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眼睛清澈純淨,如潺潺流動的泉水,一點一點地融入到了他的靈魂深處。
「琉璃……」
祀夜深情地凝視她,溫柔的視線如皎潔的月光一樣令人心動不已。
「琉璃!」捧起她的臉,他緩緩低下頭,將自己冰冷的唇覆蓋在她溫暖的嘴唇,「琉璃,我該拿你怎麼辦,怎麼辦……」
早已忘記從什麼時候開始,他的視線已經離不開她了,喜歡他,喜歡的無法自拔,喜歡的無可救藥!不管彼此是什麼身份,也不在乎人類與血族之間的禁忌,只要能夠和她在一起就好。
下一秒,他那對雪白而狹長的獠牙倏地冒了出來,差點兒劃破琉璃的唇。
「琉璃,你還好嗎?」
祀夜立刻側過身,抱歉地蹙起了眉宇。
「夜……」琉璃踮起腳尖,主動在他的臉頰烙下一吻,「沒關係的,我不害怕。我喜歡夜,只要有這份心意,我就會努力堅持下去。」
「琉璃……」祀夜擁住她,在她的耳畔沉聲道,「我喜歡琉璃,而且永遠也不會放手了。安心在這裡等我,我很快回來接你。」
琉璃重重地點頭,笑容裡開滿了名為「幸福」的花朵。
半響過後,黑色轎車啟動了。
就這樣,在眾目睽睽之下,祀夜離開了幻海學園。
風,漸漸變得越來越強勁,越來越猛烈。
學校大門旁邊,一個金髮女孩慢慢地走出來,嘴邊帶著幾分得意和殘酷的笑容。
月光清冷,樹影斑斑。
狂風掃過樹梢,發出號哭般的哀鳴。
寂靜的夜幕下,一道身影徘徊在幻海學園門口。
突然,沉穩放的腳步聲落在地面,銀髮少年成為了黑暗中唯一的亮點。
「美紗,你鬧夠了吧?」
學校門口的人影頓時僵滯,轉過身來。
「洸,你……」
美紗驚愕地看著他,雙手暗暗縮緊,握成了拳狀。
「你什麼時候知道的?」
「很早。」信洸的紫眸發出冰冷的光澤,寒氣逼人,「在你主動離開薔薇莊園,心甘情願被佑崎帶走的那天起,我就已經知道了!美紗,你太讓我失望了。」
本來他還想告訴祀夜,不要將美紗的記憶喚起,不要讓美紗徹底成為吸血鬼,然而,眼前的美紗周身散發出血族的氣息,他已經不再是人類了。
佑崎!
又是佑崎!
那個狂妄自大、冷漠殘酷的佑崎,他要到什麼時候才肯罷手。
「洸,你不要再教訓我了!」美紗走到信洸身邊,黑眸中隱隱滲透出血紅的光芒,「你以為我犧牲了這麼多是為了誰?我和你,相伴了十年,我也喜歡了你整整十年,從小時候的依戀,到後來的愛慕,一直都沒有改變過!可你呢?你的眼裡,心裡什麼時候有過我的存在?你只在乎那個沒有用的琉璃!」
誰會願意心甘情願做吸血鬼的糧食?
誰會毫不畏懼主動將靈魂送給吸血鬼?
如果不是無路可走,如果不是心灰意冷,她怎麼會寧願被佑崎變成吸血鬼,也不肯回幻海學園?
獨自住在薔薇莊園,他想了很多很多。
琉璃,是她最厭惡的人。
如果沒有父親的收容,琉璃怎麼可能活到現在,又怎麼可能得到祀夜和信洸的疼愛?這一切,都是她帶給琉璃的,而琉璃這個僕人非但不懂得報恩,還搶走本應該屬於她的幸福!她不甘心,她絕對不能讓琉璃繼續待在幻海學園。當然,對付琉璃那樣柔弱而沒用的人,她隨便用個風控就可以解決了,但琉璃身邊總會有祀夜、有信洸,甚至辰影的保護,面對血族和精靈,她還是不敢輕舉妄動。
信洸,他喜歡她,喜歡得心痛欲絕。
六歲那年,她在薔薇叢中第一眼見到信洸的時候,視線就再也離不開他了。那是怎樣的一種感覺呢?好像遇到了天使,所有美好的東西都在她的身邊旋轉,令她沉醉而不願意醒來。但是,慢慢地,她發現信洸眼中根本沒有她,他喜歡的人竟然是她最看不起的琉璃!哈哈,多麼可笑,精靈族的王居然喜歡上了那麼沒用的人類,他怎麼會不氣憤呢?
