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八 章 魔功無敵

烏金血劍 黃易 第2頁,共2頁

慕農搖頭道:「歐陽逆天—代霸主,極重聲名,說出的話,絕不改口。」

蕭長醉嘆道:「我就是怕你這句說話,那即是說,他有十成把握可以收拾我們。」

慕農也嘆了一口氣,他又怎會想不到這點,但已再沒有其他選擇了。

風亦飛來至窯屋,剛好見阿海出來,連忙截著他,輕聲告知明天決戰的事。

風亦飛道:「我有一事託你。」

阿海道:「說罷,只要我能力所及,一定全力以赴。」

風亦飛道:「假設明天一戰,不見我們回來,你立即通知我家人和鐵大叔離開這裡,特別是我二哥。」

阿海道:「我明白。」語氣中說不出的悲憤無奈,低嘆一聲.踉蹌去了。

風亦飛嘆了一口氣,歐陽逆天武功蓋世,誰敢說有把握去對付他,人到窯屋後,鐵隱在用火磚砌起一個高及人身的大鑄熔爐。

鐵隱默默工作。

風亦飛道:「鐵大叔,我來看你了。」

鐵隱徽一點頭,表示知道。

風亦飛走出窯屋這個臨時工場,轉進小房裡,拿起一個沉甸甸的大包裹,想了想,打後門往外走去,繞一個圈,才往來路走去,走不了幾步,一個人影在路中心現身出來,風亦飛嚇了一跳,原來是鐵隱。

鐵隱道:「阿海已告知我青思給人擄了去,現在你又來取甲胃,這是什麼一回事?」

風亦飛不擅謊言,又對著自己尊敬的鐵大叔,一時間期期艾艾說不出聲來。

鐵隱淡淡道:「你和阿海的話我聽見了,明天早上的決鬥,怎能沒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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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

觀潮亭。

歐陽逆天坐在亭中,遠眺山外的大海,白浪一波一波打上岸邊岩石,浪花激濺。

他似乎真是專程來此觀潮。

思潮澎湃,想起了當日與宋別離驚天動地的一戰,以後還怎能尋到這樣旗鼓相當的對手。人生本質上是寂寞的.愈攀往武道的極峰,這種弧獨離群的感覺便更強烈。

「歐陽逆天,我們來了。」

歐陽逆天頭也不轉道:「很好,總其是四個人,三個是我手下游魂。」

慕農、蕭長醉和鐵隱三人駭然互望,他們的確是四個人來,只是風亦飛穿起甲胃,藏身二十丈外一棵樹上,準備以奇兵突襲,怎知還是給他聽出來,田仲謀一夜未回,沒有參與這次行動。

歐陽逆天道:「只要能勝得本人一招半式,慕小姐立即送回,動手吧。」

慕農長嘯一聲,手中長劍綻出萬點劍雨,向歐陽逆天灑去。

蕭長醉煙桿化作一道長虹,直往歐陽逆天胸前刺去,煙桿動處,隱含風雷之音。

兩人路子一剛一柔,慕農的蕉雨劍有如霏霏霪雨,蕭長醉的煙桿卻如烈雷擊電;一個是空山夜雨,一個是大地炎陽,當慕農劍法繁博複雜時,蕭長醉卻是簡單直接,一柔一剛,配合得渾然無間。

兩人開始主攻,揹著他們大模斯樣安坐的歐陽逆天,所有要出手的路子立時完全被封死,他唯一的方法只有暫避兩人的鋒銳。

鐵隱手握鐵錘,嚴陣以持,只要歐陽逆天露出任何破綻空隙,他的鐵錘就會乘虛而人.取其性命。

風亦飛全身甲胃,在二十文外的一棵大樹上蓄勢以待,剛才歐陽逆天點破了他的存在,也暗示了他在伺機偷襲,使他高昂的鬥志、養精蓄銳的氣勢減弱了一半不只,因為偷襲畢竟是迫不得已的行為,假若只是他—個人的事,他—定光明正大和歐陽逆天決一死戰,就像一代大俠宋別離那樣,所以當他猶豫不知應該現身還是繼續隱藏時,體內的先天真氣立受影響,人也煩躁起來,他不知歐陽逆天魔功最講求惹起敵人心魔,當日與宋別離一戰,曾多方設法減滅對方壯士—去中不復返的必死決心,那夜和慕農拼上時,又撩起對方憂時傷懷的情緒,風亦飛這時的情形,恰是他希望引起的效果。

