彷彿聽到了有趣的笑話,佑崎放聲大笑起來,紅眸如火焰一般不斷燃燒,閃動著血色的光芒。
「洸,會輸的人,是你們!」
佑崎篤定的神情,讓信洸的心口一陣壓抑。
他並不是不瞭解佑崎,只是多年前,曾和佑崎有過一面之緣。相對於祀夜來說,佑崎應該算是純血種裡比較卑劣的一類,或者,這正是夜之王沒有選佑崎為繼承人的原因。
如果血族的將來掌握在佑崎手裡,那麼,精靈族與血族只見註定無法和平共處。信洸選擇和祀夜聯手,共同對付佑崎,不僅是為了保護人類,更是為了保護精靈一族。
「佑崎,這是你最後的掙扎嗎?」
信洸瞥了佑崎一眼,其中的輕蔑和不屑顯而易見。
「最後的掙扎?」佑崎挑眉,興致盎然,「嗯,說得好,用在你和夜的身上很合適。」
故意頓了頓,他拿出一條閃爍著銀光的項鍊,項鍊的掛墜是一朵盛開的薔薇花。
「夜,這個你認識吧?」
祀夜的身體一陣僵硬,紅眸猛地收緊:火薔薇!
「佑崎,你想怎麼樣?」
祀夜輕按腹部,慢慢走了過來,俊美的容顏漸漸染上了凝重的色彩。
「我想怎麼樣?」佑崎輕哼,似在自言自語,「哎呀,我想怎麼樣呢?親愛的弟弟,你不是最瞭解我嗎?難道這次你猜不到了」
腹部隱隱作痛,祀夜的雙手不由得蜷縮起來。
糟糕!
佑崎不會是將目標換成美紗了吧?
「洸!」祀夜急切地問道,「美紗在哪裡?她現在怎麼樣?」
信洸淡然地望著祀夜,紫眸平靜如水:「放心吧,美紗在她的房間裡休息。」
由於美紗的記憶被喚醒,恢復了血族的本性,她已經無法再進入薔薇莊園的主樓了,那個一直保護她的安全地方也終於開始失去作用了。
「哦?真的可以放心嗎?」佑崎勾起嘴角,笑得很奸詐,「美紗,出來吧。」
下一秒,金髮少女從天而降,雙眸鮮紅如血,停在佑崎身邊。
「美紗!」
信洸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佑崎聳了聳肩膀,得意地笑道:「美紗是血族的純血公主,也是夜想找的人。萬一我不小心傷了她,夜你就沒辦法實現你的心願了。不過,美紗和我達成了協議,她會幫我殺了你!」
「夜,美紗還不能控制她的力量,你……」
面對美紗,信洸實在無法出手,但他也不能眼睜睜看著祀夜送命,真是進退兩難!
「洸,你不用擔心。」祀夜突然一反常態地笑了起來,「美紗根本殺不了我,而且,作為一個低等吸血鬼,她也沒資格殺我!」
什,什麼?
低等吸血鬼?
美紗不是夜之王的女兒嗎?怎麼變成了低等吸血鬼?
「夜,你在說什麼?」
信洸目不轉睛地注視他,一心等待著想要的答案。
「啊,美紗不是純血公主,也許我們弄錯了。」祀夜抬起手,眸色緩緩加深,「佑崎知道後,故意將美紗偽裝成純血公主。不過——」他輕笑,望著信洸繼續說,「佑崎這樣做,是為了對付你,讓你有所顧忌。要知道,他今晚的真正目標是你哦。你可能看不出,但我可以從美紗現在的血氣中確定,美紗是低等吸血鬼。」
倏地,祀夜彷彿如夢初醒,笑容僵滯在面孔上:這麼說,他要找的純血公主應該還在幻海學園,就在學生之中!
