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科長走進辦公室,吩咐在辦公室喝茶的幹部,道:「我剛才問過,拿棍棒的同學只有一個在打架現場,另外兩個和洪平一起吃飯的同學在寢室,你把他們叫來,一個一個分開問,做好筆錄。」
在宿舍裡,侯海洋坐在床邊讀歷史書,有部分同學在睡午覺,還有幾個在角落裡竊竊私語。
保衛科幹部走到門口,大聲道:「跟洪平一起吃飯的是哪兩個同學?到保衛科來一趟。」他的聲音洪亮,如手榴彈一般在在宿舍裡炸響,打斷了無數人的美夢。
保衛科幹部帶著兩個同學離開宿舍以後,有人罵道:「日他媽都不好,我正在做夢吃紅燒肉,吵這麼大聲,把紅燒肉都弄沒了。」
復讀班壓力大,課程重,伙食團油水奇少,年輕人身體極為缺乏營養,夢中遇到大塊肉是常見之事。每天早上起床,同學們討論得最多是晚上夢到了什麼美食,其次才是美女。
侯海洋依舊躺在床上,手裡拿著歷史課本。但是難以壓抑的好奇心讓他抬起頭,專心聽著同寢室室友的議論。
一個來自巴山縣城的同學憤憤不平地道:「洪平以前在巴山讀書,與茂東這邊的人從來沒有結仇,絕對是包強。」
「沒有任何根據,憑什麼說是包強?」許瑞是世安機械廠的子弟,出於本能維能維護著包強。
「這還要什麼依據,你看包強提刀砍人的那個樣子。」
「不要血口噴人,包強是表面兇,其實膽子不大,小時候還經常被人欺負。」
宿舍裡還有好幾個世安機械廠子弟,他們在復讀班的目的就是考大學,學習十分刻苦,和包強完全不一樣。
對外人來說,世安機械廠是一個整體,對內部人來說,世安機械廠分成不同層次。廠領導是一個層次,在破產前早就留了後路,廠子虧錢,他們賺得盆滿缽滿,子女們大多進入國家機關。
廠裡中乾和技術人員原本有一個較為優良的環境,廠子破產是對他們人生的一次重擊,經過短暫沉淪後,紛紛開動腦筋找各種門路,他們普遍重視教育,對子女要求嚴格。許瑞等人就屬於中間層的子女,他們為了自己前程在拼命學習。
最低層次是工廠的主體——工人,很多工人全家都在封閉的工廠裡生活,與外界聯絡極少,社會關係主要在工廠裡。工廠破產後他們失去生活來源,許多家庭陷入困頓,他們的子女以及部分初進廠的年輕工人失去約束,成為了一匹匹脫韁野馬,在青年群體崇尚暴力和袍哥文化的影響下,不少人憤然變身成為社會人物,劉建廠、包強等人都屬於這個範疇。
巴山縣籍學生和世安機械廠學生在寢室裡爭執不休。
侯海洋無意中在燒雞公餐館見過包強與砍人的那一夥人混在一起,因此能肯定洪平被砍就是包強所為,心道:「這些學生也太幼稚,這種事情能辯論嗎,除了把事情弄得更糟糕,沒有任何好處。」
他不想聽這幫人沒有意義的辯論,合上書本,走出宿舍,到樓下樹林去轉圈。
在侯海洋走回復讀班時,在南橋頭外的小商店裡,齊燕玲遇到麻煩。她在小商店選了幾罐健力寶,來到櫃檯,見櫃檯裡無人,便喊道:「老闆,付錢。」
在裡屋,商店老闆哭喪著臉,道:「我店小利薄,根本賺不到錢。」劉建廠道:「我不是討飯的,五十塊錢就想打發,再拿一百。沒有我們哥幾個罩著,說不定哪天店就被人砸了,砸一次玻璃你要花多少錢,更別說被人潑大糞、灑毒藥。」商店老闆聽明白其中的威脅之意,又拿了一張綠票子出來。
劉建廠將鈔票朝皮夾子放,他還是嫌錢少,嘴裡罵罵咧咧。剛跨出門,一眼瞧見手裡拿著幾罐健力寶的齊燕玲。
作為生在工廠、長在工廠的年輕人,對愛情的表達直率而樸實,劉建廠有豐富的性經驗,對女性的態度就是發洩性慾,從來沒有真心愛過女人。但是,見到一身紅裙的齊燕玲,他頓覺內心被一股電流擊中,彷彿眼前女子在很久以前見過,讓他嘴唇乾燥,心跳加速。
麻臉見劉建廠堵在門口,叫了聲建哥。劉建廠這才回過神來,舔了舔嘴唇,道:「那個女的是做什麼的,誰認識?我要和她耍朋友。」
麻臉道:「看樣子是學生,長得硬是有點乖。」
劉建廠呸了一聲,道:「你是什麼眼光,不是有點乖,是非常乖,這就是我的夢中情人,老子一定要搞到手。」他是膽大妄為之人,沒有經過思想鬥爭,更沒有猶豫不決,跟著齊燕玲來到櫃檯前,道:「老闆,這幾罐健力寶我來付。」
齊燕玲回頭見穿吊襠褲和平底布鞋的社會混混,吃了一驚,忙將錢遞給老闆,道:「多少錢?我自己付。」
劉建廠用手擋住齊燕玲的胳膊,道:「我叫劉建廠,今天見面就算認識,我們交個朋友。這幾罐健力寶是小意思,跟我客氣什麼。」他又對老闆惡狠狠地道:「不收她的錢,我來付。」
齊燕玲見到從裡屋陸續出來五人,個個臉上有戾氣,猜到這就是剛才砍傷洪平的五人,她壓抑著緊張情緒,將健力寶放在桌上,裝作平靜地道:「老闆,我不買了。」說完,轉身就要離開小商店。
一個光頭擋在齊燕玲面前,道:「你別走啊,建哥是我們老大,這條街上都有名。」
老闆用同情的眼光看著被擋住去路的年輕女子,面對暴力,他無能為力,只能選擇沉默。
齊燕玲轉過身,看著劉建廠,一字一句地道:「你想做什麼?再不讓開我要報警了。」
看著齊燕玲怒氣衝衝的樣子,劉建廠更覺其可愛,道:「光頭別擋著妹妹,我是好心交朋友,又不做壞事。」
光頭擠眉弄眼地把路讓開,齊燕玲趁機奪門而出,走回到小餐館,氣得胸口不停起伏。孔憲彬見其臉色不對,問:「遇到什麼事情了,怎麼沒有買到飲料?」話未問完,就見到小店走進五人,坐在門口第一張桌子,讓老闆上菜。
齊燕玲壓低聲音道:「他們在糾纏我,有個叫建哥的雜皮說是要和我交朋友。」
孔憲彬看著五人的衣裝,神情緊張起來,道:「麻煩了,這應該就是砍傷洪平的那幾個人,他們狗膽包天,砍傷了人,還敢大搖大擺在這裡吃飯。」
麻臉嬉皮笑臉地走了過來,道:「紅裙子妹妹,你別跑啊,今天我們老大請你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