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回 真假難辨

奇俠傳奇 戊戟 第1頁,共2頁

上回說到莫長老一聽翠翠說自己是打退堂鼓,甚至威脅說出了事,自己怎麼向商良交代,便嘻嘻笑著說:「我老叫化寧願打退堂鼓,也不想去坐監房。」說完,真的丟下豹兒、苞兒、青青、翠翠四人,大笑而去,轉眼便不見蹤影。

翠翠跺腳道:「這個老叫化,怎麼不顧我們就自己走了?」

豹兒說:「他老人家或者有什麼事,先走一步也說不定。」

「有事他怎麼不說?」

青青說:「小翠,算了!他既然走了,埋怨也沒有用,我們也走吧!」

他們一行四人,順著大道,往南向賓川縣城而去。

賓川是大理府屬下的一處州城,離金沙江邊有一百里左右。要是他們施展輕功,不需一個時辰可到。一來大道上來往行人不少,因為西面有一處雞足山,又名九曲巖,山巍峨而奇秀,是大理府一處有名的佛教勝地。每日都有不少善男信女前去進香拜佛。大道上每隔十里左右,都有一些茶亭粥棚飯店,方便行人歇腳進食。要是施展輕功,就會令世俗驚異了。二來也怕引起武林人士的注意。所以他們只像平常人一樣,在大道上行走。到達賓川縣城時,已是臨近黃昏。他們在—間悅來客棧投宿時,只見一輛華貴的馬車從大街另一頭飛奔而來。駕車的竟然是位少女,宮裝打扮。跟在馬車後面的又是兩位佩劍的勁裝少女,騎在兩匹白馬上。在這騎馬少女的身後,卻有四名佩刀的彪形大漢。這輛華貴的馬車喝叱而來,令街上行人紛紛向兩旁閃開。

豹兒等人看見暗暗猜疑:這是哪一處的富貴人家,聲勢這麼的煊赫?華貴馬車在他們面前—閃而過,直向州衙門奔去。他們不想多事。本來豹兒、苞兒已生得一模—樣、穿著打扮又相同,已引起不少人的驚奇和注意,在私下裡議論紛紛。要是再向人打聽這輛華貴馬車是誰家的,那就更叫人注意了。於是便投店住宿。

深夜,豹兒暗練內功完畢。驀然聽見窗外輕風吹起,一條人影從視窗閃了進來。他正想喝問,可是在燈光下一看,頓時驚愕住了:來人是位風華絕代、清雅、嬌美無比的妙齡少女。一雙美目,流盼生輝,含情微笑的注視著自己,豹兒脫門而出:「段姐姐,是你!?」

