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不應出現的風波

她,當然不會相信!

守護血族的祀夜大人,無論對人對事,從來都是一心一意。如果說人類會變心,會欺騙感情,那麼,對於血族而言,血液的羈絆早已決定了各自的性格,是永遠無法逃脫的。

「妃雪,你……」琉璃抿了抿唇,小心翼翼地問道,「你真的不介意嗎?」

琉璃的話讓妃雪一頭霧水。

介意?

為什麼要介意?

如果祀夜大人能夠找到喜歡的人,能夠得到幸福,她高興還來不及呢。只是,祀夜大人那樣高貴完美的純血種,又有幾個人夠資格擁有他呢?為了血族的純正血統,祀夜大人註定要與某位純血公主在一起的。

可是,感情這種東西真的很奇怪。明明清楚一切,仍會像飛蛾撲火一樣愚蠢,而她自己,就是其中不可救藥的一個。

「琉璃!」妃雪突然苦笑著搖了搖頭,「你知道嗎?我,很羨慕你……宴會上,祀夜大人那樣細心地照顧你,這是前所未有的。那時的祀夜大人,就像無法逼視的神,所有人都在景仰他,而他卻只屬於你一個人……」

琉璃的臉色煞白一片。

她震驚地睜大雙眼,腳步趔趄地跌坐在床上。

垂下頭,眼眶灼熱得疼痛,她說不出自己此刻的感覺。

只是,心,開始慢慢變得柔軟,變得溫暖,變得幸福起來。

「哎呀,妃雪,你把‘花花學長’說得太不切實際啦!」千葉坐在琉璃身邊,堅決反對,「不管他怎樣照顧琉璃,都是為了滿足他的花——心——」

千葉故意把「花心」兩個字拖長髮音,明顯地表示了她的憤怒和輕蔑。

「千葉,你不要這麼偏激,祀夜學長他……」

琉璃正準備向千葉解釋,妃雪清脆的笑聲再次傳入了她的耳際。

「抱歉,抱歉……」妃雪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緒,低聲道,「總覺得祀夜大人和‘花心’相差十萬八千里,怎麼都想不出祀夜大人‘花心’的樣子呢……不過,琉璃,請你相信,祀夜大人他對你……」

妃雪的話戛然而止,琥珀般的灰眸猛地收緊。

嗯?

竟有異樣的氣息。

「琉璃、千葉!」妃雪站起身,淡淡一笑,「我和辰影約好見面的,你們先休息吧。」

下一秒,妃雪拉開門,迅速消失在琉璃河千葉的視線中。

琉璃的眉心慢慢蹙起。

她總覺得,無論祀夜學長,還是妃雪,都像迷霧一般,讓她看不清,也摸不透。

校園裡。

月黑風高,交錯雜亂的樹葉,瘋狂地晃來晃去。

妃雪冷冷地拉起嘴角,淡漠地望了望夜色中模糊的黑影。

原來,闖入學校的不是血族,而是暗黑精靈。

「真無聊!來這裡偷襲人類,不是很蠢嗎?倘若針對我們,呵……」她的灰眸突然迸射出兩道攝人的寒光,「太不自量力了!」

「嗯,說得不錯!」

帶著幾分戲謔,妃雪身邊出現了一個略顯慵懶的少年。

少年玩味十足地笑了笑,綠眸如寶石一般,在黑暗中薩發出神秘莫測的光彩。

「格羽,你的同類來鬧事了,你有什麼打算?」

「如果來者是吸血鬼,我一定交給妃雪你處理。所以……」格羽懶散地聳了肩,「好了,你去忙你的,對於背叛洸的暗黑精靈,我從來不知道‘留情’是什麼意思。」

淡笑之間,周圍已然響起了痛苦的哀號聲。

妃雪望向格羽,見他的綠眸中踴躍著興奮和喜悅,這才放心地嘆了口氣。

作為最出色的暗黑精靈,格羽將體內的負面能力控制得很好,此時的他,讓妃雪覺得的確沒有繼續留下來的必要。

「那,我回去了。」

妃雪縱身躍起,蹙眉的瞬間,剛好對上格羽那對閃亮的綠眸。

格羽甩給他一個滑稽的笑容,飛快的眨了眨眼睛,示意她安心離去。

這是精靈族內部的事情,怎麼可能讓血族插手干涉?

不過,奇怪的是,他每次都順利地將暗黑精靈壓制,為什麼他的「暗黑感應」卻反而越來越強烈?

