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海洋三步並兩步跨下了樓梯,姐夫張滬嶺緊閉著雙眼,靠在姐姐懷裡。侯海洋見到張滬嶺的狀態,道:「姐,怎麼喝這麼多?」侯正麗心痛地抱著張滬嶺,臉裡帶著淚珠子,道:「有求於人必低於人,滬嶺要渡過難關,必須得弄到錢,今天孫行長還不錯,一杯酒五十萬,滬嶺在喝第五杯的時候,吐出來了。
「多大的杯子?」
「喝紅酒的杯子。」
侯海洋嚇了一跳,蹲下來看了看滬嶺,道:「姐夫酒量沒有這麼大,趕緊送醫院,晚了說不定要出事。」
侯海洋揹著張滬嶺就出院子,此時小車已經離開,好不容易攔了計程車直奔醫院。到了醫院,一位中年護士很有經驗,不等醫生來,先翻了翻張滬嶺的眼皮,怒氣衝衝地道:「你們這些人完全不把身體當成自己的,喝這麼多,酒是斷腸毒藥,懂不懂?!」侯正麗被護士訓斥了一頓,她沒有在意護士的態度,等著醫生過來開了藥,守在床邊。
打上點滴以後,侯海洋書吧才是正版:「姐,沒有事的,我在新鄉經常喝醉,輸點水,很快就沒有事了。」侯正麗這才輕鬆下來,癱軟在床邊,傾頭上已經被嚇出了一層冷汗。
上午九點,張滬嶺、侯正麗和侯海洋坐飛機回到了廣州。出了機場,一輛小車接走張滬嶺,直奔海南。侯家兩兄妹打著計程車回到家中,吃過午飯,稍事休息,侯正麗換上正裝,帶著侯海洋進了裝修公司。
裝修公司門臉不大,大門前掛著「正麗裝修裝飾公司」的牌子。侯海洋問:「姐,你這個裝修公司是你的,還是張哥的?」
「錢是滬嶺投的,註冊是以我的名字。」
「那就是說,這家公司是你的。」
「從法律意義上說是我的,但是所有的錢都是張哥出的,他當時經手的錢都是以千萬為單位,這個公司完全是指尖漏出來的。」
進了門,員工們都打著招呼,「侯總」、「侯總好」等聲音不絕於耳,來到單獨的辦公室,侯海洋努力想讓鬱鬱寡歡的姐姐高興,故愈開玩笑,道:「姐,你還挺威風。」
侯正麗坐在辦公室的大轉椅上,道:「威風是假象,如今廣州裝修公司多如牛毛,沒有業務,外面這些技術人員馬上就會棄你如敝展,跑得一個不剩。這也可以理解,大家都要混飯吃,都想吃得更好。所以,最用心的還是老闆,承擔責任的是老闆。當然賺錢最多的也是老闆。」說到這裡,她想起了奔波在海南的愛人,聲音硬嚥起來,「滬嶺比我大不了幾歲,他非常聰明,能力超強,幾年時間弄了這麼大一番事業,他比我更不容易。」
侯海洋發自內心地道:「張哥是我的榜樣,我跟著他才幾天,見的世面比二十年還多,離開新鄉是我最好的決定。」
一位瘦小個子的女子走了過來,用廣東普通話道:「侯總,上午有一個人打電話,我聽不太懂,說的應該是你們家鄉話,她要找侯海洋,我說沒有這個人。」
侯正麗道:「這位就是侯海洋,以後也在這裡上班。」
侯海洋挺納悶,道:「我才到廣州,誰認識我,應該只有馬小梅。」
「誰是馬小梅?」
「我在火車上偶爾認識的女孩,是我學校隔壁馬蠻子的堂妹,她們幾個同學過來打工。」
侯正麗對馬小梅的事不感興趣,道:「二娃,你到我這裡來得從最基層做起,熟悉每一個流程,有問題嗎?」
「我對書法很有信心,繪畫也還行,沒有問題。」
瘦小個子女子又來到門口,用手指敲了敲門,道:「侯總,有人來電找侯海洋。」
侯海洋與馬小梅分手時,留的是公司名片上的辦公室號碼,兩次打電話過來,他已經確定是馬小梅來電。把話筒放到了耳朵邊,聽到了一陣哭腔,道:「侯哥,我是馬小梅,你快救救我們。」
「別慌,馬小梅,你慢慢說。」