來人正是大理段王爺的千金段麗麗。她「噓」了一聲,輕說:「兄弟,你跟我來!」說完,又閃身出窗外。

豹兒不知段麗麗深夜裡來找自己有什麼事,便跟了出來。兩人一前一後,施展輕功,從屋面躍出城郊,在荒野的一叢樹林中停下來。

段麗麗說:「好了!兄弟,我們就在這裡說話吧。」

豹兒打量了四周一眼,問:「段姐姐,有什麼事發生了?」

「沒事!」

「那姐姐怎麼帶我來這裡呀?」

「這裡沒人,好說話呀!」

豹兒又愕然:「來這裡說話?」

「不好嗎?兄弟,我問你,你找到了跟你一模一樣的點蒼派少掌門了?」

「找到了!」

「不錯!他真跟你一模一樣,難以叫人分辨出來。」

「姐姐,你看見過我們了?」

「我要是不看見,怎麼會來找你?」

「姐姐,我怎麼不見你的?姐姐在哪裡見到我們了?」

「悅來客棧的門口。」

「姐姐也住悅來客棧?我怎麼沒看見的?」

「我坐在馬車裡,有簾遮著,你怎麼能看見我?」

「原來那輛華貴馬車是姐姐的,怪不得與眾不同了!姐姐,你怎麼來到了這裡?」

「去雞足山金頂寺代母進香,路過賓川,想不到碰見你。」

「姐姐,你怎麼一眼就認出我來?好多人都分不出我和點蒼派那少掌門的,就是連青青和翠翠,在船上也有時將我們叫錯。」

「說句老實話,我也沒辦法認出你和那少掌門,你們真長得一模一樣。」

「那姐姐怎麼認出來了?」

「我是碰巧的。」

「碰巧!?」

「是呀!我先到你房間試試下,一聽你驚喜地叫段姐姐,我便肯定是兄弟你!隔壁房間那一位是點蒼派少掌門了。」

「要是姐姐先到他房間又怎麼辦?」

「那我一定也能分辨出他是少掌門。」

「為什麼?」

「兄弟,這還不明白?少掌門從來沒見過我,怎會驚喜地叫我為段姐姐?他不是愕然問我是什麼人,就一定拔劍怒喝我來幹什麼?」

「原來這樣。」

「兄弟,要是你和他同在一個房間裡,大家都不說話,面無表情,我也實在分辨不出來。不過,我始終有辦法分出你們來的。」

豹兒好奇問:「姐姐有什麼辦法?」

「出劍刺你們呀!還手的一定是少掌門,不還手的一定是你。其實,要分辨出你們,我還有好多的辦法哩!」

豹兒一笑:「姐姐真聰明。」

段麗麗笑著:「這算什麼聰明呀?任何知道你們的,都可以從武功或問話中分出你們誰是誰來!」

頓了一頓,段麗麗又說:「兄弟,這半年多,你在江湖上走動,名聲可闖大了。火燒黑峰寨,端掉岷江一霸,大鬧嘉定州,弄得武林中人驚奇的側目而視了!不過,這名聲全歸到了點蒼派少掌門的身上。」

「姐姐你怎麼這般清楚知道?」

「我有耳報神啦!」

「耳報神?」

「你是不是奇怪了?兄弟,你有沒有在樂山大佛上碰上了秀才?」

豹兒驚喜:「秀才!?是那司馬青?他是姐姐的耳報神?」

「兄弟,他是我的兄長。」

豹兒更驚訝了:「姐姐,他怎麼姓司馬的,不姓段?」

「一個大理王子微服外遊,能用真姓名嗎?那不更叫朝廷的錦衣衛人注意了?」

「怪不得他像姐姐這麼的好說話了!我要是知道他是姐姐的哥哥,就請他和我們一起玩了!」

「他不會和你們在一起的。其實他並不是到樂山遊玩。遊山玩水,那只是一個託辭。」

「那他去樂山幹什麼?跟蹤我?」

段麗麗笑著:「兄弟,他怎麼跟蹤你的?他是暗暗盯蹤錦衣衛的什麼潘三爺。兄弟,這事你千萬別對人說,那更引起朝廷對我家的顧忌了!不過,現在好了!姓潘的在嘉定州給你和你那兩位什麼江湖小殺手一整,整得他像出了面的麻風,不敢在江湖跑動啦!而且還日夜提心吊膽毒發身亡,沒心思去打聽我們段家之事。兄弟,這一點姐姐要感謝你!」

「姐姐,你別感謝我,當時我只惱恨他為人那麼歹毒,要暗害我,才動手揪他摔在地上,並沒有想到是為姐姐一家而乾的。」

「不管兄弟怎麼說,我總忘不了兄弟之恩,更忘不了兄弟在那荒山古剎中救我之情。」

「姐姐,你怎麼老是提這件事的?其實,我也忘不了姐姐教我功夫之恩!你關心我,帶我離開那古剎……對了!姐姐,你有沒有再碰上那個獨角龍呀?」

「碰上了,在虎跳崖給我幹掉了!」

「姐姐殺了他?」

「不殺他,留著他再來暗算我嗎?」

豹兒想起獨角龍這麼—個大盜,不但給肥瘦雙俠燒了他的窩,更追得他像喪家犬似的四處逃命,想想他的遭遇,也夠慘的。最後,這個滇西一帶巨賊,葬身於虎跳崖下。

段麗麗問:「兄弟,你認為他不該殺?」

豹兒說:「他也是罪有應得,姐姐沒殺錯他。」

「我還以為你這半年多在江湖上白混了,怪姐姐殺了他呀。」

豹兒笑了笑:「我怎會怪姐姐呀?」

「兄弟,你怎會找到那跟你一模一樣的點蒼派少掌門?」

豹兒便將自己怎麼在白龍會重慶堂受了重傷,怎麼去縉雲山求醫,怎麼碰上了點蒼派的少掌門等等經歷略略說了一回。段麗麗說:「這一下你可完成了心願啦!今後你打算去哪裡?留在點蒼山?」

