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格羽有苦難說的模樣,琉璃忍不住捂著嘴巴笑了起來。
其實,她一直知道,格羽學長很疼千葉,而千葉那率直坦誠的性情,總是會讓格羽學長哭笑不得。不過,千葉喜歡格羽學長,這是肯定的事實。
千葉明明知道格羽學長的精靈身份,仍然義無反顧地喜歡著格羽學長,這是最讓琉璃欽佩和感動的。一想起自己逃避祀夜的那段日子,琉璃就會感到慚愧和內疚。他真是沒用呢,既然真的喜歡了,就應該像千葉那樣,不顧一切去喜歡。
「琉璃?」
千葉猛盯了她一眼。
「哦,抱歉。」琉璃向千葉擺了擺手,「我是在羨慕你和格羽學長啦!看你們兩個這麼有默契,真為你們高興。」
突然,肩膀一緊,琉璃轉過頭,看到了祀夜那張美如冠玉的面孔。
「不許羨慕他們哦。」祀夜將她拉進懷抱,靠在她的耳畔低喃道,「我要讓你成為這個世界上最幸福的女孩,只會讓別人羨慕你。」
琉璃的心頭頓時湧起了一片溫暖,彷彿千絲萬縷的陽光慢慢地、一點一點地鋪在她的心底,讓她心中每一個角落都灑滿了金色光芒。
「夜,我已經很幸福了,已經是最幸福的女孩了。」
她只是一個普通的人類,何德何能可以擁有祀夜這樣完美而高雅的人,何德何能可以擁有他那份完美而純潔的愛呢?能夠和他在一起,已經是她生命中的奇蹟了。
「好了,我和千葉先走了。」格羽一把抓過千葉,分別向祀夜和信洸點了點頭,「你們慢慢聊!」
很快,格羽和千葉的身影消失在房門之外。祀夜和信洸默然地望著彼此,似乎都想說些什麼,卻因為琉璃的緣故,心照不宣地沒有出聲。
「洸學長,你要早點好起來呀!」琉璃微笑著眨了眨眼睛,「告訴你哦,很多同學問起你呢,幾天不見洸學長,大家都很想念你。」
信洸怔住,唇邊緩緩拉起一道柔和的弧度,那個笑容很淺,很淡,卻很美。
「不必擔心我,很快就能和大家見面了。」
信洸凝望著琉璃白皙精緻的臉龐,看到他眼中如鑽石般綻放的純美笑容,看到她始終與祀夜緊緊相扣的手指,信洸知道,現在琉璃是幸福的,是快樂的。
那就好,只要琉璃幸福就好,他也可以放心了。
「琉璃!」祀夜溫柔地呼喊他,「可以麻煩你,幫我和洸衝兩杯咖啡嗎?」
「好!」琉璃乖巧地點頭,「我馬上去。'
有些話,不能在琉璃面前說,祀夜和信洸心知肚明。
房內恢復了寂靜
祀夜倚在窗邊,優雅地抱著雙臂,薄唇清揚,黑髮如墨,無論從哪個角度望去,他都像一幅唯美的話。
「也,你來找我一定有重要的是吧。」
很意外呢,信洸居然會先於斯也開口。
「是呢,很重要。」祀夜轉過身,紅眸裡泛出點點星光,美麗裡帶著一絲凝重,「你看到了,我打敗佑崎的力量,來源於琉璃的血。」
祀夜想告訴他,琉璃是夜之王的女兒,是血族的純血公主,那根本沒有必要。因為,勸琉璃將血交給祀夜的人,正是他。
信洸相信著,琉璃是精靈女王的女兒,才會在生死關頭讓祀夜吸食琉璃的血,所以,這個結論早已知曉,不需要祀夜來特別解釋。
「洸,我在琉璃的血液裡讀取了一部分記憶。」祀夜不著痕跡地撇起眉宇,若有所思地說道,「當初,精靈女神用自己的生命封存了琉璃三歲之前的記憶,並在薔薇莊園設下結界,這與你的推斷一模一樣,但是,真正召喚流離去薔薇莊園的,不是精靈女神的精靈之氣,而是夜之王的」火薔薇。」
信洸挑眉,淡淡地問道:「這有什麼不同嗎?」
信洸所關心的,想證明的,只是琉璃的身份。他要確定,琉璃就是精靈女神臨終前囑託他去保護和照顧的那個小女孩,而他會情不自禁地喜歡上琉璃。並在她身邊整整守護了十年,大概也是他和琉璃之間的宿命吧。
