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節 直面親人的死亡

一個聲音道:「還沒有結婚,是外人。」

張仁德猛地拍了大腿,道:「這話,你去給滬嶺說,我丟了老臉,內心有愧。」

張之華道:「侯正麗說得對,滬嶺成立的是股份有限公司,有債務找公司,和我們無關。」

張滬嶺妹妹聽了半天沒有說話,此時道:「二哥還有一個裝修公司,不能落在外人手裡。我媽專門提了此事,還有在嶺西的一套房子。」

「砰」的一聲,張仁德將桌子上的杯子砸在地上,道:「誰他孃的敢再提此事,我姓張的不認人!」

張仁德有從軍的經歷,轉業以後到了嶺西市工作,在地方上工作三十年,說話辦事全部地方化了,但是骨子裡還存在著軍人氣質。他發了火,幾個子女都不敢再說話。

侯正麗姐弟倆回到裝修公司,剛下計程車,見段燕驚慌失措地站在門口,拉著侯正麗朝街道閃,道:「一夥人闖進了裝修公司,手裡拿著鋼管和砍刀,將辦公室都砸了。」她晃了晃手中的袋子,道:「他們進來之時還沒有砸東西,就等著你,我見勢不對,把重要的東西都收了。」

這幾日,侯正麗難得遇到暖心的人和暖心的話,知道張滬嶺運作的資金相當大,如今他一走百了,自己的裝修公司首當其衝要受到衝擊,恐怕也開不下去了。她拉著段燕的手,道:「我到對面的旅館住下來,等兩天將公司處理了,回嶺西吧,我不想在這個地方待了。」段燕急了,道:「姐,公司怎麼辦?」侯正麗道:「公司只能再如此,緩過來再做。」

經過三天三夜的大苦大痛大悲,侯正麗終於緩過勁來,她將傷痛壓在心底,開始處理遺留之事。

數天後,侯海洋、侯正麗和段燕回到了嶺西。

對於侯海洋來說,離開新鄉牛背陀小學以後的經歷就如一場噩夢,極度不真實。張哥跳樓這幾天來,他甚至沒有和秋雲進行任何聯絡。當從飛機上下來,腳踩在了嶺西土地上,他覺得心裡踏實起來。

回到了華榮小區,上了電梯,侯正麗在十樓過道停住了腳步,道:「客廳有一幅大照片,你把照片收起來,放到書房裡用布套子包起來。」侯海洋知道姐姐怕見到那張生動萬分的照片,和段燕進了屋,將照片收了起來,又將姐夫生活過的痕跡儘量收了一遍,包括牙具、毛巾、衣服等物品,都收到了旁邊的小屋裡。

在九十年代中期,各地都流行大戶型房子,一百五十平米以上的房屋比比皆是,華榮小區也多是大戶型,侯正麗這套房子就有一百七十多平米,四室兩廳,錯層式。

侯正麗遲疑地站在門口,看到正面空落落的大牆壁,不禁悲從心來,但是她沒有流露出自己的情緒,進屋後,坐在沙發上發愣。

侯海洋知道姐姐這幾天暫時不會出門,他讓段燕在家裡一步不離地跟著姐姐,包括上廁所和洗澡,防止她想不開做什麼傻事。

外出買菜等雜事就由侯海洋來做。對於一個農村孩子來說,菜市場是相當熟悉的地方,‘在小時候,侯海洋經常和母親一起到柳河場鎮賣菜,換回家裡的零用錢。父親自恃是教師,還是書香門第。自從侯海洋能陪著杜小花賣菜,他就不再出沒在菜市場。

「二娃,有錢沒有?」在侯海洋出門時,坐在沙發角落的侯正麗問了一句。

「我有錢,你別管。」這一段時間,侯海洋一直跟隨著姐姐和姐夫在一起活動,賣尖頭魚的錢基本上沒有花,他將三千元錢放在家裡,身上帶了五百元錢作為零花錢。

距離華榮小區最近的菜市場坐公共汽車有四站,侯海洋沒有坐車,步行著,將近日發生的事情在腦袋裡梳理一遍。廣州之行,雖然短暫,但是如一顆原子彈,將他震得幾乎得了腦震盪。在菜市場旁邊,看到一個公用電話的牌子,他心中一動,打了秋雲的傳呼,留言道:「我回嶺西了。」

在嶺西的菜市場轉了一圈,他居然在菜市場看到了尖頭魚,而且尖頭魚前面還有字首—巴山新鄉尖頭魚。作為尖頭魚專家,侯海洋一眼就瞧出這個所謂的「巴山新鄉尖頭魚」是冒牌貨,正宗的尖頭魚身體瘦長,顏色淡青,這個市場的尖頭魚是一副短肥身材,土黃色。

「尖頭魚,多少錢一斤?」「三十五塊錢一斤。」

「這麼貴?」

賣魚的大姐道:「你看看貨色,我這魚是從巴山新鄉收回來的野生魚,產量少,做湯、紅燒都行,味道巴適得很。」如此高的價錢,一般人還買不起,賣魚的大姐見來人有購買的意向,就竭力兜售。

想著姐姐這一段時間營養嚴重不足,侯海洋還是花高價買了兩條尖頭魚。提著尖頭魚,他又去尋找酸菜,找了七八個攤位,才買到正宗的巴山酸菜。

步行回到華榮小區,上了十樓,防盜門開著。

侯海洋進門一看,熱血往上湧,只見房間裡亂成一團,似乎被人抄過家,侯正麗鼻子和嘴角都在流血。

「姐,是誰幹的?」

「光頭老三,他來追債。」

侯海洋拔腿就朝外走,侯正麗深知弟弟的性格,抓住他的胳搏,道:「別去,陪陪我。」自從張滬嶺出事以後,侯海洋對姐姐百依百順,他停下腳步,提著魚和菜進了廚房。

侯正麗站在鏡前,細細地擦臉,道:「還好,鼻子只是被打破了,鼻樑沒有骨折。」

看著姐姐鼻青臉腫的樣子,侯海洋心裡一酸,道:「我們不能太窩囊,再不反抗,他們要騎在頭上拉屎拉尿。」

侯正麗正想開口說話,胃裡湧出一陣酸水,彎腰對著馬桶不停嘔吐。這幾日,嘔吐已經成為了侯正麗經常性的動作。

侯海洋關心地道:「姐,我們到醫院去,你也要注意自己的身體。」

侯正麗吐完以後,對著鏡子看了看,道:「二娃,姐是懷了滬嶺的孩子。是在醫院知道的。」

「原來如此。」侯海洋突然明白為什麼姐姐從醫院出來以後就變得堅起來,原來是懷著張滬嶺的孩子,心裡有依託,這才能從巨大的打擊中走來。

這時,電話響了起來,侯海洋走過去接了電話,電話裡傳來了一陣罵:「你這個死婆娘,趕緊把錢還給我。我是借了別人的錢,還不了錢,我只能命償,償命前老子要弄死你。弄死你,沒有這麼便宜,老子先奸後殺,不殺,賣給非洲的妓院。」

光頭老三說話聲音十分嘶啞,非常好辨認,侯海洋被他的惡毒所激怒,重重地放下電話,又扯掉了電話線,道:「姐,我們得重新安裝一臺電話,騷擾電話太多了。」

在屋裡待了一會兒,侯海洋裝作很平靜,然後找了個買鹽的藉口,出了門。他直奔光頭老三公司,準備去教訓一下這個口出惡言的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