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跟隨姐夫張滬嶺到過光頭老三的家,憑著記憶,很順利找到了目的地。他先走進光頭老三在二樓的辦公室,漂亮的女前臺彎了彎腰,問:「請問你找誰?」侯海洋一直都跟著張滬嶺稱呼「光頭老三」,並不知道光頭老三的尊姓大名,他靈機一動,道:「我找老三哥。」前臺聽侯海洋稱呼很江湖又很親熱,疑惑地看了侯海洋一眼,道:「趙總不在辦公室。」
侯海洋指了指樓上,道:「老三哥在家嗎?」前臺見來人很熟悉老闆的情況,不再懷疑,道:「趙總沒有來上班,應該在家裡。」
轉身離開辦公室,從樓梯走上了七樓。光頭老三的房門虛掩著,裡面傳來電視的聲音。侯海洋猛地推開門,走了進去。
光頭老三的客廳安了一圈沙發,有一個多人沙發,一個雙人沙發,還有一個單人沙發。單人皮沙發背面朝著防盜門,一顆光錫鏗的碩大頭顱靠在單人沙發上。桌上菸灰缸上媳著的香菸還未燃盡,冒著煙。
侯海洋罵了一句:「光頭老三,你欺負女人算什麼本事!」光頭老三沒有任何動靜,在沙發上穩如泰山。侯海洋書吧首發伸手抓住光頭老三的衣領,抬手對著大光頭猛擊一拳。
一拳下去,侯海洋感覺不對,光頭老三身體癱軟,完全沒有生氣,如沙袋一般。
光頭老三被打倒在地上,前胸流了一大攤子血,兩眼翻白,沒有一絲生氣。
侯海洋呆了呆,低頭看了手掌,手掌上沾滿了鮮血,暗道:「糟了,我惹麻煩了。」
他反應很快,抬腳就朝外走。這時,外面進來三四個人,其中兩個穿著替服。一名警察眼尖,見到地上躺著的血人,厲聲道:「站住,別走。」說完,縱身便撲了過來。
憑著侯海洋的身手完全可以反抗,他心念數轉,知道若是反抗,這個殺人罪也就跑不掉了。等到手銬被戴上的時候,侯海洋見到最後一位便衣將手槍放回槍套,暗叫一聲僥倖,然後道:「我進門時,光頭老三已經遇害了。」
一位便衣問:「你過來做啥事?」
侯海洋道:「我剛剛上樓,先到二樓找前臺問了老三在不在,就在幾分鐘前,你們可以核實。然後上樓,隨後你們就上來了。」
便衣輕蔑地看了他一眼,道:「你手上的血是怎麼來的?」
侯海洋道:「我是上來揍光頭老三的,上樓時,他坐在單人沙發上,我抓住他的衣領給了一拳,手上的血是抓衣領時染上的。」
詢問了幾句,便衣冷冷地道:「你要如實說,這是殺人的事,說得脫走得脫,說不脫就走不脫。」
侯海洋回頭看了一眼光頭老三的房間,道:「我相信法律,不是我做的事情,終究不會賴在我的頭上。」
嶺西市東城分局會議室裡,煙霧繚繞,分管刑偵的陸副局長桌前擺了一個菸缸,裡面有十來個菸頭。
刑警支隊長老高道:「侯海洋出現在現場,手掌上有光頭老三的血,光頭老三座機上最後一個電話就是打給侯正麗的,侯正麗就是侯海洋的姐姐。據查,光頭老三與侯正麗未婚夫張滬嶺有經濟上的往來,張滬嶺在廣州跳樓死了,光頭老三就找侯正麗還錢。兩人沒有談妥,光頭老三將侯正麗在嶺西的房子砸了,打傷了侯正麗。」
陸副局長抖了抖菸灰,道:「你的意思是侯海洋存在殺人動機?」
老高道:「殺人的動機很複雜,有時一件小事都會惹來殺身之禍,砸屋打人,憑著這兩條,侯海洋報復殺人說得過去。現在最大的問題就是兇器,光頭老三是被人用刀割開喉嚨,現場沒有找到兇器。侯海洋嘴巴硬,不承認是他殺人,更別提交代兇器。」
「你們在現場抓到他時,他正朝外走,應該沒有處理兇器的時間。」陸副局長眉毛有著職業性的川字紋,道,「這是關鍵處,搞不清楚,這案子就不明不白。」