這一問,正問中了豹兒一路來的心事。他何嘗不考慮今後何去何從呢?留在點蒼山,自己算什麼人?點蒼派的弟子怎樣看自己?就算好心的白衣仙子當自己是親人,其他人會這樣嗎?不會以奇特的目光看自己?不瞭解的人,說不定說自己意圖貪窺少掌門這個位哩!正所謂人無千日好,花無百日紅。長久在點蒼山住下去,就算萬里掌門夫婦、青青和翠翠不猜忌,別人多多少少都會猜忌的。自己不留在點蒼山,又去哪裡?一個人在江湖上漫無目的闖蕩,萬一碰上了黑箭和那個黑衣青年劍客,那不危險?到時,連個幫手的人都沒有。豹兒雖然心地極好,為救他人,甚至不顧及自己的危險,但內心裡卻極為傲然,他不願意投靠他人過日子。他既怕麻煩別人,更怕別人瞧不起自己,寄人籬下,哪有像自己在古剎時跟隨師父那麼的自由自在!

段麗麗見豹兒一時沉吟不語,又問:「兄弟不想留在點蒼山?」

豹兒搖搖頭:「我不想。」

「不想!?那麼兄弟來我家好不好?我一家人會將兄弟當親人般的看待。再說,我兄長也很喜歡你的。」

「姐姐,我怕連累了你一家。」

「兄弟,你怎麼連累我家呀?」

「姐姐,我得罪了錦衣衛的人,要是他們看見我在姐姐家裡,那不更叫他們顧忌了?」

「那兄弟打算去哪裡?」

「姐姐,我想回到我原來生長的地方。」

「那個荒山古剎?」

「是!」

「你近兩年沒回去過?那佔剎恐怕早已荒蕪倒塌了!」

「不怕,我想辦法蓋好它。只要有一間房,我就可以住下,要不,我住巖洞裡也行。」

「兄弟,你一定要回去,不跟我在一起?」

「我不想害姐姐—家。」

段麗麗想了想:「兄弟,你去那古剎也好!最好找尋到你師父留給你的武功秘芨。只要學到了你師父八成的功夫,就不怕什麼黑箭、黑衣青年劍手找你尋仇了!同時還可以完成你師父的心願,仗劍遊俠江湖。以你現在的武功,盤龍十八劍法怎麼也敵不了他們奇詭莫測的劍法和掌法。」

