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回說到老叫化連她師父也捉弄起來,白衣仙子問:「他怎麼捉弄了你們?」
「師父!我們上山時,在山下的亭子裡看見他在那裡睡大覺。」
白衣仙子愕然:「什麼?他老人家在那裡睡?怎不願在我這裡住呀?」
青青說:「師父!莫長老性格與眾不同,更怕拘束,有時行為荒誕得叫人難以理解。師父,你別怪他了。」
「莫長老是位世外高人,我怎會怪他!他怎麼捉弄你們呀?」
翠翠說:「這個老叫化說話沒半句真,說是剛到不久,就給我們吵醒了。青姐請他隨同我們上山見師父,他也沒說已見過,只說他害怕見我們老爺。沒說上幾句,便說有事,轉眼便跑得無蹤無影的。我們根本想不到他身上帶了我們爹孃的一封信,他一路跟我們在船上,一個字也不提這回事,這不是捉弄我們嗎?」
白衣仙子—笑說:「丫頭,他這樣做也沒有錯。在信中,你們爹孃說傳給了你們山西龍門薛家的獨門武功,請我代她檢查你們的進展,千萬別半途而廢。現在你們學到了什麼地步?」
青青說:「我們學是學會了,但不精。一路上也沒練過。」
「那你們今後一定要好好的練。薛家的幻影魔掌,是武林中別樹一幟的武功,學好了,對無回劍法會產生出人意外的威力,你們千萬別辜負了你們爹孃的期望。不然,他們會怪我抓得不嚴,弄得不好,會登門問罪。」
青青和翠翠都笑起來:「師父說笑了。」
白衣仙子說:「我可不是跟你們說笑。從今以後,你倆搬到臨崖軒去住,那裡有懸巖,奇石,果林,地方也清靜,是你們練幻影魔掌的好地方。我會再派兩個小丫頭去伺候你們,其他的事,你們就別管了,一心練武,知道嗎?」
白衣仙子這樣安排青青和翠翠,不啻一下提高了她們的身份,與苞兒平起平坐。青青和翠翠受寵若驚、激動、驚喜,—齊拜謝。
青青說:「師父如此厚愛,弟子怎敢接受?其實我們跟隨師父身邊,一樣也可以練的。」
翠翠說:「是啊!我擔心別人會說師父太偏愛我們了!不如我們還是像以往一樣,伴隨師父的好,時時伺候師父,聽師父的指點。」
白衣仙子說:「你們這兩個丫頭也真是,快起來!今天一早,我們已向點蒼派上下人等,宣佈你們是山西龍門薛家的大小姐了!有誰說的?就是你們不是薛家的小姐,單是你們這次下山,勞苦功高,揚名江湖,細心看顧豹小俠,已受人尊敬!何況你們還找到了我失蹤的兒子,我要不這樣,別人才罵我哩!」
青青說:「我們能有今日,也是師父平日教導的結果。」
翠翠說:「找到苞少爺,那也是上天的安排,弟子沒半點功勞。」
白衣仙子笑著:「我才不相信什麼上天不上天的。今後,你們再不能叫什麼少爺、老爺了!你們是無回劍門的弟子,跟苞兒兄弟相稱,跟點蒼派嗎,也平起平坐,按武林規矩稱呼,以免失了身份。」
翠翠說:「師父,那我們對老爺怎麼稱呼啊!」
「按武林規矩,稱掌門人!要不,稱他為師伯也可以。」
青青和翠翠一齊笑起來:「這行嗎?」
「不行也得行。好了!我們回閣吧,要不,就讓他們久等了!」
她們師徒三個回到翠竹閣,萬里雲父子和豹兒已早在酒席旁等候她們了!這是家庭內宴,用不了怎麼客氣。萬里雲也沒有以往的嚴肅,隨和地問:「夫人!你們去哪裡了,這麼久才回來?」
「對不起,我跟兩個丫頭談了一會話,叫你們久等了!小青,小翠,來,在我身邊坐下,一塊吃。」
青青和翠翠想推辭,萬里雲說:「你倆別客氣,今後都是自家人。說句實話,我應該感謝兩位姑娘才是。」
青青說:「老爺言重了!我們怎擔當得起呀?」
萬里雲不由得對白衣仙子問:「夫人!兩位姑娘怎麼還這樣稱呼我的?你沒向她們說?」
