使這部電影拍得一塌糊塗,也不會賠本。關鍵的問題在於說服阿奎坦恩小姐回來拍戲。也許你能幫這個忙。」

「不,我幫不了,」莫莉說,「我不想造成你的誤解。我曾經試過,沒有成功,所有的人都試過,都沒有成功。伊萊-馬里昂從不說話不算數。他要停拍電影,承擔損失,然後想辦法毀了阿西娜。不過,我不會讓他得逞的。」

克羅斯興致勃勃地問道:「你準備怎樣對付他?」

「馬里昂必須和我處好關係,」莫莉說,「他是個精明的人。我會在法庭上和他對著幹,在每樁交易上我會讓他的製片廠苦不堪言。阿西娜不能再回公司拍戲,但我絕不會讓他們把她折騰得身無分文。」

「如果你做我的代理人,便可以挽救你的當事人的事業了。」克羅斯說。他從上衣裡子的口袋裡掏出一個信封,遞給莫莉。莫莉開啟信封,仔細看了看,然後拿起話筒,打了幾個電話,證實裡面的支票是有效的。

莫莉衝著克羅斯笑了笑,說:「我不是有意羞辱你,換了好萊塢最有權勢的電影製片人,我也得這樣做。」

「比如說斯基皮-迪爾?」克羅斯笑著說,「我在他拍的6部電影裡投了資,其中4部非常賣座,但我照樣沒得一分錢。」

「因為你沒有請我做你的律師,」莫莉說,「好吧,在我同意之前,你得告訴我,你準備想什麼辦法讓阿西娜回來拍戲。」她頓了一下,「我聽到過有關你的傳言。」

克羅斯說:「我也聽說過有關你的事。我記得幾年前,你還是一名刑事案件辯護律師,使得一個小夥子免於判處兇殺罪。他殺了女友,你聲稱他精神不正常,為他辯護。不到一年,他又大搖大擺地走在大街上了。」他頓了一下,故意麵露慍色,「你根本不關心他的名聲。」

莫莉冷冷地盯著他。「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克羅斯覺得謊言也有一定的魔力。「莫莉,」他說,「我可以稱呼你莫莉嗎?」莫莉點點頭。克羅斯繼續往下說:「你知道我在拉斯維加斯經營一家酒店。我認識到一點:錢是萬能的魔杖,有它壯膽,你便無所畏懼了,所以我準備把影片贏利的50%付給阿西娜。如果由你經手把這筆交易處理好,我們又很走運的話,就意味著她將得到3,000萬美元。」他頓了一會兒,又熱切地說道:「怎麼樣,莫莉?你會不會為得到3,000萬美元冒一次險呢?」

莫莉搖搖頭,說:「阿西娜對金錢並不在乎。」

「我琢磨不透的是,製片廠為什麼不和她做這樣一筆交易呢?」克羅斯問。

他們談到現在,莫莉頭一次衝著克羅斯微笑。「你不瞭解製片廠,」她說,「他們擔心,一旦開了先例,別的電影明星也會耍同樣的伎倆。還是接著談正事吧。我覺得製片廠會接受你的提議,因為光靠發行複製,他們就能發大財。他們會堅持這一點的。另外,他們還想從利潤中分得一定的百分比。不過,我再次告訴你,阿西娜不會接受你的提議的。」她頓了一下,臉上露出譏諷的笑容,接著又說:「我原以為你們這些拉斯維加斯的大老闆不賭博呢。」

克羅斯也衝她笑了笑。「人人都賭博。只要贏的把握大,我也會賭一把。而且,我打算賣掉酒店,在電影圈裡混碗飯吃。」他頓了一頓,讓莫莉感受出他想成為電影王國一員的渴望。「我覺得幹這個更有意思。」