「姐姐,我也是這麼想的。」

「兄弟,關於你的衣食起居,我會派人來給你打點。」

「不!姐姐,我不想讓人知道我去了哪裡。再說姐姐這麼派人去,不擔心引起錦衣衛人的注意?」

「兄弟,你放心,我不會讓任何人知道你去了哪裡。同時,我更不想讓人知道我這麼幹。」

「姐姐最好別派人來,我會自己照顧自己的,再說……」豹兒說到這裡,突然停了下來,凝神側耳傾聽。

段麗麗奇異問:「兄弟,你怎樣了?」

「姐姐,我聽出遠處有人尋來。」

「哦!聽出什麼人來了?」

一會,豹兒說:「是翠翠。」

「江湖小殺手?」

「是!」

「兄弟,那我先走了!別對這小殺手說你見到我。我們今夜裡的事,你也別對任何人說出來!」

「姐姐,我知道。」

「兄弟,那你快出去見她,別讓她大呼大叫的。我走了!後會有期。」

段麗麗說完,便抽身急去。

豹兒本來想將話再說清楚,但段麗麗已走了,只好走出林子,迎著翠翠而來。他聽到翠翠幾乎帶哭的喊著:「豹哥!你在哪裡?你應應我啊!」

豹兒急展輕功來到她面前,說:「翠翠,別喊,我在這裡。」

翠翠驟然在月下看見了豹兒,又驚又喜,又怨又怪的說:「豹哥!你怎麼不聲不響的離開客棧了?我好害怕。」

豹兒想不到翠翠這麼的惦掛著自己,慚愧的說:「翠翠,我沒去哪裡!現在不是回來了嗎?」

「你怎麼一個人跑出來的?」

「翠翠,我在追趕一個人。」

「追趕一個人?什麼人?」

「我不知道,追到那林子邊,就不見!」

「你追他幹什麼?」

「他在我住的客棧瓦面上行走,我害怕對我們不利,便躍上瓦面。誰知他一見我就走,我來不及叫你們,就追出來了。」

「不會是黑箭打發來的人吧?」

「我不知道。」

豹兒為了不暴露段麗麗的行蹤,第一次在翠翠面前說了謊。幸好在月夜之下,翠翠沒看見他臉紅,不然,以翠翠的機靈,準會起疑心,—直會不停的追問下去。

翠翠埋怨起來:「豹哥!我害怕你一個人不聲不響的離開我們了!」

豹兒一聽,又觸及到自己的心事。自己終有一天,會離開她們,回到自己生長的地方去。

翠翠見豹兒不出聲,帶顫抖地問:「豹哥,你不會真的要離開我們吧?」

「翠翠,我要是離開又怎樣?」

「不,不!我不准你這麼說,也不准你離開我們。今後,我要寸步都不離開你!」

豹兒更是一個重情感的人,說:「翠翠,我也不想離開你們。」

翠翠高興起來:「那我們就永遠也別離開,永遠在一塊。」

「翠翠,現在已找到你們的少爺了!我不離開,能長住點蒼山嗎?」

「為什麼不能?」

「就是可能,我好意思嗎?」

「有什麼不好意思?別說你對點蒼派有大恩,兩次救了老爺和夫人,也救了點蒼一派,就是沒有,夫人見你長得和自己的親兒子一模一樣,也會認你為義子的。兒住父母處,有什麼不好意思呀?」

豹兒聽了好笑,這不是江湖上所說的施恩望報嗎?連王向湖大伯也不願意在陳少俠家中住,自己年紀輕,長久住在別人家中,別人不生厭,自己也生厭了!至於面貌相同,強拜人家為義父義母,更不成理由,更會引起人們的猜疑。豹兒的這些想法,卻不願意在翠翠面前說出來,那更會引起翠翠的沒完沒了挽留。他苦笑一下說:「翠翠,別說了!我們回客棧去。對了,你跟出來,青姐和你家少爺知道不知道?」