「夜,果然瞞不過你呢。」
佑崎意猶未盡地拍了拍手,紅眸含笑,隨後一把將美紗丟到旁邊,如同一件衣服或玩具。
「佑崎,你……」
信洸飛身躍起,穩穩地抱住美紗,此時她已經陷入了昏睡狀態。
佑崎不以為然地冷笑道:「失去利用價值的東西,當然應該丟棄,何必浪費時間?」
「佑崎!我今天絕對不會放過你!」
信洸冷冷地凝眸,一股強烈而巨大的氣旋立刻隨風逼近佑崎。
佑崎獰笑,卻並不閃躲,就在颶風即將攻擊他的時候,他突然將另一個人推到了自己身前。
「琉璃!」
祀夜和信洸不約而同地驚呼。
為了避免傷害琉璃,祀夜用盡全力發出攻擊,試圖改變颶風的方向。
「啊……咳咳咳……咳咳咳……」
祀夜的力量已經渙散,根本不是信洸的對手,又一次受到重創,他幾乎癱倒在地。
「夜!」信洸有些尷尬,有些慚愧,追問道,「你怎麼樣?放得很重吧?」
這一次,祀夜傷到了胸口,鮮血大口大口的噴湧而出。
「不,不要……管,管我……救,救琉璃……」祀夜氣若游絲,每說一個字,都要痛苦地皺緊眉頭。
還好,剛才的攻擊沒有傷到琉璃,颶風順利改變方向,從琉璃身邊遠去。這樣一來,他也可以安心了。
「夜!夜,對不起,你很疼吧,你……」琉璃拼命掙扎,想要奔到祀夜身邊,卻無法掙脫佑崎的束縛,「夜,你不要再有事,千萬不要有事啊……」
淚水奪眶而出,沿著她的臉頰不斷淌下,很快模糊了視線。
「哈哈!真是精彩!」
佑崎故意幸災樂禍地拍手稱慶,紅眸若有似無地打量著琉璃,最後將視線停留在氣息奄奄的祀夜身上。
「夜,你怎麼會喜歡上愚蠢的人類呢?嘖嘖,我只是撒謊說你受了傷,她就相信了,還跑來自投羅網!夜,你瞧瞧,因為這個愚蠢的人類,我的謊言竟然成真了,哈哈!」
「佑,佑崎……放,放開琉璃……噗……」
祀夜有猛地噴出一口鮮血,蒼白如紙的面孔令人心疼又心碎。
「夜,夜,對不起,對不起……」琉璃的眼中蓄滿淚水,一次又一次流淌,「夜,是我連累了你,對不起……」
佑崎說得沒錯,她根本就是一個沒用的人。
自從祀夜離開幻海學園,她就一直滿心牽掛,突然有人告訴她,祀夜受了重傷,她就立刻跑出了學校,想去看望祀夜。結果她上當受騙,落到了佑崎手中。
「夜,好好記住這次的教訓。」佑崎抓過琉璃,淡淡的笑道,「看來,這個愚蠢的人類更有價值,我先帶走了!」
「佑崎!」
信洸傾身向前,卻被祀夜拉住了衣袖。
「洸,不,不要追了……」
即使追過去也無濟於事,只要琉璃在佑崎手上,他和信洸誰都不敢輕舉妄動。
這一場戰鬥,也許佑崎註定會是贏家,因為他抓到了他和信洸的死穴——琉璃。
幾天後。
幻海學園的宿舍裡。
祀夜獨自臥靠在床頭,凝眸仰望著純藍如緞的天空。
好純淨的藍色啊,他不由想起了琉璃那頭水藍色的長髮,柔順而美麗,總會讓他情不自禁想去觸控。
琉璃,琉璃……
琉璃,你現在怎麼樣了?
宿舍門突然被推開,一襲白衣的信洸走了進來。
祀夜搖頭淺笑,上揚的嘴角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高雅而親切。
「喂,洸,你就不能敲一次門嗎?」
信洸怔住,靜靜地垂下長睫,冰紫色的瞳眸中閃過一絲牽強。
「習慣了。」
信洸淡淡地吐出三個字,然後走到祀夜身邊,看了看他的面色。
「怎麼樣?」祀夜玩味地笑著,紅眸中綻放出寧靜的光芒,「已經恢復得很快了!多虧你的幫助,我又能不老不死地活下去了。」
身受重傷的他,在信洸的治療下,傷口當場癒合,只是力量渙散得太嚴重,想要完全恢復還有花上一段時間。
「我可不想幫你,不過是彌補自己的錯誤罷了。」
「隨便你怎麼說。」祀夜側眸望著信洸,低聲問道,「美紗她,還好吧?」
「嗯。」信洸點頭,雙唇繃緊,眼底漸漸染上一層憂傷,「暫時,美紗被精靈之氣保護著,心情還算平靜。可這不是長久之計,她畢竟成為了……」
「我明白。」祀夜托起下巴,意味深長地說道,「低等吸血鬼,最需要保持內心的平靜,那樣可以一直對血液的渴望。所以,洸,你要好好保護美紗。」
說起來,美紗變成今天這樣,他也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如果他沒有來幻海學園,沒有尋找純血公主,沒有判斷錯誤,美紗應該作為一個普通的人類女孩,過著和諧安定、幽然寧靜的生活。
「夜,你有沒有想過,琉璃會是精靈女神與夜之王的女兒呢?」
信洸走到窗邊,冷風從視窗吹入,揚起了他的銀髮,美如飛雪。
「當然想過!若不是看到美紗戴著‘火薔薇’,若不是聽你說美紗的記憶無法消除,我會認定琉璃才是血族的純血公主。「
祀夜垂下視線,望著手腕上那條紅藍相間的水晶手鍊,眼前又浮現出琉璃甜美純淨的笑容。
如果琉璃真的是他要尋找的人,他到底應該高興還是難過呢?