「我說了!誰知這兩個丫頭是怎麼想的。大概是她們叫慣了,一時改不過來。」
「夫人!那不行,一定要改過來!」
苞兒說:「青姐姐,翠妹妹,你們像我一樣,叫爸爸啊!」
「這,這行嗎?」青青不由紅了臉兒。
萬里雲看了苞兒一眼,又看看青青,似有所說:「行啊!兩位姑娘不嫌棄,就這麼叫我好了!我有你們這樣的兩個女兒,那是我的榮幸和驕傲。」
翠翠高興笑著:「那我和青姐,今後就叫老爺為掌門爸爸啦!」
白衣仙子笑起來,戳了翠翠一下:「你這丫頭,爸爸就爸爸了,怎麼添上‘掌門’兩個字的?有你這樣的叫法嗎?」
眾人一聽,連一旁伺候的一些丫環,也都笑起來。
翠翠變得沒有了拘謹,恢復了以往的狡黠多話,問:「那我們怎麼叫師父呢?」
白衣仙子笑著:「你總不會叫我做師父媽媽吧?」
眾人更是一發好笑了!嚴肅的氣氛,幾乎一掃而光。翠翠望了望憨笑的豹兒一眼,問:「師父!那豹少俠怎麼稱呼你和爸爸呀?」
萬里雲夫婦一聽,一下不出聲了。他們夫婦兩人,各有各的心事和想法。白衣仙子極希望豹兒成為自己的兒子,而萬里雲卻有顧忌。豹兒卻說:「要是兩位不嫌棄,我就叫大伯、伯母可好?」
萬里雲夫婦還沒說,苞兒卻叫起來:「豹哥,你也跟我叫爸爸、媽媽不好嗎?」
萬里雲連忙喝聲:「苞兒,不可造次!豹少俠是我一家的大恩人,更對點蒼派有恩,怎能這樣冒犯和不尊敬的?」他又對豹兒說,「豹小俠請原諒,小兒不懂規矩,請千萬別見怪。」
豹兒慌忙說:「大伯!我怎會見怪!」白衣仙子說:「豹少俠不見怪就好了!豹少俠今後隨便稱呼我們什麼都好,只希望別將我們當外人。」
「伯母客氣了!我怎會將伯母和大伯當外人呢?」
「有豹少俠這句話,我們夫婦就放心了。」白衣仙子帶苦笑地說。作為她來說,她真希望豹兒拜認自己為母親,只要豹兒願意,就是自己的丈夫反對也沒有用,可是事與願反,給丈夫一口說絕了,她只好苦笑地說,希望豹兒別將自己當外人,在點蒼山長住下去。
這一夜,萬里雲、白衣仙子陪伴著豹兒喝酒吃飯,詢問豹兒下山後的種種經歷,尤其是白衣仙子,哪怕豹兒的一舉一動,一言一笑,她都願意聽,幾乎不厭其煩問豹兒的一些小事。她在燈下越看豹兒,越感到豹兒是自己的兒子,甚至比自己親生的兒子還要好。的確,論人品,論武功,豹兒實在比自己兒子強多了!她真希望掉轉過來,豹兒才是自己的親生兒子,苞兒不是才好。
酒飯過後,他們又閒談了一會,白衣仙子說:「豹少俠,我們夫婦希望你長久在點蒼山住下來,這座翠竹閣就是你起居、練武、讀書的地方,好不好?」
豹兒問:「那苞兄弟呢?」
「苞兒跟我住另一處。」
「不不,伯母,我知道這裡是苞兄弟住的,你們隨便安排我住另一處地方吧!」
「豹少俠別客氣,從今以後,這翠竹閣就是豹少俠的了!希望豹少俠將這裡當成是自己的家,千萬別推辭,叫我們失望。」
萬里雲也說:「豹少俠,你有什麼需要的,只要跟鐵嫂說一聲就可以,我們會立刻派人辦到。」
豹兒本想再推辭,說自己隨便有一個地方住下來就行了,而且自己只住一兩天便走。但他見萬里雲夫婦—片熱情,話到嘴邊,也嚥了回來,只好說:「那我就打擾大伯和伯母了!」
「豹少俠千萬別這樣,自己人,怎能說打擾的?豹少俠能答應住下來,我夫婦就感到十分榮幸了!」
是夜,豹兒就在翠竹閣住下。翠竹閣,是豹兒曾經住過的地方,並不陌生。而且翠竹閣的—切陳設,就是自己所看過的盤龍十八劍譜,也依然擺放在那裡,沒有變動過。似乎白衣仙子有意保留著與豹兒下山時的一模一樣,專等自己回來居住。所不同的,樓下住的不再是青青和翠翠,而是另外兩個小丫環。