「李永紅、杜峰和張強強被治安隊抓了,要交錢才放人,否則就要送到惠東收容所。我打不通你的傳呼,就給你打電話,急死我了。」
侯海洋聽得一頭霧水,道:「什麼治安隊,抓什麼人?」
「是南村治安隊,他們專查暫住證,李永紅和張強強沒有跑脫,被抓住了,他們湊了350塊錢,李永紅放了出來,現在杜峰和張強強還關在裡面。我們到這邊人生地不熟,只有求老鄉幫忙了。」
「你就在公用電話這邊等著,我隨後就過來。」
放下電話,侯海洋找侯正麗。沒有等侯海洋說完,侯正麗道:「不用說了,我知道那個地方,肯定就是暫住證的事情,這事在廣州太常見,你和那個馬小梅是什麼關係?」
「馬小梅的堂哥是我在牛背陀小學的鄰居,今年殺年豬,馬小梅的爸爸和我還在一起吃過飯。」
「是這種關係,那我開車去,都是老鄉幫一把算一把。」侯正麗又道,「我和那邊派出所打過交道,不過這種事就是幾百塊錢的事,用不著去找所長。」
馬小梅打完電話,身上只剩下了兩塊錢,看著商店裡一排排整齊的麵包、泡麵以及其他小食品,口水在嘴邊打轉。她不敢離開商店,就在附打轉,眼巴巴看著公共汽車的方向。
一個多小時以後,馬小梅幾乎要絕望之時,一輛小車嘎地停在她身旁,侯海洋和一位漂亮且時尾的女子走了下來。馬小梅看著侯海洋就如看到親人一般,哇就哭了出來。
開車到了治安隊的辦公地點,侯正麗從錢包裡取出七百塊錢,道:「二娃,你陪小馬去交錢,我在外面等你。」
幾名治安隊員懶散地站在門口,其中一位治安隊員手裡還拿著比拇指還粗的空心鋼管,還有治安隊員屁股上掛著派出所的黑色膠棒。他們掃了一眼停在身前的汽車,轉移了目光,虎視耽耽地看著過往的行人。
交了錢,杜峰和張強強被放了出來,他們兩人灰頭土腦,失魂落魄,跟在侯海洋身後,到外面小館子各自吃了一碗麵,這才恢復了些許精神。他們看著小車離去,張強強感慨不已:「我還以為侯海洋自己有錢,原來有個好姐姐,我要是有個好姐姐也就不會受這份罪。」他一直在追求馬小梅,在火車上看著馬小梅和侯海洋幾乎抱在一起就心存不滿,後來馬小梅又去睡了臥鋪,這讓張強強自尊心很受打擊,此時眾人將侯海洋捧上了天,他忍不住發出了自己的聲音。
馬小梅聽出了其中的意味,道:「沒有侯海洋,你們肯定要被送到收容所,還這樣說別人,沒有意思。」張強強道:「我不是這個愈意思。」馬小梅不客氣地給了張強強幾個白眼。
侯海洋在車上,對姐姐道:「看到他們這個樣子,恨不得幫幫他們,又不知道怎麼幫。」
侯正麗道:「在廣東至少有幾十萬嶺西人,都算是老鄉,你幫得過來嗎?大家都是在這邊打拼,能不能成一靠自己的本事二靠運氣,兩樣都不佔,打幾年工還得回家。好在家裡還有田土和房子,回家還有碗飯吃,有房子住。」侯海洋書吧首發說出了自己的感受:「若是長期在這裡打工,在大城市裡生活習慣了,再回到偏僻閉塞的農村,肯定不會習慣。」
「不習慣又有什麼辦法,社會競爭這麼激烈,競爭不底怪不得別人。」侯正麗又道,「你回到辦公室,給爸媽打電話,就說一切都好,讓他們別擔心。」
「我知道,姐。」
「二娃,我們姐弟好好努力,等爸退休,接他到廣州享福。」
侯海洋透過玻璃窗,仰望著遠處和近處的高樓,暗自下了決心:「廣州,我來了,我一定會成功。」
接下來的日子裡,侯海洋以極高熱情投人到工作中,他天天泡在了裝修公司,沒有把自己當成老闆的弟弟,而是跟著最基層的工人一起從木工和水電做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