「青姐知道,我家少爺卻不知道。青姐看住少爺,亦害怕他也像你一樣的走了!只有我跟了出來。」

「那我們快回去,別叫青姐著急。」

「不!你還沒有將話說清楚。」

「我不是說清楚了嗎?」

「你以後真的要走?」

豹兒只好暫時敷衍她:「好,好,我不走。」

「真的?」

「真的。」

翠翠好像有一種預感,豹兒會突然離開自己似的。她幽幽地說:「豹哥!你要是走了!我就會到天涯海角四處去尋找你。找不到你,我也不回點蒼山。」

豹兒嚇了一跳:「翠翠,你別亂來!」

「我一點也不亂來。」

「萬一我死了呢?」

「那我也自刎而死,跟隨你到地府去。」

豹兒怔住了,他想不到翠翠對自己竟是這樣的情深,以死相隨。忙說:「翠翠,你千萬可別這樣。」

「你想我不這樣,你就別離開我們。」

「好,好,我答應你,我們快回去吧!」

他們一同回到客棧。青青在客棧院子裡的一棵樹下焦急盼望著,見他們從瓦面輕輕飄落,心裡才放下了一塊大石頭,驚喜地說:「你們回來了!」

青青說:「豹兄弟,你怎麼在深夜裡一個人不聲不響的跑了出去?」

豹兒只好將對翠翠說過的話重複說了一遍。青青關切的說:「豹兄弟,你以後千萬別這樣,要是那人真的是黑箭,你一個人迫去不危險?」

「是!青姐。」

「豹兄弟,天也不早了,快去睡會,明天我們還要趕回點蒼。」

「好的。」

豹兒回到自己房間後,翠翠說:「姐姐,我真有些擔心,他會突然離開我們而去。」

「妹妹,你多心了!豹兄弟是一個重情感的人,一旦與人相處,往往不願分離。何況他也像我們一樣,無父無母,不和我們在一起,又和誰在一起?豹兄弟真的要走,他恐怕早已走了,還會隨我們回雲南大理?」

「姐姐,你不知道,他的心太好了!我想,他隨我們回.大理,只不過要送少爺回點蒼山,將少爺交給了老爺和夫人,才會放心離開。」

「你是說豹兄弟到了點蒼山,就會離開我們?」

「我是這樣擔心的。」

「老爺、夫人會放他走?」

「姐姐,就是老爺、夫人能留住他,恐怕也留不了多少天。」

「噢!我知道夫人的性格,說什麼也不會讓他走的,會將他當成自己的兒子一樣。」

「不!我還了解他,他心地雖好,人也順和,但卻是一個不願給也不會給別人添麻煩的人,更不想增加別人的負擔,他會走的。」

翠翠是這樣想,青青又何嘗沒有這種感覺?她更看出翠翠的一顆心,縈迴在豹兒的身上了!作為她來說,更將豹兒當成了自己的親弟弟,也害怕豹兒突然離開。但她怕增添了翠翠的不安,故意用話來安慰翠翠,沒有將自己的擔心說出來,於是說:「妹妹,別太擔心,到了點蒼,我想夫人會有辦法將豹兄弟長留在點蒼山。我們只是提防、絆住他,別讓他在半路上,像老叫化那樣走了!」

翠翠說:「那他是不會在半路上走的,要走,他今夜裡完全可以走了。」

「那這樣就更好!妹妹。我們也去睡吧。」

第二天一早,青青和翠翠就在賓川僱了四匹川馬,取路直奔大理。這兩個江湖上的所謂小殺手,擔心走路耽擱時間,更擔心半路上出意外,早一點趕回點蒼山才放心,所以才僱了這四匹馬的。中午,到了大理,他們將馬匹交回給大理的馬店,便取路上點蒼山。這時,青青和翠翠才放下一顆心來,總算沒出什麼事,回到了自己的門口了。她們不由相視會意一笑。

有人說:「回到家鄉心更怯。」別人沒有什麼,苞兒正是這一句話的心情寫照。他自從走上點蒼山的路時,想起一年多前自己魯莽的私自下山,在江湖上闖蕩,幾乎一腳踩進了鬼門關。要不是無名老人救了自己,精心的醫治,自己早已是他鄉的孤魂野鬼。所以一上船後,他的一顆心早已飛回點蒼山了,希望早日能見到父母,現在到了點蒼山下,他反而有些心慌起來,問青青和翠翠:「我爸爸、媽媽不會打我吧?」

翠翠見到了點蒼山下,豹兒又在自己身邊沒離開,心情轉好了,恢復了她以往的性格,笑著說:「老爺、夫人打不打我不敢擔保,關十天半月,那恐怕免不了!」

苞兒慌了:「那,那我怎麼辦?」

青青忙說:「少爺,你別聽她說的,老爺、夫人看見你和豹兄弟一塊回來,驚喜、訝然、高興,快樂還來不及,怎麼會打你罵你的?說不定所有點蒼派的人,看希奇似的看著你們,誰也沒辦法分出誰是誰來。」