豹兒獨自一人坐在書桌燈下。不知怎樣,他感到心中有說不出的寂寞和孤獨,彷彿住的不是以前的樓閣,而是一個陌生的地方。萬里雲夫婦對自己是非常的熱情和尊敬,他反而感到不似以往的親切,中間好像隔了一道牆似的。伺候自己的鐵嫂和兩個小丫環,更是對自己異常的尊敬有禮,畢恭畢敬,幾乎不敢越雷池半步,左一句豹少俠,右一句豹少俠,害怕在什麼地方得罪了他,這更弄得豹兒渾身不自在。
豹兒對著窗外的夜空沉思,這是自己的家嗎?是自己曾經住過的地方嗎?顯然不是。這是點蒼派少掌門萬里苞的家,是他住的地方,自己完全是一個不相干的外人。過去,自己在這裡那麼隨便,感到別人十分親切,感到溫暖,只不過點蒼派的人,將自己當成了少掌門,當成了是他們的少爺而已。
豹兒在點蒼山住了兩三天,萬里雲夫婦對他更是熱情有加,彬彬有禮,不論自己去到哪裡,人們都一致的起身相迎,施禮問好,尊敬異常,這更弄得豹兒手足失措,渾身不舒服,尷尬得很。到了後來,他不敢到外面隨便亂走動了,更不敢與點蒼派的弟子們見面。
這時,豹兒漸漸體會到了,一個人受別人的報恩禮遇,是這麼的不好受。怪不得商良叔叔像躲債似的躲開報恩拜謝之人,也體會到王向湖為什麼不願到陳少白家中去長住了。看來,自己得儘早離開點蒼山才好,以免打擾麻煩了人家,同時也弄得自己不舒服,不自在。
豹兒正考慮自己怎樣向萬里雲夫婦告辭時,不知是他內力深厚,還是時時留心,他隱隱聽到有人在私下的悄悄議論自己:說什麼自己要長久留在點蒼山,將來成為點蒼派的第二個少掌門;有的說自己極會做人,討得萬里雲、白衣仙子的歡心和尊敬,日後恐怕會將真正的少掌門壓了下去。這些議論,幾乎在點蒼山不脛而走,越說越刺耳。還說什麼別看豹少俠外表老實忠厚,恐怕是用心長遠哩,將來要奪取點蒼派掌門人之位;更有的說自己小小年紀,就有這麼好的武功,說不定是黑箭有意打發來的,施苦肉計,陰謀控制點蒼派。這更弄得豹兒如坐針氈,再也住不下去了。
豹兒雖然心地極好,但到底還是個少年,沒有什麼人生經驗,受不得半點委屈,所以在第五天深夜,他在翠竹閣留下了一張字條,便不辭而別。
第二天一早,白衣仙子剛督促苞兒練完功,伺候豹兒的一個小丫環神色驚慌的奔了過來,說:「夫人!豹小俠走了!」
白衣仙子一怔:「什麼!?他走了?」
苞兒也問:「他幾時走的?」
丫環說:「夫人,婢子不知道他幾時走的,我們一早上樓去叫他時,他已經不在了。」
苞兒說:「他一早恐怕到外面練功吧?」
白衣仙子問:「你們有沒有去找過他?」
「夫人!豹少俠真的是走了!他在書桌上留下了一張字條。」
白衣仙子急問:「字條呢?」
「在書桌上,婢子不敢動。」
白衣仙子罵起來:「你這傻丫頭,怎麼不帶來給我?」
「那婢子現在去取來給夫人看。」
「別去了!我自己去,你快去前廳向老爺報告!」
「鐵嫂已去向老爺報告了!」
白衣仙子不再說話,對苞兒說:「跟我來!」便急奔翠竹閣,一到翠竹閣,見另一伺候豹兒的丫環六神無主的站在閣樓的階梯上,見了白衣仙子和苞少爺趕到,像見了救星似的說:「夫人、少爺,你們來了!」
「豹少俠的字條呢?在哪裡?」
「在樓上房間的書桌上。」
白衣仙子心急得也不蹬梯上樓,立展輕功,躍上樓閣欄杆走廊上,奔進寢室,往窗前的書桌上一看,果然有一張字條,壓在玉硯之下,便急取了看,上面寫著:
萬里掌門和夫人臺鑒:
蒙盛情款待,甚是感激。打擾多日,於心不安。今有他事,不辭而別,萬望寬恕。他日有期,再來拜謝。
豹兒叩上