「真的有所不同,」祀夜抬手撫上自己的額頭,修長的手指在烏黑的髮絲中輕輕摩挲,「洸,我以前告訴過你,‘火薔薇’是血族的聖物,是夜之王擁有的東西。如果夜之王陷入沉睡,那麼,‘火薔薇’會隨他一起進入沉睡之中,絕對不會離開夜之王身邊。所以,‘火薔薇’根本不應該出現在薔薇莊園的地下!洸,現在,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嗎?」
信洸微微擰起眉宇,銀髮飄飛遮擋住他眼中一閃而過的暗淡。
「你是說,將‘火薔薇’埋在薔薇莊園的人不是夜之王,而是精靈女神?」
祀夜讚許地笑了笑,紅眸湧動著喜悅的光芒,輕勾嘴角,他的笑容裡增添了幾許探究般的執著。
「我想是這樣。」祀夜點了點頭,繼續說道,「琉璃的血液中,對於夜之王和精靈女神的記憶比較模糊,而精靈女神所封存的,正是琉璃和父母在一起的那段時光。‘火薔薇’本來埋在薔薇莊園下,一次偶然的機會,琉璃撿到了‘火薔薇’。但後來卻被美紗佔為己有。那個時候,琉璃和美紗都很小。久而久之,誰都忘記了當初的情形。由此可見,夜之王並沒有將‘火薔薇’送給琉璃。正常情況下,‘火薔薇’應該陪著夜之王沉睡,可她偏偏出現在薔薇莊園,不是很奇怪嗎?」
「只有一個可能!」信洸抬頭望向祀夜,一字一句的分析道,「精靈女神用自己所有的力量設下結界,然後將‘火薔薇帶’入結界中。而那個時候夜之王已經陷入沉睡,無法再將‘火薔薇’從結界中取回。」
但是,為什麼?
為什麼精靈女神非要將「火薔薇」埋在薔薇莊園呢?
「恩,你說的沒錯。」祀夜微微眨了眨眼睛,低聲說道:「可是,精靈女神為什麼如此執著於‘火薔薇’呢?‘火薔薇’是我們血族的聖物,與精靈族並沒有……」
祀夜突然想到了什麼,紅眸緊緊凝縮起來。
「火薔薇」雖然與精靈族無關,但它就像一部漫長的畫卷,記憶著血族發生的一切。那麼,一定是有什麼事情讓精靈女神想去掩藏,想去遺忘,她才故意將「火薔薇」放入自己能夠保護的結界裡,希望「火薔薇」永遠不會被人開啟。
不過,既會讓精靈女神在意,又會被「火薔薇」記錄的事情,應該全部發生在精靈女神與夜之王雙雙隱退的那段日子裡,也就是琉璃三歲前被精靈女神封存的那部分記憶裡。
為什麼?
為什麼夜之王與精靈女神將三歲的女兒狠心拋棄,選擇了死亡之路?明明那樣深刻地愛著對方,明明不顧兩族的強烈反對,雙雙隱退,只想永遠在一起,為什麼偏偏又走上了不歸路?
這些疑問,祀夜怎麼都想不通,他也無法從琉璃的血液中找到那段時光的記憶。也許,只有當琉璃的記憶完全甦醒,徹底變成血族的純血公主時,所有的真相才會大白於天下。
「夜?」
信洸見祀夜失神很久,走上前來,拍了拍他的肩膀。
「啊,沒什麼。」祀夜揚眉,紅眸一動不動地盯著信洸的臉龐,「洸,你從小跟在精靈女神身邊,一定比較瞭解她。你覺得,精靈女神堅持奪走「火薔薇」會為了什麼呢?畢竟,‘火薔薇’與精靈族毫無關係,精靈女神沒有必要這樣做的。」
除非,精靈女神想要掩藏一些不為人知的「秘密」,而且,是絕對不能讓血族知道的「秘密」!
「奪走?」信洸反問,絕美的面孔上蒙上一層陰影。
「對,是奪走。」
祀夜確信的模樣讓信洸心底迅速升起了一陣寒意。
「不可能!」
為什麼是奪走?
難道精靈女神為了得到與精靈族毫不相干的「火薔薇」,曾經向心愛的夜之王發動攻擊嗎?不,不可能,這樣的事情怎麼都不可能!
