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宿舍另一角,孔憲彬坐在床上觀察侯海洋。熄燈前,他恰好站在侯海洋身邊觀戰,清楚地看到侯海洋喊了一聲以後上前奪過板凳和刀具,然後扔到巡查老師腳下。這一系列動作乾脆利索,看似隨意,仔細想來卻頗有心機。他越想越覺得驚訝,這位著名的「九分」身上籠著一層濃霧,讓人琢磨不透。
接近一點鐘,侯海洋關掉手電。在睡覺之前,他特意再看了看包強和洪平的鋪位,仍然空著,沒有人。侯海洋心道:「包強和社會上的人混在一起,哪裡是復讀的樣子,遲早要成宿舍的害群之馬。」
想了一會兒雜事,進入夢鄉。
從看守所出來以後,他變得特別多夢,夢中有兩個主要情節,一是看守所,二是新鄉村小。今夜之夢,新鄉村小和看守所交織在一起。在夢中,侯海洋正在坐板,身邊是臭蟲和韓天棒,忽然之間,韓天棒變成了秋雲。秋雲幽怨地道:「你為什麼不回我的傳呼?」侯海洋急切地解釋道:「你給我打了傳呼,我怎麼沒有收到?我絕對沒有收到,不信你看我的傳呼機。」他想證明自己,從衣服口袋裡取傳呼機,他無論如何用力,也伸不進衣袋。秋雲開始掉眼淚,道:「你騙我!」
臭蟲在旁邊冷笑,還不懷好意地打屁,屁味比黃鼠狼的臭屁還來得猛烈,秋雲被燻得捂住了鼻子。侯海洋大怒,轉身就用拳頭朝著臭蟲臉上打去。拳頭打在臭蟲臉上,異樣堅硬。
侯海洋被手上的疼痛弄醒,他這才發現,在睡夢中自己的拳頭打在牆壁上。所幸整屋的人每天累得像豬一般,挨著枕頭就進入深睡狀態,沒有人被拳擊聲弄醒。醒來以後,秋雲就停留在侯海洋腦海中,一顰一笑如在眼前,根本揮之不去。
在思念之中,侯海洋輾轉反側,過了很久才迷迷糊糊睡著,直到被起床號吵醒。
起床號來自於應屆生校區,號聲不受圍牆阻擋,越過圍牆,直接傳到復讀生耳中。侯海洋歷來有早起習慣,聽到起床號後翻身而起,從開水瓶裡倒了些熱水,仰頭喝了一大杯,給身體補充水分後,再到衛生間去洗漱方便。
三個月看守所生活留給了侯海洋很深的烙印,其中一個烙印是時間觀念,206號將全天時間劃成幾段,每一段應該做什麼精確到分鐘。按206老大鮑騰的解釋,要度過看守所漫漫長夜,總得給新賊老賊們找些事情來做,否則大家會覺得度日如年。到了復讀班,侯海洋嚴格按照作息時間安排自己的生活,儘量做到有條不紊,這樣能有效管理時間。
洗漱結束以後,寢室裡還有不少人仍然睡在床上,侯海洋穿上回力球鞋到樓下做運動。到樓下以後,籃球場上還空無一人,只有兩三人圍著籃球場跑圈。三戒師兄拿本書,低著頭,嘴裡唸唸有詞。侯海洋原本想打個招呼,看到三戒師兄麻木而陰沉的表情,失去了打招呼的慾望,從其身旁擦身而過。
跑步時,侯海洋感慨地想道:「狗日的高考,活生生把一個人憋成了怪物!」
沿著籃球場跑了幾圈,陸續才有人出來鍛鍊。還有許多勤奮刻苦的學生沒有參加晨練,睡眼矇矓地到教室早自習。侯海洋非常珍惜來之不易的學習機會,可是他並不贊成時時刻刻陷在學習中,這種學習方法看似勤奮,實質上長時間堅持下去會影響效率,每天保持一個小時的體育鍛煉,能讓大腦充分吸氧,精力更加充沛。
孔憲彬拿著籃球來到球場上,獨自練球。他以前曾經是茂東一中校隊成員,為了練球花掉不少時間。高考差十四分上線,其父親氣惱之餘,將家裡籃球用菜刀砍破,扔到了垃圾池,這讓孔憲彬鬱悶了很久。劉滬最瞭解男友心思,昨天到南橋頭外的商店,用私房錢給男友買了一個籃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