「我明白了,」莫莉說,「這麼說,你不是心血來潮。」

「先要躋身於電影界,」克羅斯說,「一旦邁出這一步,以後的路得靠你多扶持了。」

莫莉覺得好笑。「我將擔任你的律師,」她說,「至於以後合作的事,得先看你這次會不會賠掉那1億美元。」

她拿起電話,對著話筒說著什麼,然後掛上電話對克羅斯說:「我們將和他們的業務部門會談,籤合同前先確定各項規則。你還有三天時間用來考慮。」

克羅斯很是佩服。「夠快的。」他說。「是他們,不是我。」莫莉說,「這片子總這樣拖著,他們得損失大筆的錢。」

「我知道說這話可能有點多餘,」克羅斯說,「我打算給阿奎坦恩小姐出的價錢,這事只有你和我知道,不要傳出去。」

「沒錯,你說這話實在多餘。」莫莉說。

他們握手告別。克羅斯走後,莫莉記起了一件事。為什麼克羅斯-德利納會提到很久以前的那場官司?莫莉使得那小夥子無罪釋放,那場勝利讓她聲名大震。為什麼獨獨提到這件案子呢?經她辯護逃脫法網的殺人犯不知有多少呢?

三天後,在去洛德斯通製片廠之前,克羅斯-德利納在莫莉的辦公室裡和她碰頭,把帶去會談的財經方面的檔案讓莫莉先過目。之後,他們兩人坐著莫莉的梅塞德斯sl-300,由莫莉親自開車,去製片廠。

獲准進入大門之後,莫莉對克羅斯說:「仔細看看停車場。如果你看到一輛美國產的小汽車,我就給你一塊錢。」

他們駛過五光十色的豪華小車的海洋,梅塞德斯-阿斯頓-馬丁斯、寶馬、羅爾斯-羅伊斯。克羅斯看到一輛卡迪拉克,便指給莫莉看。莫莉樂不可支地說:「肯定是紐約來的哪一個窮酸的作家。」

洛德斯通製片廠寬廣的地盤內,散佈著一幢幢小樓,一些獨立的製作公司在裡面辦公。主樓只有10層,活像個電影場景。公司在20年代開始起步,至今仍保持著那個年代的模樣,只做了些必要的修繕。克羅斯想起了布朗克斯的聚居區。

公司行政大樓裡的辦公室都非常窄小擁擠,但是伊萊-馬里昂和博比-班茨辦公套房所在的10樓卻是另一個樣子。這兩個辦公套房之間有一間寬敞的會議室,裡面的一端有一個吧檯,還有一個吧檯服務員,緊挨著吧檯是個小廚房。圍著會議桌擺著一圈深紅色的豪華扶手椅,牆上掛著加框的洛德斯通製片廠的電影宣傳畫。

伊萊-馬里昂在裡面等著他們,還有博比-班茨,斯基皮-迪爾,他是公司的首席法律顧問,另外還有兩位律師。莫莉把財經檔案遞給對方的首席法律顧問,他和另外兩位律師坐下來通讀了一遍。吧檯服務員把他們要的酒端了過來,隨後就回避了。斯基皮-迪爾介紹雙方互相認識。

伊萊-馬里昂按一向的習慣,堅持要克羅斯用教名稱呼他。接著他又給在座的人講了一個故事,這是他最一喜歡的故事之一,在談判的時候常用來使對手失去戒備。伊萊-馬里昂說,他的祖父在20年代早期成立了這家制片廠。祖父本想把製片廠命名為「勞德斯通」,但他說話仍帶著濃重的德國口音,把律師搞糊塗了。那時製片廠的資產才不過1萬美元,所以發現這個錯誤時,覺得不怕麻煩把它再改過來,有點不值得。現在,製片廠擁有資產70億美元,仍舊保留著那個莫明其妙的名稱。但是,正如馬里昂所指出的——他每講一個笑話總要揭示一個嚴肅的道理——印在紙上的文字並不重要。是製片廠的視覺形象——一塊天然磁石匯聚著來自宇宙四面八方的光亮——使它的標識具有震撼人心的力量。1

1勞德斯通(lodestone):本意是磁石。

接著,莫莉闡述了買方的提議,克羅斯將付給製片廠5.000萬美元,償還它已投入《梅薩麗娜》的資金,將由製片廠掌握複製的發行權,將留下斯基皮-迪爾繼續擔任影片的製片人。克羅斯將投資拍完影片。洛德斯通製片廠還將得到影片贏利的5%。