風亦飛心中—煩躁,雜念叢生,立時浮起唐劍兒美麗的倩影,這幾天她都沒有來,自己又不能抽空去見她.不知是否有什麼事?會否惱他不主動去找她,他甚至可以想像到她惱怒嗔怨的美態。假設自己戰死此地,連臨終的道別也欠奉,她會傷心至何等程度腳下枝葉顫動,他從戴虎一戰領悟到的心劍之道,大受影響,氣濁體沉,這時不用說對手是歐陽逆天,就是換了楊武戴虎等人,他也應付不了他初進武道上乘之境,根基薄弱,很容易有走火人魔的情形,目下正處於危險的邊緣。

那邊慕農的劍雨,蕭長醉的煙稈,已迫至歐陽逆天飛身後三尺處,歐陽逆天全身衣衫忽地無風自動,高高鼓起,像一個摹地膨脹的氣球,頭髮散飛半空,形相威武,卻沒有半點起身、轉身或出手的企圖。

慕農長嘯一聲,瀟灑地雨點一收,長劍化作一道寒芒,分散的力量凝聚一劍之內,斜斜刺向他的天靈穴,那是宋別離臨死時透露歐陽逆天的罩門。

蕭長醉擊來簡單了當的一稈,一顫動下化作十三道稈影,點向歐陽逆天后背十三個要穴。

兩人—由繁變簡,—由簡變繁,令人眼花締亂。

鐵隱也不閒著,閃到歐陽逆天面向的一方,準備這魔君退開時斷其進路,三大離手一齣報即聲勢奪人,不同凡響。

轉瞬一劍—稈,擊中歐陽逆天頭頂天靈穴和後背十三個穴道。

就在劍稈擊中目標的同一剎那,歐陽逆天大喝—聲,平地轟雷,雙手同時分印在觀潮亭四條支拄的兩條支拄粗逾半尺的兩條石柱立時從中折斷,轟隆轟隆,整個石亭塌了下來,向亭內的三人壓下去。

慕農和蕭長醉武器擊中對方身體時,如碰金石,—點刺人的感覺也沒有,貫注器身的內勁,一下於消失得無影無蹤.跟著對方碎斷石柱,亭頂下塌,碎石雨點般打下來,駭然退出亭外,凌厲的攻勢冰消瓦解。

塵土飛揚,一時看不清歐陽逆天在哪裡。

鐵隱在慕農和蕭長醉擊中歐陽逆天的同時,便欲期身從正面夾擊,但是歐陽逆天碎按時用了巧勁,碎石雨點般向他打來,他急忙舞錘封身,碎石打在錘上,每—塊都含有近千斤的勁道,迫得他不斷後退,到擋完碎石,足足退後了十多步,手臂痠麻。

風亦飛亦摹然驚醒過來,收攝心神,醒悟到個人榮辱,在面對這蓋世邪魔時,實在無關重要。

塵土漸散,露出了歐陽逆天端坐的身形,發上衣上,不見—點塵屑,從容安詳。

原來歐陽逆天的「逆天不敗神功」,所謂刀槍不入,並非像鐵布杉金鐘罩一類功夫,將渾身連穴道也煉得堅比革石那麼簡單.而是一種借力轉嫁大法,可將對方力道轉嫁人其他物體內,或是種入地裡,除非像宋別離那樣精通先天真氣奇功,內力離體後仍能受本人精神意志控制,意行敵傷,否則—般後天功夫,休想傷他。