苞兒一聽高興的說:「豹哥!那我們在一起,這樣,我爸爸媽媽就不會打我了。」

豹兒還沒有說,翠翠卻搶了過來對豹兒說:「哎!你千萬別跟他在一塊呀。」

苞兒愕然問:「你這是幹什麼?」

豹兒也不明的問:「我為什麼不能跟他在一起?」

「我呀!擔心老爺、夫人分不清你們誰是誰的,一下弄錯了,將你當成了少爺,將少爺當成了你,捱打捱罵挨關的就是你,而不是我們少爺了!」

苞兒笑著:「那不好嗎?爸爸;媽媽罵錯了人,就不會再罵我打我了!」

翠翠啐了他一口:「少爺,這話也虧你怎麼說得出來!豹哥辛辛苦苦去尋你回來,你不感謝,怎麼反而讓他代替你捱打捱罵呢?」

豹兒笑了笑:「要是這樣,我捱打捱罵也沒什麼,只要苞兄弟不捱打捱罵就好了!」

翠翠說:「好呀!那你也代替他給關十天半個月吧!」翠翠說到這裡,一下觸及到心事,心想:豹哥給關十天半個月,那不更好嗎?這樣,他就離不開點蒼山了!要是關一年二年,那不更叫人滿意?她秀目一轉又說,「豹哥,你代我們少爺坐坐黑房也不錯,最好,你們兩人都給關起來,誰也走不了。」

苞兒拍手說:「對對!我們一起坐在黑房裡,就不怕孤獨了!說不定更好玩哩!」

青青笑著說:「別胡說八道了!怎能叫豹兄弟跟你一塊坐黑房的?」

翠翠說:「要是老爺、夫人問誰是苞兒、誰是豹小俠,你們誰也別應答,要應就一齊應。老爺、夫人弄不清楚,不會將你們一起關起來的。」

苞兒說:「對對,豹兄弟,我們就這樣辦。」

豹兒聽了感到好笑,原來苞兒這麼好玩、大膽,怪不得他一個人私自跑出點蒼山了!其實豹兒也是好玩大膽的。不然,他小時一個人敢在荒山樹林裡到處亂跑?去追捉什麼小兔子和小野獸?他聽了苞兒和翠翠的話,要是對別的人,他會答應下來,一塊鬧著玩玩。他終究是個孩子,還未成年,孩子好玩的心是有的。可是玩的物件是萬里掌門和白衣仙子,這怎能鬧著玩?他說:「苞兄弟,他們是你的父母,怎能這樣,你不怕他們惱怒嗎?」

翠翠說:「不怕,說不定這樣一來,老爺、夫人反而更高興哩!」

青青笑著罵道:「你這妮子!盡瞎胡鬧,老爺、夫人也能逗著玩嗎?」

他們四人,說著笑著走著,剛登上一個山坡,驀然見路邊涼亭中赫赫睡著一個老叫化。一看,全都愣了眼,這不是莫長老嗎?他幾時到這涼亭裡睡覺了?他不是在金沙江上岸時走了的麼?

豹兒走進涼亭裡,老叫化莫長老突然跳了起來,一邊說:「你,你、你別趕我老叫化,我、我、我睡、睡一會。」

豹兒說:「老人家,是我們啊!」

莫長老擦擦眼,再望望,愕異:「怎麼是你們的?我老叫化不是做夢吧?」

翠翠笑著:「老叫化,你別演戲了。說!你怎麼跑到點蒼山下睡覺了?是不是想睡到夜裡,上點蒼山偷東西?」

「喂!你怎麼這樣亂說?我老叫化是小偷嗎?」

翠翠笑道:「是不是我不敢說,但我知道你老叫化曾經偷過人家的酒。」

青青說:「翠翠,別說笑了!」她轉問莫長老,「你老人家幾時來了這裡?」

豹兒說:「我知道了!老人家,你擔心我們在路上出事,所以一路上悄悄跟著我們,到了大理,你就先來這裡等我們是不是?」

苞兒一聽,連忙向莫長老—揖說:「莫長老,我苞兒在這裡拜謝你了!」

莫長老慌忙說:「哎!哎!少掌門,別這樣,我老叫化受不起!現在你們沒事,平平安安的回到了點蒼,我老叫化也算了結了一樁事。」他又朝翠翠說,「小殺手,這下,我可以向你那刁鑽跑買賣的爹交代了吧?」