說什麼感情無法勉強,她才不會相信這一套!只要琉璃死掉,她就有辦法讓信洸回到她的身邊。她發誓,哪怕不擇手段,她也要得到洸!
這時,佑崎出現了。
那個高雅而邪惡的吸血鬼像瞭解自己一樣瞭解她,瞭解她的喜怒哀樂。於是,她和佑崎這個魔鬼結下了契約:她,變成了吸血鬼!
「洸,請你不要再阻攔我,我不想對你動手。」
美紗一臉淡漠,血族的冷酷本性在她的身上漸漸顯露出來。
信洸繃緊雙唇,一把抓過她的手腕,紫眸裡躍動著悲傷無助的光芒。
「美紗,你不是最痛恨吸血鬼嗎?可你現在算什麼?」
十年的相處,他早已將她當成了朋友、夥伴和親人,看到她現在自甘墮落的模樣,他怎麼可能會不心痛呢?
「是,我恨吸血鬼,媽媽也是被吸血鬼害死的……」美紗緊緊蹙起眉心,肩膀微微顫抖,「但佑崎告訴我,我原本就應該是血族的一員,是血族的公主,是高高在上。無比尊貴的存在,任何反抗我的人,他都會幫我剷除!」
佑崎是這樣向她承諾的。
只要她將祀夜趕出幻海學園,避免祀夜和信洸聯手合作,佑崎就會將幻海學園交給她,任由她處置裡面所有的人。同時,佑崎還會除掉祀夜,完成兩人共同的心願。
「美紗!」
信洸厲聲呵斥她,紫眸中的冰霜漸漸變成了碎片。
既不能出手傷她,又不能將她放任自流,他,該怎麼辦?
以前,美紗雖然刁蠻任性,但仍會接受他的勸告。如今,血液的記憶被喚醒,血族與生俱來的冷酷佔據了她的心靈,他已經完全被仇恨衝昏了頭腦。
「洸,我最後說一次,不要擋著我的去路!」
美紗用力推開他,烏黑的眼眸不知何時染上了一片赤色的光澤,在黑夜裡如同兩團猩紅的火焰,帶著血的氣息。
「美紗,不要鬧了。」信洸幽幽的嘆氣,將雙手搭在她的肩頭,「美紗,冷靜下來,什麼都不要想,冷靜下來……」
很快,一束淡藍色的精靈之氣從信洸的手中升起,慢慢的圍繞在美紗身邊。那寧靜和平的氣旋,像母親溫暖的撫摸一樣,可以去除心中所有的傷痛。
美紗眼底的紅色漸漸褪去,重新恢復了那對純淨的黑眸。
「洸……」
她靠進信洸的身體,擁緊了他。
「美紗,你終於回來了。」信洗如釋重負地輕揚嘴角,手指有些猶豫地觸控在她金黃色的髮絲上,「以後,不要再讓人擔心了。」
「嗯。」
美紗在他的懷中點頭,笑容溫婉平靜。
突然,美紗緊抓住自己的頸口,倏地睜大了雙眸,如血的赤色光芒想寒冰樣貫穿她的身體,兩顆狹長的獠牙似雨後春筍般迅速鑽了出來。
「美紗?」
信洗愕然,俊朗的眉宇緊緊擰了起來。
怎麼會這樣?
美紗完全變成了吸血鬼!喪失了理智,喪失了情感,留在身體裡的,只是對鮮血最直接、最單純的渴望。
「轟!」
伴隨著巨大的聲響,學校門口頓時煙氣瀰漫,塵土飛揚。
槽糕!
這樣的動靜,足以震動整所學校,可能很多同學會好奇地跑出來也說不定。
「轟……轟轟……」
接二連三的攻擊向他襲來,信洗一直沒有出手抵抗,只是在靈活地閃避,不斷向遠處挪動,藉以將美紗引離學校。
不過,他覺得有些奇怪。
美紗是血族的純血種,記憶被喚醒的同時,能力也會迴歸,而美紗的力量似乎太弱了,難道是剛剛蛻變為血族,她還沒能控制好自己的力量?