慕農等大駭,這歐陽逆天魔功大勝從前,顯是閉關有功,這一戰兇險萬分,難怪對方如此有把握向他們下戰書。

鐵隱大喝一聲,主動先攻,大鐵錘不疾反緩,慢慢向歐陽逆天臉門推去,四周空氣急旋,這—錘是鐵隱全身功力所聚.不勝無回。

歐陽逆天兩眼神光暴閃,罩定—步一步迫來的鐵隱。

慕農長嘯提氣,蕭長醉暴喝聚勁,一劍一杆同時攻至,兩人後發先至,眼看要擊在歐陽逆天身上。

二十丈外一聲長嘯,風亦飛全身甲胃,藉著索鉤之力,凌空飛來,手中閃閃長劍,高舉頭上,炮彈般向歐陽逆天頭頂射來。

歐陽逆天長嘯一聲,在破亭裡身子一動,已變得臉嚮慕農和蕭長醉迫至尺半的一劍一稈,鐵隱反而從後背攻來。

他兩手一動,慕農的劍已繪他挾在指縫處,而蕭長醉的稈頭繪他抓在拳內。

同一時間鐵隱的大鐵錘猛轟正他腦後的枕骨上。

「蓬!」一聲悶音。

慕農和蕭長醉兩人抽回武器,踉蹌後退,鐵隱也一步步向後退去,三人嘴角都溢位了血絲。

歐陽逆天的不敗神功,將鐵隱的力道轉嫁到慕農和蕭長醉身上,再以內力震開鐵隱,一照面傷了三人。

這時風亦飛的一劍剛當頭下插。

歐陽逆天神情一動,空中刺來那劍,劍未至而劍氣先至,這種罕見情形,證明對方擁有武林中人夢寐以求的先天奇功,這類玄門正派的奇功,佛門有三支流傳下來,而道家只有兩支,宋別離便是身具道家先聖「抱朴子」所傳的「先天紫罡真氣」,但頭頂這道劍氣卻不屬這個系統,即管以歐陽逆天之能,亦不敢讓對方一劍刺實。

劍形雖不能傷他,劍氣可不是鬧著玩的。

時間再不容許他伸手化劍,歐陽逆天魔功蓋世,猛喝一聲,一頭髮旋風般捲起,啪一聲抽打在劍尖上。

風亦飛只覺無可抗拒的大力從對方發端電流般迫來,全身一震,氣血翻騰,眼前一黑,整個人隨著欲甩手脫去的長劍側飛往兩丈外的空中。

歐陽逆天長身而起,也不見任何動作,大鳥般騰空而起.一忽兒便迫近在空中滾飛的風亦飛。

慕農三人見狀魂飛魄散,不顧己身傷勢,拼命追來。

風亦飛一昏即醒,耳聽慕農三人驚喝連連,背後勁風撲來.他人極機靈,知道不妥,右手一接機括,一道鐵索射了出來,沒人右邊半丈外的大樹裡。

歐陽逆天正獰笑一聲,左掌印往風亦飛背部,對方雖然全身藏在甲胃裡,不見面目,但既知擁有奇功,他怎能再讓對方存在世,後患無窮,眼看印上,對方忽地改變了去勢,向右方橫飛開去。

歐陽逆天當機立斷,左掌加速,掃了對方背側一下。

風亦飛慘嘶一聲,身形向下斜墮。

幸好鐵隱的甲胃巧奪天工,底面的軟甲裡夾了一層烏金鑄造的軟片,既能抵禦鋒利的兵器,亦能化去高手的內力。兼且風亦飛改變了方向,卸去了大部分的力道,否則這必殺的全力一擊,天下間誰能受得起。

歐陽逆天掌掃處傳人了一股冰寒的陰氣,風亦飛體內先天真氣自然生出抗力,再化去了侵進來的大半內勁,真正到達體內臟腑的勁力已不及原來的半成,饒是這樣,風亦飛仍是神馳氣散,口中一甜,一口鮮血噴了出來,反而舒服了一點,—觸地滾了開去。

歐陽逆天—招未能殺敵,慕農三人已攻過來,三種兵器.漫山遍野鋪殺而來,歐陽逆天冷哼一聲,在劍光錘影中快速閃動幾下,敵方的兵器立時落空。

歐陽逆天冷笑連連,掌拳齊施,分別劈中對方兵器上。

慕農最先給他劈中長劍,只覺勁力—般,大感奇怪,滿以為歐陽逆天—掌劈下,必然力逾千兵,豈知只把己劍震開,慕農精神大震,正要變招再刺,劍身處忽地一股內勁傳來,胸口如中重錘,口噴鮮血,向後踉蹌退去。心下大惑不解.對方的手早離開劍身,為何仍可以藉劍身傳來傷敵。