這短短的留字,使白衣仙子的一顆心,頓時受到了沉重的—擊,幾乎全碎了!比兩年前走失的親兒更心碎!她雖然略知豹兒是個孤兒,從小由方悟禪師撫養,但豹兒詳細的身世,卻不知道,一時也不方便去打聽。她一心只想到怎麼將豹兒挽留下來,長在點蒼山。昨天夜裡,她才從青青、翠翠兩人的口中,知道死去的方悟禪師,是從豹子窩堅將豹兒抱回來的。—個幾個月大的嬰兒,她的心頓時震動了!一下觸動了她長久埋在心中的—件傷心事。難道豹兒就是自己在十多年前被人拋下懸崖的兒子?他竟沒有葬身於豹腹中,反而豹子帶大了他?這太不可能了!說出來也令人難以相信。
白衣仙子急切的問青青和翠翠:「你們說說,當時的情景怎樣?方悟禪師怎麼從豹子窩裡抱了他回來?他當時有多大了?」
青青說:「師父,我們也不大清楚。不過我們聽他說過,有一次方悟禪師告訴他豹兒的名字的來由,是因為在一個豹子窩裡發現了他,方悟禪師引開了那頭母豹子,將他抱出來,因而取名為‘豹兒’」。
翠翠補充說:「方悟禪師還告訴他,他當時還不會站立起來哩,只會在地上爬。禪師說他大約有八九個月大,看見方悟禪師奔進豹子窩時,還想逃跑,抱起他時,他還不老實,亂抓亂咬禪師哩。」
白衣仙子似自語說:「八九個月?」一下不出聲了。暗想:自己產下雙胞兒時,還不滿三天,便遭到強敵突然偷襲……難道這孩子福大命大,豹子餵了他八九個月的豹奶?以後又碰到了方悟禪師?還是這是別人的孩子?可是,要是別人的孩子,怎麼又這般與苞兒一模一樣?連自己也分辨不出來?
翠翠又說:「師父,我和青姐都這麼想,豹少俠極有可能就是師父丟失了的兒子,要不,他怎麼與苞哥這麼的相似?只有雙胞兒才這麼相似的,叫人分辨不出來。」
白衣仙子更心動了,說:「要是這樣,就太不可思議了!」
青青問:「師父!他們兩人生下來時,有什麼記印沒有?」
青青這一問,頓時提醒了白衣仙子,說:「我恍惚中記得,當時接生婆說過,他們身上某處有一個什麼痣的,才能分出他們誰是誰來,可是我當時沒問清楚,以後又忘了。」
翠翠問:「師父,苞哥哥身上有沒有這麼一顆痣呀?」
「沒有!」
「那麼,如果豹少俠是,他身上必有一顆痣了!師父,你怎不叫豹少俠脫下衣服,仔細看看?」
「丫頭!突然叫他脫下衣服,他不生疑?願意脫嗎?就是他願意讓我看,我們不事先說出這是一顆什麼痣,在他身上某處地方就是看見了痣,才說他是我的兒子,他會相信嗎?別人不生疑?說我有意冒認他是我的親生兒子?萬一沒有,那不難堪?」
「師父,那我們怎麼辦呢?」
白衣仙子驀然想起:「對了!你們快把鐵嫂找來,她當時在旁,可能聽到接生婆在說什麼痣和在什麼地方?」
翠翠急忙將鐵嫂找來了,一問,鐵嫂想了半晌,為難地說:「夫人,是有這麼回事,我忙於燒水,煮薑湯,事隔這麼多年,什麼痣?在什麼地方?我也不記得了!」
翠翠幾乎叫起來:「這麼大的事,你怎麼忘記了的?」顯然,翠翠比白衣仙子還著急,急切盼望豹兒是師父的親生兒子。
鐵嫂說:「我好像記得是什麼紅痣的。夫人,要是將當時的接生婆找來,她恐怕會想起來。」
青青問:「接生婆現在哪裡?」
白衣仙子擔心了:「這麼多年,不知她還在不在世間!」
翠翠說:「師父,不管在不在,先派人去找她吧!要不,我和青姐去。」
「丫頭,那是在川藏稻城的一個小鎮上,你們人也不認識,怎麼去找!」
鐵嫂說:「夫人,我去吧。」
白衣仙子說:「你一個人去我怎麼放心!看來,只有我去一趟了!」
青青和翠翠一齊說:「師父,我們跟你一塊去。」
白衣仙子搖搖頭:「你們還是抓緊時間練功的好!要去,你們只能一個隨我去,一個人留下,看顧下豹小俠。在點蒼山,好像只有你們和苞兒,才能與他談得來。」
最後決定,白衣仙子準備帶著鐵嫂和另一名隨身丫頭前去稻城尋訪那位接生婆,青青和翠翠都留下來。沒想到豹兒突然留字,不辭而別,白衣仙子怎不心碎?昨天的談話,白衣仙子心中已有九成斷定,豹兒就是自己丟失了十多年的親生兒子,現在只等向稻城的接生婆問清楚,印證一下,便可相認。