「洸,你又來了。」祀夜玩世不恭地笑了笑,眸底閃爍的光芒卻很堅定,「我只是很客觀地說,如果精靈女神沒有與夜之王交鋒,並且戰勝夜之王,那麼,精靈女神一定帶不走‘火薔薇’。」
「火薔薇」是依靠吞噬主人鮮血,來延續記憶的血族聖物。只要夜之王的血液沒有乾涸,「火薔薇」就不會從夜之王身邊離開!
信洸凝眸沉思,最終還是幽幽地嘆了嘆氣。
「精靈女神想些什麼,做些什麼,我無從知曉。但是——」信洸稍稍停頓,紫眸中掠過淡淡的憂傷,「我知道,精靈女神最想保護的人是她的女兒,也就是現在的琉璃。無論是設下結界,或者帶走‘火薔薇’,還是不惜生命將琉璃的記憶封存,精靈女神一定都是為了保護琉璃,一定都是為了琉璃著想。」
「嗯。」
這一次,祀夜沒有反駁信洸的話。
祀夜也相信,精靈女神所走的一切都是為了保護琉璃,只不過,他還是不明白,帶走「火薔薇」與保護琉璃之間到底存在著什麼關係。
「洸,現在幻海學園和從前一樣平靜了。」
祀夜走到窗邊,凝望著蔚藍的天空,精美無暇的臉上漸漸露出一抹安心的笑榮,「辰影和格羽已經消除了所有學生的記憶,等你力量完全恢復後,我想帶著琉璃……」
「啊!」
突如其來的驚呼打斷了祀夜的話。
「琉璃!」
祀夜和信洸對視一眼,同時向門外衝去。是琉璃的聲音,他們絕對不會聽錯,確實是琉璃的呼喊聲。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走廊上,咖啡的濃郁香味彌散在空氣裡。
咖啡杯摔成了碎片,大小不一,落在琉璃腳下。
已經濡溼的地面,不斷地往上冒著白霧般的水汽。
「夜!」
琉璃看到祀夜熟悉的身影,越來越近地靠向自己。眼眶禁不住灼熱起來。
「琉璃……」
祀夜微微蹩眉,墨玉般的黑髮在額前柔順飄舞,棕紅色的瞳孔裡,只有琉璃一個人的身影。
「洸,洸學長?」
信洸的出現,讓琉璃感到一絲小小的意外,在她看來,現在的信洸應該被稱作「病人」,需要好好留在房間裡休息。
「洸?」
另一個聲音低低地響起,似在尋找,又似在揣測,漸漸地,一雙充滿血紅色的眼睛從琉璃身後慢慢露出,信洸的紫眸霎時如冰霜般凍結。
「美紗?」信洸上前一步,急切地問道,「美紗,你怎麼會在這裡?是來見我的嗎?快,快放開琉璃!」
自從美紗變成低等吸血鬼以後,情緒一直不太穩定。
為了幫助美紗,信洸經常將精靈之氣注入美紗的身體,從而令她的心情得以平靜。這段時間裡,沒揮灑的狀態好了很多,逐漸找回了自己,找回了理智,對血液的強烈渴望也漸漸消褪了。偶爾,美紗還會和信洸談談話,聊聊天,不經意顯露出的任性,總會讓信洸感到一陣無法說出口的欣喜。
可是,為什麼突然之間美紗又恢復成吸血鬼的本性呢?