只見蕭長醉和鐵隱同時向後倒退,當然和自己同樣情形,吃了他這奇怪武功的大虧。

他不知當日戴虎宴前向歐陽逆天挑戰,正是吃了他這能借物傳力、姍姍來遲的魔功大法暗虧,以致一個照面便俯首認輸,這種奇功脫胎於歐陽逆天不敗神功,將借物傳力發展至出神人化的境界,以之對付自然流轉,天然抗敵的先天真氣自有不足,但應付慕農等卻是綽有裕如。他閉關之後這奇功更是隨心所欲,運轉自如。

歐陽逆天舍開幕農和蕭長醉兩人,身形一閃,往鐵隱迫去,一雙手幻出滿天鬼爪影,無孔不入向鐵隱舞起的錘網攻去。

滿天錘影一觸爪影立時潰不成軍,散亂無章,歐陽逆天聚指成力,搶人中宮,閃電間已刺中鐵隱胸前。

鐵隱離地而起,倒飛三丈開外。

風亦飛這時剛站穩陣腳,心中一動,箭般搶上來,一把抱著鐵隱,見他眼目緊閉,心口卻如常起伏,知他只是穴道被封,歐陽逆天自然捨不得殺他。

慕農和蕭長醉兩入舍命攻來,今次雖是有備而來,仍被歐陽逆天殺得左支右拙,險象橫生,勝望全無,眼看身死當場。

驀地風亦飛一聲長嘯,挾著鐵隱往山上走去,投入林內。

歐陽逆天狂喝一聲,左右全力—擊,將兩人迫退,大鳥般向風亦飛追去。

慕農當然知道風亦飛不想全軍覆沒,故意帶鐵隱逃之夭夭.引歐陽逆天追去,使他兩人有機會逃走,實在是上上之策,可是他又怎能讓風亦飛陷於如此險境,高叫道:「長醉,龍飛九天。」這麼多年來,他還是第一次喚蕭長醉的名蕭長醉和他合作多年,一閃身來到他身後,恰巧慕農騰身而起,掉下煙稈,雙掌一託,託正慕農腳底,慕農立時加速.一下子趕到遠去的歐陽逆天背後,—劍刺去。

這一劍風雷聲動,是對方全身功力所聚,兼之歐陽逆天一時未及運功護體,不敢硬接,怒嘯一聲,回身全力一指點去。

「叮!」

一聲金屬響聲。

長劍寸寸碎裂。

慕農狂叫一聲,眼耳口鼻鮮血溢位,砰一聲掉在地上,當場身死,歐陽逆天一指之威,是他全身功力所聚,當今之世還無人敢硬攝其鋒。

歐陽逆天卓立原地,調息靜氣,這一下含怒出手,極損真元,若不立即調息,日後便費力得多。

蕭長醉悲嘯一聲,煙桿一指,直奔過來,他見慕農慘死,下了死拼之念。

歐陽逆天還差半晌真氣便可走遍奇經八脈,完全復原,這時不得不中斷行氣,嘿—聲化去蕭長醉凌厲的一稈。

蕭長醉瘋狂出手,招招殺著,全不顧及己身安危,且每一招都是向歐陽逆天雙眼刺去,那是不敗神功也難以顧及的地方,歐陽逆天雖急欲追風亦飛,一時亦不由給他纏了個結實。歐陽逆天大將之風,提得起放得下,收掇心神,專注於蕭長醉身上。

蕭長醉立即陷入苦撐的局面裡。

另一方面風亦飛抱著鐵隱,利用鉤索之力,縱躍如飛,他估計歐陽逆天必舍他人而追自己,那敢不盡力逃走,怎知慕農以性命為他攔阻了這魔君。

風亦飛穿出了樹林,一個人奔了上來,原來是田仲謀。

風亦飛一把將鐵隱塞給他,叫道:「那魔頭利害得緊,我要回去一看。」

田仲謀—把拉著他道:「這不是辦法,你趕回去只是送羊入虎口,待我們先避一避,再想辦法。若果能逃,他們也逃了。」

風亦飛一想也對,咬牙道:「好!我們走。」

只要鐵隱未落對方手裡,還不致一敗塗地。

可是他並不知慕農當場慘死,蕭長醉亦險些喪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