白衣仙子心碎得幾乎失去了理智,她怒問兩個伺候豹兒的丫環:「是不是你們兩個得罪了他,將他逼走了?」
兩個丫環嚇得跪下來:「夫人,婢子們怎敢得罪豹少俠呀。」
「你們兩個在他面前說了什麼話?」
「我們沒有在他面前說過什麼話呵!」
「那他怎麼會突然走了?」
這時,萬里雲和鐵嫂也匆忙的趕到了翠竹閣,見白衣仙子一臉怒容,兩個丫環跪在地下,苞兒束手立在一旁。急問:「豹少俠是不是走了?」
「雲郎,你自己看吧!」白衣仙子將豹兒留下的字條交給了萬里雲。
萬里雲看後說:「他怎麼突然走呀?」
白衣仙子怨恨的說:「你問你自己去,他怎麼走了?」
萬里雲愕然:「夫人,我得罪了他麼?」
「你沒有得罪,你禮數太周到了!」
「那我有什麼錯呀?」
「你試問下,他還是一個孩子,你將他當上賓一樣的看待,今日請什麼師父陪他喝酒,明日又恭請他見眾弟子,說話客客氣氣,沒半點溫暖,他習慣嗎?別說是他,就是我也給你嚇走了!」
「那要我怎麼對他?」
「你應該將他當成自己的親兒,像苞兒一樣。」
「夫人!這怎麼行啊!豹少俠是我們的大恩人,怎能如此看待的?不怕人恥笑?」
「我不管,你得給我追回來!你們點蒼派的人,一個個都是冷冰冰的正人君子,道學先生,沒半點真實情感。」
「夫人,你冷靜一點。」
「我夠冷靜的了,你知不知道,豹兒就是我們的親生兒子!可憐他一個人在外面十多年,受盡了百般的苦,無父無母照顧,一旦回來,又給你的彬彬有禮趕跑了!」白衣仙子說著,頓時淚盈眼眶,頹然坐下。自語說,「我怎麼這般的命苦,一個兒子尋回來了,一個兒子又跑了。」
苞兒一見,慌忙跪了下來:「媽,都是我不好,害得媽媽氣惱。孩兒現在去尋豹哥回來。」說著叩了一個頭,爬起來往外走。
白衣仙子一見,帶淚喝住:「你要去哪裡?給我站住!」
「媽!我要去尋豹哥啊!」
「你是不是想媽早一點死去?」
苞兒嚇得又連忙跪在地上:「媽,你怎麼這樣說的?」
「我丟失了一個兒子,已夠心碎了;你這麼—個人出去,假如又丟失了,媽還能活嗎?這不是想媽早一點死?」
「媽,孩兒不敢!」
「痴兒,你豹哥武功比你好,輕功與眾不同,他昨夜裡離去,這時恐怕已在百里之外了,你又去哪裡尋找?就是要找,也輪不到你痴兒去!」
萬里雲說:「夫人!那我打發眾弟子下山,四處去尋找豹少俠的下落,請他回來。」
白衣仙子這時冷靜了下來,嘆口氣說:「雲郎!這是沒有用的。豹兒存心離去,就是找到了他,他也不會回來了!要不,他就不會不辭而別。再說,這事在江湖上張揚開來,為黑箭等人知道,對豹兒,對點蒼派都不利。」
「夫人,你說我們該怎樣辦?」
白衣仙子又怨恨起來:「要不是你講求什麼顧忌,什麼大恩人小恩人的,早認了他是我們的兒子,恐怕就沒有這事發生了!多好。」
萬里雲默然不敢出聲。他心裡極不同意白衣仙子的想法和看法,說豹少俠是自己的兒子,有什麼依據和憑證?總不能面貌相似就說人家是自己的兒子吧?豹少俠現在已是名動武林,驚震江湖有聲望的一個人,甚得武林中人敬仰,萬一認錯,不為人恥笑?武林中人不暗暗傳說點蒼派沒人,將一個武功極好的晚輩,強認為兒子,以支撐點蒼派的門面,那自己還有何面目立足於武林中?這是萬萬不能同意的。但他也瞭解妻子喪兒的悲痛,現在她正在氣惱之中,再說出一些令她不高興的話來,那不更惹惱了她?所以默然不出聲。
萬里雲身為中原九大名門正派的掌門人,又受武林中一些不成文的、繁規道德所約束,有這種想法並不奇怪。