翠翠笑著:「恐怕還交代不了!」

「怎麼我老叫化還交代不了?你們在路上受了傷,還是少了一個人?」

「我們正是少了一個人。」

莫長老望望四人,問:「少了誰?」

翠翠說:「你呀!」

「我!?」

「我說得不對?我們五人上岸,一路上只有四個人,你說,不少了你少誰?」

「你現在想怎樣?」

「我沒想怎樣,你跟我們走呀!」

「跟你們走?去見點蒼派掌門?」

「你向他交割清楚了,才可以向我爹交代呀!」

苞兒也說:「是啊!老人家,你跟我們上山吧,見見我爸爸和媽媽,他們一定很高興你老人家光臨點蒼山。」

莫長老眨眨眼:「你父母—高興,就來不及打你罵你了,對不對?」

苞兒笑起來:「對,對,是這樣。」

「還有,也不會將我老叫化和你關起來,對不對?」

翠翠叫起來:「老叫化,我們說的話,你都偷聽到了?原來你根本沒有睡,在騙我們。」

青青說:「老人家,請你跟我們走,我家老爺和夫人看見了你老人家,一定大為高興,將以一派宗師迎接你!我們跟著你身後也有光彩。」

莫氏老連忙拱腰作揖的說:「不,不,求求你們放過我老叫化。不知怎樣,我老叫化一看見你們老爺、夫人,就會嚇得手腳也不知怎麼放了!你們還是讓我老叫化走的好。」

四人一時愕然:「你不跟我們去?」

「對不起,我老叫化也真想跟你們一塊上山玩玩。可是我老叫化在半路上碰上麻煩了,非要我在黃昏前去見他們不可。」

豹兒奇異問:「你老人家碰上什麼麻煩了?他們是誰?」

「是一對不可理喻的怪夫妻。我老叫化要是不去,以後碰上了,就會給他們打得半死,剝去一層皮。」

翠翠笑問:「總不會是我爹和娘吧?」

「不,不!是另外一對!尤其是那個女的,簡直不容我老叫化開口說話。」

豹兒問:「你說到底是誰?」

「男的像只大肥豬,女的卻瘦得像一枝幹枯了的樹枝。」

豹兒驚訝:「是他們!?」

青青和翠翠也同時驚訝:「你說的是無量山的肥瘦雙俠?」

「可不是他們?你們看看,我老叫化倒不倒霉?什麼人沒碰上,偏偏碰上了這麼一對要命的怪夫婦。」

「你老人家招惹了他們?」

「沒有啊!」

「他們幹嘛要你去見他們?」

「我老叫化知道就好了!」

豹兒問:「你在哪裡碰上了他們?」

「雞足山!不行,我老叫化沒有時間和你們說話了!不然,我老叫化在黃昏前沒法趕到雞足山的金頂寺。」

豹兒—怔:「你是趕去金頂寺?」

「是啊!是啊!」莫長老說完,像在金沙江邊上岸時一樣,閃身走了,聲音留了下來,人卻不見了。

翠翠說:「這老叫化不會在糊弄我們吧?他不想去見我們老爺和夫人,故意攏了這麼一個藉口跑了。」

青青說:「或者真的有這麼一回事也說不定!他老人家行為怪異,叫人難以捉摸,但必然是事出有因,才離開我們而去。」

苞兒卻自語:「奇了!肥瘦雙俠幹嘛要找他的?」

只有豹兒沉思不語,他想起了段麗麗前去雞足山金頂寺代母進香,老叫化現在又趕去金頂寺,不會是段姐姐出事吧?自己要不要趕去看看?自己去,青青、翠翠會放自己走嗎?追問起來,那不將段姐姐的行蹤暴露了?

翠翠見他沉思不語,問:「你在想什麼?怎麼不說話呀?」

豹兒從沉思中醒過來,笑了笑說:「哦!我想,莫長老趕去金頂寺會肥瘦雙俠,會不會有事了?我們要不要去看看?」

青青問:「你擔心莫長老?」

翠翠卻問:「你是不是學莫長老,藉故離開我們?」

「這——」豹兒不知怎麼解釋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