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海洋道:「等我出去以後,我要去考大學,以後推動法律改革,你們不能這樣打人。」
聽到這幾句話,所有人就像聽到天方夜譚一樣,先是愣了,又笑了起來。胖漢子抬腳踢到了侯海洋的腰眼上,道:「龜兒子是不是糊塗了,你還有出去的一天。」
老高使個眼色,胖漢子道:「吃飯去,吃飽了來收拾這傢伙。」
幾個人出去以後,聚在了小食堂吃夜宵。老高道:「侯海洋年紀輕輕倒是個硬茬,憑你們的經驗,能不能突破?」胖漢子坐在風扇前,吹了後背又將肚子對著電扇,道:「我們手裡過的人多,啥子鐵豌豆都硬不到最後。」老高想著與陸副局長討論的話,將陸副局長的觀點搬了出來,道:「侯海洋的案子還有點疑問,他是現場被擒獲,沒有時間處理兇器,現在找不到兇器,這是最大的疑點。」
胖漢問道:「光頭老三死了多長時間?」
「從對屍體的檢驗來看,死亡的時間很短。」
「老高,那還猶豫啥,繼續加點量,說不定就突破了。」
老高點了點頭,道:「注意點分寸,別弄出毛病。」
在座之人都是經驗豐富的老刑警,弄到什麼程度大家是心知肚明。吃喝一會兒,胖漢子對身邊的人道:「別讓侯海洋閒著,我們休息,你們倆再去審審,別再吊了,再吊手腕要出問題。
兩位年輕刑警匆匆吃了幾口飯,又出現在侯海洋麵前。此時,侯海洋又累又餓,手腕一陣陣劇痛,他眯著眼睛,咬著牙為自己打氣:「無論如何也不能屈打成招,只要承認了我這一輩子就完了。」
年輕刑警沒有多少耐心,問了幾句以後,見侯海洋仍然不改口,便又動了手。
侯海洋實在忍不住了,張開嘴大聲號叫。
「服不服?」
「不服。」
「光頭老三是不是你殺的,把刀藏在哪裡?」
「我沒有殺人,我是清白的。」
在悶熱的環境下,兩名刑警很快就揮汗如雨。
侯海洋在黑屋子裡面對著未知的殘酷未來,度日如年,他知道屈打成招的後果,再痛再苦也死抗著。
在公安局外,侯正麗焦急如熱鍋上的螞蟻,她從公安分局出來以後,直奔張滬嶺父母家裡。她大學畢業後就到了廣州,在嶺西的朋友實質上都是張滬嶺的朋友,如今張滬嶺離開人世,他的朋友都靠不上.為了救弟弟,她還是必須依靠張家。從心理上,她對張家人極為反感,從現實角度,或許只有張家人才能改變弟弟的命運。
來到了熟悉的張家大門,侯正麗按了按門鈴,雖然求到了張家門上讓她心有不甘,可是她知道張家人肯定會幫忙。
張之華老婆從貓眼上往外看了一眼,她回過頭,輕聲道:「是侯正麗。」張滬嶺母親大聲道:「讓她走,我不想見她。她弟弟的事情我們更不會管,又不是我們家的人。」此時,公安分局已經到家裡調查過張滬嶺與光頭老三的關係,光頭老三被殺以及侯正麗弟弟被抓這兩件事讓張家人又聚在一起。
張仁德拍了拍愛人的後背,道:「侯正麗是滬嶺的未婚妻,我們不管她,滬嶺會不高興。」
張滬嶺母親從醫院出來,面容至少比數日前老了十歲,往日引以為傲的黑髮變得花白,十分刺眼。
張仁德見老婆沒有強烈反對,便道:「開門,讓她進來。」
侯正麗在門口等待時,有意整理了衣服,順手攏了攏頭髮,讓自己不顯得遇退。進門之後,她迎著無數道複雜的目光,走到了張仁德面前,道:「張叔,我想單獨和你說幾句話。」
侯正麗平靜的態度讓屋內人暫時安靜了下來。張仁德站了起來,道:「走吧,到書房去。」來到書房,張仁德道:「正麗,坐吧。」
「正麗」這一個稱撥出自於張仁德之口,頓時就讓侯正麗回想起以前的快樂時光。她的眼淚禁不住往下流,接過遞過來紙巾,硬嚥著道:「張叔,謝謝你仍然這樣叫我,沒有把我當外人。我今天來,要說兩件事情。你先別急著回答,聽我把兩件事情說完。」
張仁德點了點頭。
「第一件事情,我弟弟被東城公安分局抓去了,他沒有殺光頭老三的理由,我想請張叔出面,讓弟弟得到公正對待。」
侯正麗目光直視著張仁德,停頓了約一分鐘,又道:「第二件事情,我懷孕了,才發現,是滬嶺的。」
張仁德對於頭一件事有著思想準備,第二件事情則完全沒有思想準備,他目瞪口呆地看著侯正麗,臉上表情慢慢發生變化,先是驚訝,後是喜悅,然後是悲傷。
侯正麗順手將桌上的紙巾遞了一張給張仁德。
張仁德擦掉了眼角的淚水,道:「你確定?」
侯正麗將嶺西人民醫院病歷單子遞了過去。
看完病歷單子,張仁德拿著單子的手開始顫抖起來,道:「你在這裡等我一下。」他走出了書房,到客廳時差點摔了一跤,在客廳站穩以後,道:「老婆子,到臥室來。」
張滬嶺母親走進臥室,見丈夫淚流滿面,大驚,道:「老頭,你做什麼,發生了什麼事情?」張仁德仰著頭,道:「老天有眼,給滬嶺留了後代。」
張家眾子女都很疑惑,在客廳大眼瞪著小眼。半分鐘不到,從臥室傳來了一陣驚天動地的痛哭聲,隨後,張滬嶺母親從客廳急急忙忙衝了出來,進了書房。
張仁德站在客廳中間,指著自己臥室旁邊的房門道:「這間房子以後就歸侯正麗,她懷孕了,是滬嶺的孩子。」
張家眾人表情各異,或驚訝,或懷疑,或漠然,或激動。張仁德坐在沙發正中,眼淚在眼眶中打轉,道:「滬嶺留下了一條根,這是上天有眼,對我們張家的照顧。全家人都要齊心協力,共渡難關,是不是啊?」
張之華率先表態,道:「滬嶺的事當然就是我們的事,這個沒話說。」他拉長聲音,又道:「如今這麼多人來找我們還債,這件事情不處理,麻煩事沒完沒了。
張仁德道:「錢的事沒有什麼大問題,現在是人的事。」經過這幾天的時間,他將亂麻一樣的事情基本理清。兒子張滬嶺行事大膽,但是做事極有分寸,所行之事皆是以公司名義,沒有給張家留下什麼後患,一大攤子事情隨著張滬嶺跳樓而一了百了。唯一有些麻煩的是光頭老三之死將侯正麗的弟弟牽了進去。
張之華聽清楚了父親的意思,道:「侯正麗肯說實話,是為了她弟弟的事情,這事涉及殺人案,恐怕不太好下手。」
張仁德下了決心,道:「既然是一家人,肯定得幫忙。我們家在公安還有點人脈,至少要讓公安依法辦事,不能刑訊逼供,不能辦冤假錯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