「美紗!」
信洗大喊,紫眸凝縮,無數冰凌飛落在美紗周圍。
「美紗,住手!」
美紗現在的攻擊,力量太小,根本不可能傷到他,而他也無心真正與美紗交手,只想儘快呼喚回她的理智。
「呼呼呼……」
一片火焰在他面前燃燒起來。
「美紗,夠了!」信洸再次收緊眼眸,從火焰中輕易脫身,向她拼命大喊,「美紗,我們不要打了!」
然而,失去了理智的美紗,完全被血液操控的美紗,根本聽不到他的聲音。
「譁!」
一股更加強大的力量突然襲向美紗。
下一秒,格羽落在信洸面前。
「格羽,你在做什麼?」
格羽不明所以地望著他,又回頭看了看已經倒在地上的美紗,頓時改變了臉色。
「什麼?與你交手的人,竟是美紗?洸,我,我不是故意……」
他見信洸東躲西閃,還以為洸遇到了強大的對手,戶主心切的他,很自然地出手相助,哪裡知道會弄巧成拙呢?
「算了。」信洸輕嘆,「你怎麼會過來?不是讓你守著學校嗎?」
格羽抬手揉了揉髮鬢,綠眸裡湧動著笑意。
「恩,祀夜讓我告訴你,幻海學院暫時由他來守護。」
「是嗎?」信洸抿緊薄唇,沉聲問道,「夜和辰影已經回來了?」
格羽點頭,墨綠色的雙眸如神秘的寶石一般,令人心馳神往。
「洸,暗黑精靈進入了學校。」
信洸眉宇微皺,目光凜然:「什麼時候?」
「剛剛!」格羽笑著向他揮揮手,「放心,暗黑精靈交給我吧。祀夜說,你不必急著回學校,那樣佑崎才會現身。」
信洸不置可否,心中卻已然接受了祀夜的安排。
從祀夜宣佈離開幻海學園開始,他就配合祀夜演了一場引蛇出洞的好戲。
薔薇莊園的主樓,佑崎根本進不去,那麼,佑崎能夠帶走美紗,必然是美紗自願隨行。由此推斷,美紗很可能會被佑崎利用。
散佈吸血鬼訊息的人,是美紗。而躲在美紗背後的佑崎,不僅想讓幻海學園陷入混亂,更像將祀夜趕出學校,以避免祀夜與信洸聯手。
祀夜瞭解佑崎,將計就計地順從佑崎的心願,主動離開了幻海學園。而事實上,祀夜早已和信洸約定好,共同對付佑崎。
夜晚的幻海學園。
暗黑精靈和低等吸血鬼在校園裡肆意流竄,忽而風沙四起,忽而玻璃破碎,忽而樹葉橫飛,忽而櫻花凋零,到處一片狼藉。
「祀夜大人!」晨影畢恭畢敬的向祀夜請示道,「祀夜大人,我們就這樣任由他們胡作非為嗎?」
祀夜微微一笑,紅眸凝望著黑夜裡那些東搖西晃的卑劣身影,抬手撫上自己的額頭,玩味十足的勾起了嘴角。
「晨影,難得欣賞到如此美妙的畫面,為什麼你不能多些忍耐呢?」稍稍停頓,他轉而問道,「學校的學生們怎麼樣?已經全部轉移了嗎?」
「嗯。」格羽點頭應了一下,「大家都在精靈結界內,應該是安全的。」
祀夜側眸望了望格羽,讚許的笑了笑。
現在,萬事具備,只欠東風了。
暗黑精靈和吸血鬼的攻擊開始頻繁起來,彷彿是厭倦了沒有對手的遊戲,他們漸漸變得不耐煩了。
「晨影、格羽,該你們出場了。」
祀夜淡然的抿起薄唇,紅眸裡迸射出燦若星辰的血色光芒,優雅含笑的倚靠在窗邊,好整以暇的期待這晨影和格羽的表現。
「是,祀夜大人!」
晨影首當其衝,第一個飛身躍入黑暗之中。
格羽有些慵懶的揉了揉頭髮,準備離開的時候,突然說道:「祀夜,如果你看到妃雪,代我向她說句‘謝謝’!喔欠她的人情,今天還給血族。」
「格羽!」祀夜喊住他,俊美的容顏霎時冷若冰霜,「你真的很想還人情給妃雪嗎?那好,用你最大的力量去殺掉佑崎吧。」
格羽猛的怔住,眼前出現了瞬時的恍惚。
怎麼回事?
曾經,當他信誓旦旦地叫喊著要與佑崎同歸於盡的時候,第一個阻止他的人就是祀夜,為什麼今晚的祀夜突然一反常態,竟會命令他去殺掉佑崎呢?
「祀夜,你……」
「啊,說得有些嚴重了。」祀夜恢復了慣有的溫柔笑容,雙手交叉換在胸前,輕輕托起下巴,「不過,我真的不知道,是否還能有機會見到妃雪……好了,你去幫辰影吧。」
望著祀夜那張俊美優雅、彷彿永遠洋溢著微笑的面孔,格羽的心中不由的感到了一種莫名的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