通常來說,暗黑精靈被壓制後,格羽的「暗黑感應」會漸漸平復,處於穩定的狀態。如果「暗黑感應」變得強烈,那表示暗黑精靈的活動仍在繼續。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他還真是百思不得其解呢。

幻海學園又恢復了從前的平靜。

這些天,大家除了按部就班地上課之外,每個人都變得忙碌起來。

因為,幻海學園很快要迎來一年一度的特別節日——友誼節。

友誼節,是幻海學園獨有的慶祝活動。

十年前的這一天,精靈族開始守護這所學校,人類和精靈族成為了朋友。友誼節,就是為增進彼此感情而特別設立的紀念日。

天空湛藍,萬里無雲。

粉紅的櫻花披上金燦燦的光澤,團團簇簇,輕舞飛揚。

琉璃穿過層層疊疊的櫻花,低下頭,若有所思地望了望手中的正方形盒子。

盒子裡是她剛買來的水晶珠,紅色、紫色、水藍色和珍珠白色,她想用這些水晶珠製作幾份禮物,在友誼節那天送給自己最重要的人和最好的朋友。

每一年,洸學長、美紗小姐和千葉都是必不可少的人,而今年,她一直在猶豫,自己是否有資格送給祀夜學長呢?

風吹過她的長髮,盪漾起水藍色的漣漪。

櫻花悄然飛入她的髮梢,眼角劃過淡淡的粉色弧光。

琉璃扭頭輕笑,伸手摸向髮間的櫻花花瓣……

突然,一隻手攬住她的肩膀,溫柔卻不可掙脫。

愕然地抬眸,琉璃的視線完全被近在咫尺的銀髮少年填滿。

「洸學長?」

信洸沉默不語,只是專注地看著她,紫眸闔起的瞬間,一把將她抓入懷抱,用力地、緊緊地擁住了她。

如果可以,他真想將她融入他的靈魂,時刻守在她的身邊,永遠不再放開她。

「洸學長,請你……咳咳……」

喉嚨一陣緊窒,呼吸有些不順暢,琉璃猛烈地咳嗽起來。

信洸趕忙放開她,輕拍她的脊背,絕美的面孔上閃過一絲懊惱。

「琉璃,怎麼樣?」

「沒事,沒事。」琉璃擺了擺手,望著信洸焦慮的雙眼,心底頓時溫暖如春,「洸學長,你不要擔心,我真的沒事。」

相識十年,相交十年,相處十年,她怎麼會不知道洸學長有多疼愛她?但是,十年前,他就已經知道,洸學長和她不同,洸學長是精靈是她永遠無法高攀的人。

「琉璃……」信洸無奈地嘆氣,紫眸中的憂傷是那樣明顯,那樣深刻,「琉璃,我該怎麼辦呢?我要怎麼做才能讓你不再逃避我,才能將你留在我的身邊?」

琉璃怔住,鼻子酸酸的,棕紅色的眼睛浮上了點點淚光。

「琉璃,為什麼那天你要答應祀夜出席宴會呢?你知道的,如果你願意,無論誰阻攔,我都會帶你去,可是……」

信洸的眉宇皺緊,紫眸中的憂傷漸漸變成了冰雪般的寒冷。

「洸學長,其實,祀夜學長他……」

「祀夜的邀請很難拒絕,是嗎?」信洸淡淡地說著,彷彿根本就是在自言自語,「琉璃,祀夜的世界不適合你,他更不是你能靠近的人!」

琉璃點了點頭,紅眸中的淚花堆積得越來越多,視線模糊一片。

「我,我知道……祀夜學長,他,他的身份,他的家族,他的地位……他是那樣高高在上的人,我……」

可是,為什麼?

為什麼一想到祀夜學長的溫柔會屬於別人,她的心就會疼得不可遏制呢?

「琉璃,這還不是最困難的問題。」信洸抬起手撫摸著琉璃的長髮,幾乎是用命令的語氣提醒她,「放棄吧!不要再進入祀夜的世界,不要再和他車上任何關係,不要讓你最美的笑容出現在祀夜的眼中!」