老高道:「我們沒有找到兇器,並不是說沒有。我觀察了一會兒,七樓左邊窗子是公路,來往的貨車很多,若是這小子將刀子朝窗外一扔,恰好落到貨車上面,我們就永遠找不到這把刀。世界之大,無奇不有,遇到這種事也正常。」
陸副局長搖了搖頭,道:「你這個思路有點問題,若他是預謀殺人,就會將細節想清楚,不會先到二樓前臺去問光頭老三的去向。若他是激情殺人,就不會想好處理兇器的細節。」
開了一個小時的會,兇器成了案件的關鍵,這個間題解決不了,案件便要懸著。
會議結束以後,陸副局長單獨將老高留在了辦公室,兩人繼續抽著煙。陸副局長道:「老高,光頭老三的父親是省政府前領導,退休多年,影響還在,今天人大和政府都有人打電話過問此案,我們都有壓力。」
老高道:「我也接到電話,他們追問案情的進展,要求嚴懲兇手。」
陸副局長道:「兇手自然要繩之以法,但是我覺得侯海洋從其筆錄、現場和旁證等幾個方面,他都不太像是兇手。當然,他目前還脫不了干係,嫌疑最大,我們不能冤枉一個好人,也不能放掉一個壞人。」
「這個老滑頭,還不是等於沒說。」老高知道責任還在自己身上,和陸副局長又扯了幾句,離開了分局辦公大樓。
在一間陰暗的小屋裡,侯海洋吐了嘴裡的血,渾身都在發痛。自從在光頭老三家裡被戴上手銬以後,他就下定決心:「無論受多大的罪,也不能承認是自己殺人,否則就完了。」他戴著反銬,無法行動,強自己著眼,讓身體放鬆,以儲存體力。
不知過了多久,房門眶的一聲被開啟,在狹小的空間,眶的聲音特別響亮。老高站在門口看了一眼,他是多年老刑警,相信「不打不突破,一打就突破」這條經驗,他對侯海洋殺人有六分相信,決定還是打一打,看看效果。
一名胖漢氣勢洶洶地道:「侯海洋,光頭老三就是你殺的,現場捉獲,證據確鑿,你必須如實交代所有細節。我給你說句實話,這一次是板上釘釘的事,你交代也好,不交代也好,肯定要吃一顆子彈。我勸你早點交代,免得皮肉受苦。」
侯海洋不想意氣用事,沒有用語言刺激眼前的幾個工作人員,儘量平靜地道:「我確實沒有殺人,我到達光頭老三的家裡時,他已經被殺了。」
胖漢道:「你是鴨子死了嘴殼子硬,我們有的是辦法收拾鐵腦殼,到時候你求生不得,求死無門。等你身體垮了,再丟到看守所,你小子想被爆菊還是想爆腦殼?」
侯海洋堅持道:「我沒有殺人,我是清白的。」
幾個漢子將侯海洋拉了起來,將其雙手重新銬過,用繩子穿過手銬,吊到了窗戶邊上特製的粗大鐵桿上。胖漢子用力一拉繩子,侯海洋雙手高高被吊舉起來,雙腳離地。很快,厚毛巾包著的手腕就如被幾十根燒紅的鋼針在扎,不一會兒,豆大的汗水從額頭上滴了下來。他最初想忍著不叫,到後來,實在受不了,如野獸一樣拼命號叫起來,淚水、鼻涕一齊往下流。
過了一會兒,老高在門口道:「行了。」
侯海洋被放下來以後,大口喘著氣,臉已經痛得變形了。
胖漢子道:「雷鋒同志說過,我們對待敵人要像秋風掃落葉,不會手下留情的,你嚐到厲害了吧。」
老高慢慢踱了進來,道:「我看你也是條漢子,男子漢敢作敢當,腦殼掉了碗大一個疤,最終你也要招,這樣死撐著有什麼意義?」
侯海洋在心裡給自己打氣:「若是招供,我就是死路一條,再也看不見爸爸、媽媽、姐姐、秋雲。」
老高又耐心地道:「你有什麼想法,可以說來聽聽,或許對我們破案有幫助。」
侯海洋鼻涕還掛在嘴邊,道:「我沒有殺人,我是清白的。我進屋的時候,門沒有關,桌上還有香菸。」
胖漢子惡狠狠地道:「你還有什麼遺言,早點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