所有的人都聚精會神地聽著。博比-班茨說:「這百分點太可笑了,我們應該多分一點。另外,我們怎麼知道,你們這些人和阿西娜是不是串通一氣坑我們?是不是想攔路搶劫呢?」

莫莉的回答讓克羅斯大吃一驚。不知怎麼的,他總覺得,跟他習以為常的拉斯維加斯的做法相比,這兒的談判應該文明得多。

但是莫莉幾乎尖叫起來,她那張女巫一般的臉因怒火中燒而漲得通紅。「滾你媽的,博比,」她衝著班茨嚷道,「你竟敢懷疑我們串通一氣。你沒法讓保險公司承擔損失,就想利用這次會談擺脫困境,還要侮辱我們。你必須道歉,否則我立刻把德利納先生帶走,你吃屎去吧。」

斯基皮-迪爾插話說:「莫莉,博比,別動氣。眼下我們正想法挽救一部影片,最起碼先得談完吧……」

馬里昂微笑著注視這一切,一言不發。他開口說話時,只說「成」還是「不成」。

「我覺得我提的問題合情合理,」博比-班茨說,「我們都沒法讓阿西娜回來,這傢伙能有什麼招數讓她回來?」

克羅斯坐在那裡,臉露微笑。莫莉事先告訴過他,儘可能由她出面回答質詢。

莫莉說:「顯而易見,德利納先生提出了一些特殊條件。憑什麼要告訴你們呢?如果肯出1,000萬美元,我就和他商量商量,把這資訊透露給你們。1,000萬美元不算貴。」

連博比-班茨也忍不住笑了。

斯基皮-迪爾說:「他們覺得,如果克羅斯沒有把握的話,是不會拿這麼多錢去冒險的。這使他們有點懷疑。」

「斯基皮,」莫莉說,「我知道你以前曾出過100萬美元買了一部小說的版權,卻不見你把它拍成電影。這兩件事有什麼區別?」

博比-班茨插了一句:「斯基皮讓我們製片廠出了那筆錢。」

在座的人都笑了起來。克羅斯懷疑這次座談會有何結果。他有點耐不住性子了。而且,他知道自己應該顯得不太熱心,那麼,即使他面露慍色也無妨。他低聲說道:「我是憑著一種預感幹這事的。如果事情太複雜的話,就算了吧。」

班茨怒氣衝衝地說:「我們討論的是大筆的錢。這片子發行到世界各地,毛利就有5億美元。」

「得看你能不能把阿西娜請回來,」莫莉飛快地說,「我可以告訴你,今天早上我剛和她談過。為了表明她是當真的,她已經把頭髮剪了。」

「我們可以給她戴假髮,這些該死的女演員。」班茨說。此刻,他正狠狠地瞪著克羅斯,試圖看穿克羅斯的心思。他想起了一件事,便問道:「一旦阿西娜不願意回來,你不僅丟了5,000萬美元,還無法把電影拍完,拍好的那些膠片歸誰所有?」

「歸我。」克羅斯說。

「啊哈,」班茨說,「然後你把它們照原樣發行。也許可以當成非常露骨的色情片。」

「不是沒有可能。」克羅斯說。

莫莉衝著克羅斯搖搖頭,示意他不要說話。「如果你們贊成這筆交易的話,」莫莉對班茨說,「有關國外發行,製作錄影帶,出售播放權給電視臺和利潤分成的問題都可以洽談。我們的條件只有一個:協議必須保密。德利納先生只要求掛上合作製片人的名義。」

「我沒有意見,」斯基皮-迪爾說,「不過,我與製片廠達成的分成合同仍然有效。」

馬里昂頭一次開口說話了。「那是兩碼事,」他說,表示他不同意,「克羅斯,在談判中,你的律師是不是全權代表你?」

「是的。」克羅斯說。

「我希望把我的話記錄在案,」馬里昂說,「你必須清楚一點,我們本打算讓這部片子報廢,承擔損失。我們確信阿西娜不會再回來拍戲了。我們沒有說過她可能會回來。如果你做了這筆交易,付給我們5,000萬美元,我們不承擔任何法律責任。你得起訴阿西娜,但她出不起這筆錢。」