白衣仙子出身可不同了,無回劍門在武林中只是一個小門派,沒有名門正派講求那麼多虛文繁禮。她的為人跟她的劍法一樣,招招都是實招,沒半點虛招巧花樣,且對人情感真實,不客氣,愛就是愛,恨就是恨,做人是這樣,說話也是這樣,心口合一,爽直坦言,沒半點虛情假意,敷衍應酬。她可不管人怎麼看法和想法,只要自己行得正,坐得正,於心無愧,便大膽行事。
這時,青青和翠翠也聞訊從臨崖軒趕來翠竹閣了。她們一進閣,翠翠就急著問:「師父!是不是豹少俠走了?」
白衣仙子說:「他走了!」
翠翠性格除了狡黠之外,更似白衣仙子的為人,也不管有什麼人在場,跺著腳說:「他怎麼不告訴我們—聲就走了?師父,他說他去哪裡了?」
白衣仙子嘆口氣說:「他不辭而別,只留下一張字條,也沒有說去哪裡。」
「不行!我去追他回來!」
「丫頭,你去哪裡尋找他呀?」
「師父,我知道他在世上沒有一個親人,要不去了大理段王府中,就恐怕去了四川的縉雲山無名老人那裡,也說不定去了王向湖的那條船上。」
青青也說:「是啊!豹少俠在縉雲山尋到了苞兄弟時,就不想回來,要留在那裡的。我們好容易才勸得他隨我們回來。他要不去縉雲山,就恐怕去尋找我們的義父母去了。此外,他沒有別的地方可去。」
白衣仙子說:「丫頭,他要去這幾個地方就好辦了,就怕他不是去這幾處。」
青青說:「師父,豹少俠在江湖上可沒有熟人的。他雖然武功極好,但他為人老實、本分,既不會偷,也不會搶,更不會騙人,怎麼為生?要是他身上銀子用完了,不去這幾處去哪裡住?」
翠翠說:「師父,我們快去追他回來吧,他答應過我們的,說不會離開我們!我要問問他,幹嘛不聲不響的就離開我們了?說過的話算不算數?」
白衣仙子說:「丫頭,你們剛剛回來……」
翠翠急著說:「師父,追他回來要緊。」
「你們的武功不練了?」
「我們可以在路上練。」
「路上能練嗎?真是胡鬧!」
翠翠叫起來:「師父……」
白衣仙子說:「丫頭,他不走也走了,急也急不來。這樣吧,我先派人去打聽這幾處有沒有他的蹤跡,有了蹤跡,你們再去勸他回來,不然,空走一趟,會誤了你們練武的日子。」
翠翠還想說,青青道:「翠妹,師父既然這樣說,我們就在山上等幾天吧。其實豹少俠走了,師父比誰都心急。」
翠翠不出聲了!白衣仙子又嘆了一聲:「還是青丫頭知我的心。豹兒走了,我比誰都心急難過。這幾天,你們兩個安心練武,什麼也別想,靜候訊息。」她又對萬堅雲說,「雲郎,你先派一些在江湖上不顯眼的人手去,去這幾處打聽一下豹兒的下落,看他有沒有到過他們那裡。要是有了豹兒的訊息,也別驚動豹兒,迅速回報,我自有安排。」
「夫人的意見——」
「我不想太多的人知道。」
萬里雲點點頭:「好!我安排一下。」說著,便走了。
白衣仙子對仍跪著的苞兒和兩個小丫環說:「你們都起來吧!跪著好看嗎?」
兩個小丫環叩了—個頭:「多謝夫人開恩。」便站起身。
白衣仙子說:「其實這事也怪不得你們,我也有錯,—時火起,錯怪了你們,希望你們別記在心裡。」
「大人!都是婢子不好,沒看住豹少俠,又沒及時將豹少俠的字條交給夫人。」
「好了!這事不多說了。你們下去吧!」
「是!夫人。」
白衣仙子又對青青和翠翠說:「你們也回臨崖軒去吧!」
誰知第二天一早,臨崖軒伺候青青、翠翠的一個小丫環,手中拿了一張字條,慌忙的奔到白衣仙子的住處。白衣仙子一怔,急問:「又出什麼事了?」
「夫人!翠姑娘昨夜裡也走了!」
白衣仙子說:「這個丫頭,怎麼這般不懂事啊!」她接過小翠留下的字條一看,也是短短的幾句話,這樣寫著:
師父:請原諒弟子不肖,我實在擔心豹少俠一個人在外面有危險。他為人太老實了!易上奸人的當,我不得不去追蹤他。師父,你放心,我一定將豹少俠尋回來給你,哪怕是走遍天涯海角,我也要將他找到。
弟子翠翠百拜
白衣仙子看了後,急問:「青丫頭呢?她現在哪裡?」
「夫人,青姑娘去追趕翠姑娘了!打發婢子先來向夫人稟告。」
「青丫頭臨走前怎麼說?」
「她說,她不論找不找得到翠姑娘,都會回來見夫人。」
白衣仙子一聽,才略為放心。到了下午,青青回來了。白衣仙子急問:「翠丫頭呢?不見她,還是她不肯回來?」
青青說:「師父!我找不到她。」
「你去哪裡尋找她呀?」
「大理段王府。」
「段王府?」
「是!師父。我知道小翠必定先去段王府,向段郡主打聽豹少俠的下落。」
「翠丫頭去過了沒有?」
「師父,段郡主說,小翠大約在寅時左右來過,差一點還發生了誤會。當小翠知道豹少俠並沒有去段王府之後,便匆匆忙忙的離開了,所以我趕去段王府時,小翠早已走了!」
「段郡主有沒有說翠丫頭去了哪裡?」
「她說小翠往北而去,大概去豹少俠原先住過的那一座深山古寺,看看豹少俠有沒有回到他從小生長的地方。」
白衣仙子一聽,頓時燃起了一些希望。是啊!豹兒連點蒼山也不願留下來,又怎會到縉雲山等地方去住呢?恐怕多數回到他生長的地方去了。便問:「那古寺在什麼山嶺中?叫什麼古寺?」
「段郡主也不知道。」
「什麼?豹兒曾經在那裡救過她,她不知道?」
「是啊!段郡主說,那是四周幾十裡之內絕少人煙的荒山老林中。古寺的一塊橫匾也剝落得辨認不出寺名來。她是給賊人們用藥迷暈了之後,裝在大麻包袋中扛去那裡的。後來豹少俠捨生忘死的救了她之後,她又一心要殺賊人,與賊人交戰殺了賊人後,又害怕獨角龍帶人趕來,與豹少俠躲在一條山谷中,到了夜裡,便帶著豹少俠匆忙的離開了,顧不了去看清是什麼佔寺的。」
半晌,白衣仙子說:「看來,我要親自下山走一趟了!」
「師父!由弟子去吧。」
白衣仙子搖搖頭:「青丫頭,已難為你了!上次下山,你已經是夠辛苦的……」
「師父,我不辛苦。」
「不!為師還有一個重擔要你挑起來。」
「師父,你說吧,多重的擔子我也敢挑。」
「為師有你這句話,就放心了!」
「師父,是什麼重擔呀?」
「我將苞兒交給了你,你要好好看顧他,別讓他再下山了!你和苞兒在山上等我回來。」
「師父——」
「青丫頭,你不會叫為師失望吧?」
「弟子是擔心師父——」
「你別為我擔心,我帶著鐵嫂—塊去,不但尋訪豹兒和翠丫頭,也要到稻城去尋訪當年的接生婆,弄清楚豹兒到底是不是我的兒子!你知道嗎?這裡,我就交由你打理啦!」
「是!師父。」
於是,白衣仙子與萬里雲商量後,交代內管家雲嬸,內院的事,由青青負責,又叮囑了苞兒幾句,便帶著鐵嫂和—名貼身丫環,連夜下點蒼山,往北而去。
再說那夜豹兒悄然的離開點蒼山,用他天生的一雙夜眼,靈豹似的輕柔敏捷,在高山峻峰中幾個無聲的輕縱跳躍,便遠離了點蒼派的所在地。他擔心白衣仙子和青青、翠翠會追來,不走大道、山路,專揀峻嶺山峰森林而走。第二夫上午,他便出現在劍川州屬下的一個小墟鎮上。這個小墟鎮已遠離點蒼山有百里之遙。
豹兒在石板大街邊的—間飯店叫萊吃飯,心想:看來今夜裡,我便可以回到我生長的古寺了。我離開古寺近兩年了,不知古寺變得怎樣了?有沒有倒塌下來,還是另有一些和尚在裡面住?要是有人住,我該怎樣?趕他們走,還是自己和他們—塊住下來?可是,我不是和尚啊,能住嗎?趕他們走,人家答應嗎?自己—個人住在古寺中,那不冷清?但是不管怎樣,自己一定要回到那古寺去,尋找師父留下的武功秘芨,學會師父的武功。要不,我以後碰上了黑箭和那個黑衣青年劍手,那不給他們殺了!