「琉璃?」
美紗的面容開始扭曲,金黃色的長髮如海藻般蔓延,將琉璃一圈一圈纏繞起來。
「琉璃,琉璃……我,我恨琉璃!是琉璃搶走了我最喜歡的人,是琉璃搶走本應該屬於我的一切!琉璃她,她該死!我要殺了她!」
下一秒,美紗那雙嗜血的紅眸迸發出火焰般的強烈光芒。
「啊!」
出乎意料地,美紗的肩膀受了傷,鮮血汩汩流出,巨大的疼痛感讓她立刻收回金色的長髮,放開了琉璃。
「夜!」
琉璃奔到祀夜的懷抱裡,卻見他的紅眸緊緊凝縮。這是她才知道,剛剛讓美紗手上的人正是祀夜。
「琉璃,你還好吧?」
祀夜溫柔地擁住琉璃,完美無瑕的臉上流轉著憐惜與心疼。
「嗯,我沒事。」琉璃抬手探上他的面孔,輕柔的撫摸著他的唇角,靜靜的勸說道,「夜,冷靜下來,不要在攻擊美紗小姐了。」
可是,琉璃話音剛落,失去理智的美紗卻首先發起了進攻。
「咔咔咔!」
地板上的咖啡杯碎片鞫然飛起,一個個筆直地襲向琉璃。
祀夜將琉璃護在胸口,讓她背對美紗,然後,稍稍縮排雙眸,正在飛行中的碎片‘‘啪啪啪’’全部破裂,變成一片灰燼。
毫不遲疑地,祀夜的眸色越來越深,更加猛烈地攻擊已經衝向了美紗。
「啊!啊!」
痛苦的哀號聲不斷傳來,美紗的身體多處受傷,血的氣息凝重而腥甜。
「夜,住手。」
信光突然但在美紗前面,冰紫色的瞳眸閃爍著凜冽的寒光。
祀夜訕笑著搖了搖頭,紅眸逐漸變得清澈,眸光也現出一片柔和。
「洸,你看不出嗎?現在的美紗,根本不是美紗,她完完全全變成了一個血液控的低等吸血鬼啊!」
低等吸血鬼對血液的渴望,往往比高階吸血鬼更加強烈,而且,越是高等的吸血鬼,其精神控制能力和自制能力也越強。美紗被佑崎利用,很不幸地成為了低等吸血鬼,對此,祀夜只能表示同情。但是,低等吸血鬼的存在,無論對人類,還是對血族來說,都是一件危險的事情。
「夜,美紗就是美紗,她不是吸血鬼!」
信洸蹲下身,輕輕扶起美紗,並用自己的精靈之氣小心翼翼地為她療傷。
「洸,即使你對美紗心懷歉疚,也不能總是……」
「夜!」
信洸抬頭,紫眸中溢位無奈的傷感,如雪的銀髮擦過美紗沉睡的臉頰,如十年前第一次遇到她的時候,那個美麗而任性的小女孩摔倒在薔薇叢裡,被他彎身抱起,就這樣靜靜的躺在他懷抱裡。
「夜,無論怎樣,美紗是無辜的……她只是一個平凡的人類,怎麼可能逃得過佑崎的陰謀?也許,這十年來,是我太忽略美紗的感受了,她才會怨恨我,怨恨琉璃,怨恨所有真正關心她的人……」
「洸學長,不是您說的那樣!」琉璃靠在祀夜的懷抱裡,眨著眼睛向信光微笑,「美紗小姐是個善良的人,她一直喜歡洸學長,很認真的喜歡著洸學長,她絕對不會怨恨洸學長!至於我,其實,能夠被園長收留,能夠和美紗小姐一起成長,我已經心滿意足了,而這一切,都是美紗小姐給我的,我會永遠銘記園長和美紗小姐的恩情。」
「琉璃……」信洸默默地注視著琉璃,絕美的容顏只有在見到她的時候,才不知不覺露出春風般柔和溫暖的笑容。
怎麼辦呢?
還是喜歡她,喜歡的自己會心痛,會無助,怎麼辦?他曾經告訴自己很多次,放下對琉璃的這份感情,可是,無論如何都做不到,那種折磨人的心痛會讓他失去冷靜,會讓他痛徹心扉。
「洸!」祀夜目不轉睛地盯著信光,紅眸中掠過一抹異樣的光芒,「你想保護美紗的心情,我能理解,不過……低等吸血鬼會經常發狂,即使你用精靈之妻保護美紗,只要那個咬過美紗的高等血族召喚她,美紗還是會失去理智,如傀儡一般去攻擊別人。而且,美紗突然攻擊琉璃,絕對不是一個好兆頭。」
祀夜所擔憂的,不僅僅是美紗,還有操縱美紗的那個人。
這一次,琉璃順利躲過了美紗的攻擊,但是下一次,下下次呢?沒有人能夠預測,美紗什麼時候會再次發狂,會再次襲擊琉璃。
「夜,我明白你想說什麼。」信洸抱起美紗,慢慢站起身來,冰紫色的眼眸中閃爍著堅定的光芒,「或者,美紗心甘情願被佑崎利用,變成現在這個樣子是她咎由自取,但是,我警告你,如果你敢隨便傷害美紗,我絕對不會放過你!你照顧好琉璃,美紗就交給我吧。」
不管美紗曾經做錯過什麼,信光都想原諒她。
無論如何,他一定要想辦法挽救美紗,不會眼睜睜的看著她淪為血族的犧牲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