他忘不了。

忘不了宴會那晚,琉璃在祀夜身邊露出了他十年不曾見過的純美笑容。

格羽告訴他,那樣的笑容叫做幸福。

生平第一次,他明白了什麼是絕望的味道。

琉璃拉下信洸的手,仰頭望著他,用力咬緊嘴唇,什麼話都沒有說。

只是,眼淚,一串串晶瑩的淚珠,一行行滾燙的淚珠,綿綿不斷地從那雙紅眸中流出。

「琉璃……」

信洸想為她擦掉眼淚,她卻飛快地別過頭去。

看著眼前傷心欲絕的琉璃,信洸甚至開始後悔自己說出了那樣冷漠的話。

「琉璃,我……」

「洸學長,謝謝你。」琉璃垂下眼瞼,用力地吸了吸鼻子,水藍色對的長梢被淚水打溼了,「一直以來,洸學長都是最關心我、最為我著想的人……我,不會再讓洸學長擔心了。所以,今天哭過,我會更加清醒……」

眼淚還在奔流。

如果她沒有被爸爸、媽媽拋棄,這個時候,媽媽一定會用溫暖的手將她擁在懷抱,心疼地為她擦眼淚吧。而爸爸,一定會疼愛地撫摸她的額頭,寵愛地輕敲她的鼻尖,鼓勵她變得堅強起來。

可是,如此美好的一切在她3歲那年已經不復存在了。他的爸爸、媽媽是誰?為什麼爸爸媽媽要狠心地拋棄她?

信洸默默地閉起眼睛,心痛彷彿會立刻將他吞噬掉,讓他無法再面對脆弱的琉璃。

他是不是太自私了?

喜歡琉璃,十年如一日地守護她,不就是希望她幸福嗎?

「琉璃,琉璃……」

信洸低聲呢喃她的名字,想擁她入懷的雙手卻就僵在半空中,不知所措。

「洸學長,一切都不會改變的。」琉璃用紅腫的雙眼望著他,淚水仍在流淌,但她的嘴邊盪漾著溫暖的笑意,「洸學長永遠是我最敬重的人。今年的友誼節,我還是會送洸學長禮物,希望洸學長不要再緊鎖眉頭了。」

那麼,祀夜學長的禮物她也可以做出決定了。

「琉璃!」

這一次,信洸不顧一切地將琉璃擁入懷抱,無論她害怕也好,逃避也好,他真的不想再放開她了。

「十年了,琉璃你不會不明白我的心意。為什麼不肯正視我對你的感情呢?只要你敞開心扉,你和我之間就永遠不會存在距離。」信洸抓起琉璃的雙手,放在自己的臉上,眸底的紫色像霧靄般妖嬈美麗,「你看,伸出手,你就能夠碰到我了,是不是?」

琉璃心頭一驚,紅眸倏地睜大。

不,不對,不是這樣的!

人類與精靈的差距,她這個被拋棄的孤兒與洸學長那樣的精靈王者之間的差距,是永遠不會消除的。

「洸學長……」

琉璃苦澀地笑著,慘淡而蒼白的笑容如凋零的櫻花一般悽美。

「是,十年的日積月累,怎麼會沒有感情?在我心中,洸學長是任何人都無法代替的,怎麼會沒有想過一直不分開?哪怕一起變醜變老也好,但是不可能,對不對?我,會老,回事,洸學長不會!如果,只能讓你痛苦地看著我死去,只能帶給你漫漫無期的孤獨,我寧願將所有的希望埋藏在自己心底!洸學長,現在你……」

「琉璃,你這是在為我著想嗎?」信洸抬起手壓下她的後腦勺,另一隻手輕柔地環住她的腰身,疼惜地沉聲道,「琉璃,你為什麼總是讓我心疼地不知所措呢?你生病,我會將你治癒;你變老,我會延續你的生命。所以,我不會讓你死去,絕不讓你留下我一個人呢!」

琉璃釋然地笑了,目光卻如匕首一般銳利而堅韌。

「洸學長,如果你還想看到我活在你的身邊,那麼,請立刻打消剛才的念頭。」

她知道,洸學長可以用精靈之氣延長她的壽命,但那同時也會減弱洸學長自身的力量,而且,這種耗費在人類身上的力量,是以後無法再恢復的。

信洸愣住,身體如雕像般僵直,躍動的心口也失去了溫度。

「琉璃……」

他的紫眸緊緊凝縮,繃成直線的薄唇冷若冰霜。

終於,他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是那樣無奈,那樣悲傷,那樣淒涼愁苦……

「琉璃,我只要你平安……平平安安……,活在我的身邊……」

琉璃慢慢抬起手臂,顫抖地摟住信洸的後背,眼淚如潮水般衝出了眼眶。

「洸學長,謝謝你,謝謝你……」

風,穿過一排排櫻花樹下。

另一個金髮少女緊緊盯著和信洸交談的琉璃,閃亮的黑眸里正燃燒著熾熱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