豹兒想到這裡,不由得想起了師父臨逝世前的說話,要自己練好武功,到江湖上去,多行善事,以贖師父過去的罪惡,更千萬不可亂殺人……
豹兒想到自己雖然沒有學到師父的武功,但學到了點蒼派的劍法,自己沒有違背師父的話,在江湖上行善事。自己不怕危險和辛苦去尋找點蒼派掌門失了蹤的兒子,這就是自己行善事的行動。但自己在江湖上闖了大半年,不但連黑箭師徒打不過,就是連丐幫幫主、老叫化和商大叔等人也打不過,而商大叔等人又戰不過黑箭,尤其是沒影子莫爺爺老叫化說,只有自己學會了師父的武功,才可以與黑箭交手,要不,見了黑箭,只有遠遠的跑開,別枉送了性命。他不由得又暗想:難道師父的武功很高麼?可以勝得了黑箭?要是師父的武功那麼好,怎麼黑箭要殺他時,他為何不反抗呢?
豹兒正想到這裡,驀然耳邊響起了店小二的聲音:「少爺,你吃飽了沒有?」
豹兒一下從沉思中醒過來,看了看店小二,又望望店內,只見店內吃飯的客人,都啞然不敢出聲,有的即時結帳匆忙離開。而店小二身後,站著一位兇惡大漢,便愕然的問:「我還沒有用飯啊!只飲了幾杯酒,怎麼,你們要收鋪麼?」
店小二躬身說:「少爺要是沒吃飽,請移移位,到那邊用飯,這位大爺,要用這張近視窗的桌子。」豹兒不明白地問:「那邊不是有好多空桌嗎?怎麼要用我這張呀?」
兇惡大漢突然喝道:「小雜種!你讓不讓呀?」
豹兒說:「你,你這個人怎麼不講理啊!」
「嘭」的一聲,兇惡大漢一把帶鞘的大刀放在桌面上:「這就是老子的理!」
店小二連忙說:「少爺,請你行行方便,到那邊用飯也是一樣。」
豹兒一時不明這兇惡大漢是什麼人,又見店門口站著三個同樣裝束帶刀的大漢。豹兒雖然不害怕,但也不想生事,說:「好吧!我讓開!」
兇惡大漢又喝一聲:「小雜種!你敢不讓麼?」
豹兒忍不住了:「我不讓又怎樣?」
「小雜種,你是不是想找死了?」
「你這個人怎麼這般的橫蠻?」
「老子就是這麼橫蠻又怎樣?」兇惡大漢說著,一張葵扇似的大手突然揪住了豹兒胸前的衣襟,滿以為不用吹灰之勁,就將豹兒橫扔出店外。可是豹兒居然似座小石山的動也不動。兇惡大漢一下傻了眼:「咦!你這小雜種卻有些斤兩,老子不信揪不動你!」
說著,大漢另一隻手伸出,要去抓豹兒的腳。豹兒喝聲:「你給我滾開!」手一揮,一下就將這兇惡大漢摔出店外去了!
飯店裡的人全傻了眼,連站在門口的三條漢子也驚異起來。他們怎麼也想不到這麼一個少年,有這麼大的氣力,竟然將自己牛高馬大的同伴摔飛了!頓時一下圍了上來。其中一個臉帶刀疤的漢子喝問:「小子!你到底是什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