也許,作為血族,琉璃會擁有不老不死的生命,但這也同時意味著,琉璃要在漫漫無期的歲月裡,忍受寂寞枯燥的生活,忍受一次次殺戮,忍受一次次爭鬥,忍受一次次失去親人、朋友的痛苦。
這樣的生活,對於在人類世界中長大的琉璃來說,是不是一種特別的折磨呢?
「美紗小時候體弱多病,我曾向她輸入過精靈之氣,來挽救她的生命。」信洸靜靜地解釋道,「由於精靈之氣的存在,美紗的記憶必然是無法消除了。」
「啊,拜你所賜,我完全判斷失誤。」
祀夜自嘲般地搖頭,黑髮輕柔地拂過眼眉,如絲如柳。
「那麼,真的是琉璃嗎?」
有了美紗的教訓,信洸更加小心翼翼了。
琉璃的父母無從知曉,就算是夜之王和精靈女神,也能夠說得過去。
而且,精靈女神一定比任何人都想守護自己的女兒,才會在薔薇莊園設下結界。那個力量強大的結界,只會保護人類,這一點是否可以證明,小女孩其實生活在人類的世界中,是作為人類慢慢長大的?
唯一讓他感到困惑,無法解釋的,就是祀夜所說的血族聖物「火薔薇」,為什麼會一直戴在美紗身上!
「洸,你希望是琉璃嗎?」
祀夜淡若無痕的嘆息聲在寂靜的房間裡顯得異常清晰。
他不知道,他迷惘了,他迫切地需要從別人那裡得到支援或反對,也許,信洸會比他更加鎮定,更加冷靜,能夠給他一個答案。
「夜,我只能說,如果琉璃真是血族的純血公主,我希望你放開她。」
什麼意思?
祀夜猛地挺直脊背,側身望向站在窗邊的信洸。
「你知道的,我不可能對琉璃放手。」
祀夜的目光堅如磐石,紅眸裡迸射出兩道凌厲而敏銳的光芒。
他喜歡琉璃,無論琉璃的身份怎樣,他都會一如既往地喜歡她!
奇怪了,面對人類和吸血鬼之間的禁忌,信洸都不曾阻止,為何當琉璃成為血族的純血公主之後,信洸反而勸他放開琉璃呢?
「夜,琉璃是作為人類長大的,她早就習慣了人類世界的一切。」信洸幽幽地嘆氣,絕美的容顏上是化不開的憂鬱,「我不想看琉璃受到傷害!你覺得,強迫琉璃接受和麵對血族這個危機四伏的世界,她會過得開心嗎?」
祀夜感激地望向信洸,嘴邊的笑意悄然加深。
原來,洸和他有著相同的顧慮,可見,洸對琉璃的感情何其之深。
「那麼,我們確定琉璃的身份後,就永遠守著這個秘密吧。」
「好!」信洸微微一笑,絕美的笑容簡直傾國傾城。
「等等!」祀夜突然擰緊了眉宇,望著信洸,一字一句地說道,「萬一,萬一佑崎忍不住吸食了琉璃的血……糟糕!我們要立刻去救琉璃!」
「我們要馬上去救琉璃!」
呃?
兩個人居然異口同聲!
祀夜和信洸互相看了看彼此,黯然而笑。
「喂,洸,也許有一天,我們會心有靈犀呢。」
祀夜故意打趣,充滿戲虐的眼神多了幾分調皮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