「我永遠都不會起訴她,」克羅斯說,「我會原諒她,把這事忘了。」

班茨說:「對那些向你提供這筆錢的人,你不用有所交待嗎?」

克羅斯聳聳肩。

馬里昂說:「這是不道德的行為。你不能由著個人的態度,去背叛那些信任你、把錢借貸給你的人。就因為他們有錢。」

克羅斯板著面孔說:「我從來不覺得得罪富人是個好主意。」

班茨憤怒地說:「這是個花招。」

克羅斯的臉上露出和善而又自信的神情,說:「我活了這麼多年,一直都在說服人。在我拉斯維加斯的大酒店裡,我得說服非常精明的人花錢去賭博。我的方式是讓他們快樂。也就是說,我讓他們得到真正需要的東西。對於阿奎坦恩小姐,我也會這樣做。」

班茨討厭這個主意。他確信自己的製片廠上當受騙了。他直截了當地說:「如果我們發現阿西娜已經答應與你合作,我們一定會控告你們的。我們將不會遵守這個協議。」

「我打算在電影圈裡長期待下去,」克羅斯說,「我願意和洛德斯通製片廠合作。錢多的是,大家都可以賺嘛。」

伊萊-馬里昂自始至終都在細細觀察克羅斯,試圖揣摩出克羅斯的底細。此人說話很有分寸,不像是個騙子,也不像個狗屁藝術家。太平洋保安公司不可能與阿西娜建立起什麼聯絡,也不太可能串通一氣搞陰謀。決心一定得下,實際上並沒有在座的人裝出來的那麼難。此刻,馬里昂感到累極了,他能感覺到衣服的重量壓在他那瘦骨嶙峋的肩上。他想趕快結束這場談判。

斯基皮-迪爾說:「阿西娜可能精神不正常,她可能已經神經錯亂了。那樣一來,我們就可以拿到保險賠償,擺脫困境。」

莫莉-弗蘭德斯說:「她比你們這些人都正常。在你們得手之前,我可以請醫生證明你們都是瘋子。」

博比-班茨直視著克羅斯的臉。「你願意簽署宣告,表明眼下你和阿西娜-阿奎坦恩沒有達成任何協議嗎?」

「當然可以。」克羅斯說,毫不掩飾他對班茨的厭惡。

馬里昂看到這些,心裡很滿意。至少,這部分的會談是按計劃進行的。班茨被當成了一個壞傢伙。令人驚奇的是,人們幾乎總是本能地反感他,這實在不是他本人的過錯。他是被指定扮演這個角色的,儘管不可否認的是,這角色與他的個性非常吻合。

「我們希望分得20%的贏利,」班茨說,「我們將在國內外發行此片。影片拍續集的話,我們仍將是合作伙伴。」

斯基皮-迪爾惱怒地說:「博比,影片結尾所有的人都死了,不可能有續集。」

「好吧,」班茨說,「那就擁有拍先行集的權利吧。」

「先行集、續集,胡說八道,」莫莉說,「想拍你們就拍吧。但是你們分成決不會超過20%。光靠發行複製你們就能大撈一筆。而且你們不冒任何風險。同不同意,你們看著辦吧。」

伊萊-馬里昂再也沉不住氣了。他站起來,身子挺得筆直,緩慢而又平和地說:「20%,」他說,「我們就成交。」

他頓了一會,直盯著克羅斯,說:「重要的不在於錢。不過,這片子有可能大獲成功,我不想把它當垃圾處理掉。還有,我非常想知道會有什麼結果。」他轉過身去面向莫莉,「怎麼樣?成還是不成?」

