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憲彬霍地站了起來,道:「你們要做什麼?」
光頭握著雪亮自制匕首走到桌前,道:「我們不做什麼,老大看上紅裙子妹妹,讓她過來喝酒。」
面對著手持兇器的雜皮,赤手空拳的孔憲彬僵在當地,打架沒有任何勝算,可是不作出反應則太窩囊。劉建廠走了過來,拍著光頭肩膀,用大哥口吻道:「把東西收起,不要嚇著這些學派。」
學派,在茂東社會人口中特指學生,是一種輕視的稱呼。
孔憲彬臉上青一陣紅一陣,與田峰、蔡鉗工交換眼神。田峰溜到前面找老闆結賬。三男兩女沒有再吃,匆匆出了館子。
劉建廠左看右看都覺得紅裙子女孩對胃口,不想留下壞印象,沒有強行阻止齊燕玲等人離開。
麻臉看著幾人出門,噓了一聲,道:「建哥,今天怎麼惜香憐玉?」劉建廠嘿嘿笑道:「今天是王八看烏龜對了眼,這個紅裙子逃不出我的手心。你們幾個慢慢吃,我去看紅裙子妹妹朝哪裡走,她十有八九是一中的,我以前怎麼沒有注意到一中還有這麼漂亮的妹子。」他走到門前櫃檯,順手扯了一張餐巾紙,擦了嘴巴上的紅油,扔在門口。
紅裙子等人就如羊群,劉建廠就是不緊不慢地追蹤羊群的餓狼,遠遠地看著紅裙子走過南北橋頭,沿著一中正大門圍牆外公路走向東側門。他看到學校保衛科幾個人站在門口,停下腳步,慢條斯理地抽了支菸,這才走回南橋頭。
侯海洋在樓下圍牆邊轉了幾圈,走回教學樓時,恰好遇到孔憲彬等人走進東側門,齊燕玲走在最前面,滿臉怒氣,腳步很快,高跟鞋敲擊地面發出「可、可」聲。
侯海洋沒有回寢室,直接到教室。他看了一會兒書,忽然又想起秋雲,不禁神傷,拿起筆,在作業本上寫道:「棄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亂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煩憂……」他曾經用毛筆寫過一個條幅,參加過茂東市的書法比賽並獲獎,此時他將滿腹相思寄予筆端,再次用鋼筆寫了這首詩。
寫完這首詩,他心情稍有舒緩,強行收回思路,專心致志看書。他計劃用最短時間將高中歷史、語文兩科通讀一遍,然後再隨著老師講授的進度逐步提高。
對於班上大多數同學來說,復讀是一個不得已而為之的痛苦選擇,對侯海洋來說,這是一個充滿希望的主動選擇,雖然壓力大,學習辛苦,可是他內心充實。
同時他還有一個隱秘慾望,秋雲已經讀研究生了,他考上大學,至少拉近與她的距離,不至於抬起頭用45度仰望著愛人。
拋掉胡思亂想後,侯海洋漸漸潛入歷史書中。歷史書有一種神奇力量,他時常感到秦時彎刀從脖子砍過,隨後又被漢初戰馬飛踏。陷入歷史會產生時空錯亂的奇妙感覺。
不知不覺到了下午三點,他合上書本,站起身,雙手上舉儘量讓全身舒展。中午吃了大量肉食,身體需要水分,他做著伸展運動回寢室。
當他離開座位時,窗外吹過一陣穿堂風,將放在桌上的歷史書吹開,夾在書中那張寫著「棄我去者」的紙被吹得飄在空中,晃晃悠悠地落在前排同學的椅子上。
侯海洋在寢室補充水分以後,又到樓下操場旁邊樹林裡的小壩子,準備做半個小時的運動,再回教室繼續學習。
小操場尾端密林裡,孔憲彬、田峰、蔡鉗工聚在一起抽菸,三人商量著齊燕玲被社會混混糾纏時,神情嚴肅,憂心忡忡。侯海洋沒有注意到密林深處的三人,在小壩子上,拉開架式,打起青年長拳。
孔憲彬等人透過樹葉注視著侯海洋,最初不以為然,隨著侯海洋拳架展開,三人漸露驚訝之色,雖然三人都不懂拳,可是侯海洋打拳顯然非一日之功,舉手投足頗有大將之風。
打完套路之後,侯海洋壓壓腿,彎彎腰,然後來了三個乾淨利索的側空翻,再做了幾十個俯臥撐。這一系列動作完成,額頭上開始冒出汗水。他正準備離開,突然發現密林深處有三股輕煙冒起,凝神細看,才發現圍牆邊上站著三人。
孔憲彬見侯海洋朝這邊看,就從林子裡走出來,道:「你練過武術?」
侯海洋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道:「花架子,瞎玩。你們怎麼躲在林子裡抽菸?何必躲,復讀班老師似乎不太管抽菸。」
孔憲彬道:「齊燕玲在南橋頭的小商店被一夥人調戲了,我們正在想對策。」
侯海洋腦袋轉得極快,瞬間就想到了答案,道:「一夥人,五個?」
孔憲彬臉露疑惑之色,道:「你怎麼知道是五個人?」
侯海洋直截了當地道:「洪平就是被這夥人砍的,他們不是學生,是真正的雜皮。如果只是調戲,這事最好就到此為止。」
田峰道:「憑什麼?我們不服這口氣!」
侯海洋道:「他們是流氓雜皮,是無業人員,還有大把大把的時間,砍了人一走了之,你們是學生,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事情就這麼簡單。你們慢慢聊,我走了。」
望著侯海洋背影,田峰道:「孔老二,你怎麼把這事告訴侯海洋?這是我們哥幾個的糗事。」
今天當齊燕玲被追到小食店時,孔憲彬最初還試圖反抗,當光頭流氓亮了匕首以後,三人退縮了,在五個流氓的調戲聲中,狼狽地逃回學校。兩個女生並沒有責怪三個男同學,但是深深的自責困擾著三個血氣方剛的年輕人,怯懦的行為如一根燒紅的鐵針,紮在了三人心中,讓他們難以安心。
孔憲彬答非所問地道:「那天包強和洪平打架,侯海洋劈手將板凳和砍刀奪了過去,我就覺得他出手不凡,原來是個練家子。這個人平時沉默寡言,但我肯定他有經歷。他說得有道理,我們只能忍下這口氣。」
蔡鉗工猶在憤憤不平:「考九分的傢伙能有什麼經歷?我就是不服氣,如果當時手裡有傢伙,絕對跟他們幹。」
田峰道:「在齊燕玲和劉滬面前掉鏈子,以後絕對要被他們看扁。」
三人站在小林子,抽著煙,既激昂,又垂頭喪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