莫莉-弗蘭德斯甚至不看克羅斯的反應,立即答道:「成交。」

事後,會議室裡只剩下伊萊-馬里昂和博比-班茨。他倆都沉默不語。多年的經驗表明,有些事是不能聲張的。終於,馬里昂開口說道:「這裡頭有個道德問題。」

班茨說:「我們已經簽字,同意對協議保密,伊萊,不過如果你覺得有必要的話,我可以打個電話。」

馬里昂嘆了口氣。「那樣一來,我們就會失去這部片子。這個叫克羅斯的人是我們唯一的希望。而且,如果他發現是你洩露了秘密協議,就可能會有危險。」

「他再厲害,也不敢碰洛德斯通一根毫毛,」班茨說,「我擔心的是,這協議使他有機會插足我們這一行。」

馬里昂啜了一口酒,吸了一口雪茄。雪茄噴出的煙散發出淡淡的樹香味,使他全身一顫。

眼下,伊萊-馬里昂真是疲憊不堪了。到了這個年紀,他無心再顧及將來可能出現的災禍。宇宙的大災難離他更加近了。

「不要打這個電話,」馬里昂說,「我們必須遵守協議。另外,也許我有點童心未泯,我很想看看,魔術大師能從帽子裡變出什麼戲法來。」

會談結束後,斯基皮-迪爾回到家裡,打電話讓吉姆-洛西來見他。見面後,他先讓洛西發誓保守秘密,然後把發生的一切告訴了他。「我覺得你應該派人監視克羅斯,」他說,「你可能會發現一些有趣的情況。」

迪爾說這話是在他做出許諾之後,他同意讓吉姆-洛西在他拍攝的新片中飾演一個小角色,這部片子講述聖莫尼卡的一宗系列謀殺案。

至於克羅斯-德利納,他回到了拉斯維加斯,坐在他的頂層辦公套房裡,思考著他的新生活。為什麼要冒這種風險?最重要的是,收益大得難以估量:不僅會有鉅額的贏利,還意味著一種新生活的開始。但是,他久久思量的還是潛在的動機:襯著茫茫碧水的阿西娜-阿奎坦恩的形象,她那動來動去的身體,還有那種想法:終有一天她會了解他,愛上他,不求天長地久,只求有短短的瞬問。格羅內韋爾特說過什麼?「需要救助的女人對男人來說是最危險的。小心提防,小心提防,」他說,「提防受難的美女。」

但是,克羅斯把這一切都從腦海裡驅散開去。他俯瞰著拉斯維加斯的長街,那是五彩繽紛的燈的海洋,摩肩接踵地在燈光裡移動的人群,像螞蟻揹著成捆的鈔票,藏到某個巨大蟻穴裡去。頭一次,他開始冷靜客觀地分析這件事情。

如果阿西娜-阿奎坦恩真如天使一般純潔無瑕,她為什麼非要堅持先殺她的丈夫,才肯回來拍戲呢?這一點每個人都是很清楚的。製片廠許諾在拍戲期間保護她,這種許諾並沒有多少分量,因為她拍完戲後仍是死路一條。電影拍完了,她又孤身一人了,斯坎內特就會找上門的。

伊萊-馬里昂、博比-班茨和斯基皮-迪爾都知道問題的實質所在,也知道解決的辦法。但是誰也不敢說出來。對他們這種人來說,這風險太大了,他們爬到今天這麼高的地位,過上這麼舒適的生活,一旦失敗,付出的代價太沉重了。在他們看來,所得的利益根本不值得冒這種風險。他們承受得起影片的損失,這只是一次小小的失敗。他們無法承受從社會的最高層一下子跌到最低層。這種風險太致命。

不過,公平地說,他們的決策是很明智的。他們做那種事並不在行,有可能會出錯。把5,000萬美元當作華爾街股票指數下跌造成的損失,結果也許會好一些。

如此看來,眼下主要有兩大問題。殺死博茲-斯坎內特,但不能對影片或阿西娜造成負面影響。第二大問題更加關鍵。就是徵得父親皮皮-德利納和克萊裡庫齊奧家族的許可。克羅斯心裡明白,這事不可能長時間地瞞著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