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點五十分,一輛小車來到了小院。張滬嶺帶著侯海洋下樓。張滬嶺身穿一件休閒夾克,頭髮蓬鬆,輕鬆隨意,精神抖擻,與一個小時之前相比簡直是煥然一新。侯海洋身穿一套黑色西服,戴著墨鏡,跟在張滬嶺身後。
侯正麗站在陽臺上,神情陰鬱地看著張滬嶺上了停在院內的小車,直到小車遠去,她才回屋,躺在床上,輕聲抽泣起來。抽泣一會兒,她又開始乾嘔。
老三的家和辦公室距離華榮小區並不遠,小車不到五分鐘就到了。
二樓「老三貿易公司」,前臺有一個漂亮女子,看到來人便彎廠彎腰。七樓,光頭老三的家,一個光頭漢子哈哈笑著張開手臂,作一個擁抱狀,道:「滬嶺兄,我是望穿秋水,你小子還真回來了。」
侯海洋按照事先約定,在見到光頭老三以後,就站在屋外。
張滬嶺來到光頭老三的家,他將二郎腿翹在辦公桌上,道:「老三,你怕老子跑了,不敢回來,有什麼不敢?海南房產是垮了,房子還在,我在廣州還有地,還有廠房,在上海也有土地,你那點錢,還怕飛了?如果想要,我馬上就給你,但是醜話說在前面,以前講好的利息就得一抹平。」
光頭老三頂著碩大的腦袋,眼神很飄忽,觀察著張滬嶺,嘴裡打著哈哈:「不是我信不過滬嶺,海南房產垮得太快,我們嶺西到海南炒房的人有幾個都血本無歸,東門廖森林的錢全部套在了海南,血本無歸,老婆跟人跑了,房子被人佔了,他現在只能一跑了之。」
張滬嶺滿不在意地道:「廖森林是土鱉,只在偏偏角角拿了點地,我的地全部在鬧市,房地產有三個訣竅,一是地段,二是地段,三還是地段,無論現在時常如何,我拿到的地都是不可複製的財富.我還建議趁著市場下滑,人市抄底,多積點地,等到市場好轉就可以發大財……這些年,老三在我身上賺的錢也不在少數,還怕信不過我……」
光頭老三不說話,眼光閃爍,聽著張滬嶺描繪美好前景,似信非信。
「滬嶺啊,不是我不放心,實在是怕了。」
「膽大的日龍日虎,膽小的日抱雞母,你不跟進抄底,以後要後悔。這是我帶來的海南省的檔案,你看看他們的規劃。」
光頭老三拿起了桌上的檔案,檔案上標著「機密」兩個字,在張滬嶺的講解下,他漸漸被吸引住了。
侯海洋站在門口,聽著裡面的交談,暗道:「張哥這次到嶺西,應該是來撲火的,看來光頭老三被說服了。」
出門前,光頭老三將張滬嶺送到車前,站在車門處,道:「滬嶺,到了年底,連本帶利還得還點。我這點錢來得不易,砸鍋賣鐵,而且手下兄弟的錢也全部投了進來,若是真是血本無歸,我只能去跳樓。」
張滬嶺拍著光頭老三的肩膀,道:「老三,這次你不願意加大投人,是失策,當兄弟可是把話說到了前面,以後看到小吳他們大把大把賺錢,你別後悔。」
小車開動以後,張滬嶺長吐了一口氣,背靠著椅子,道:「我們去找寧總,在省政府旁邊。
整個下午,張滬嶺馬不停蹄地見了四人。
侯海洋扮作保鏢,黑衣黑眼鏡,很酷。
下午回家四點鐘,張滬嶺臉色沉沉的,衝了半個小時澡,出來喝了一瓶牛奶,在床上道:「小麗,五點半叫我起床,你換正裝,陪我宴請孫行長。
侯正麗應了一聲,輕手輕腳把門關上。
「二娃,下午情況如何?」
「去看了四個人。
侯正麗道:「這四人邀請晚上吃飯沒有,送下樓沒有,有沒有人主動開車門?」
侯海洋想了想,道:「只有光頭老三送下樓來,其他人都沒有下來。我沒有聽到張哥談晚飯的事。」
侯正麗罵了一句:「滬嶺這兩年幫著這些人賺錢,每次回來,前呼後擁,為了請滬嶺吃飯,電話都打爆了,現在打電話過來,第一句話就是什麼時候還錢。這些白眼狠,翻臉不認人。滬嶺原本還想從這幫人手裡籌點錢,看來不理想,晚上孫行長同意吃飯,可能還有點希望。孫行長也不是好東西,他到廣東到香港到澳門,都是滬嶺全程接待,吃喝玩樂賭一條龍服務。」
罵歸罵,為了老公的事業,侯正麗還是在出發前精心化妝。
五點二十分,侯正麗化妝完畢,從臥室款款走出。她穿了一件露了半邊後背的長裙,脖子上有一條項鍊,氣質雍容華貴。
侯海洋吃了一驚,道:「沒有想到,我姐化妝出來還上得了檯面。」若是換成以前,他肯定要說點「人是樁樁全靠衣妝」的玩笑話,此時盛裝的侯正麗有著一種「拼了」的決絕之氣,這讓他鄭重了起來。
侯正麗道:「這得感謝爸,從小多讀書,打扮出來氣質好。她說話時帶著笑,可是笑意中總是隱著淡淡的憂傷。
五點半,著正裝的張滬嶺和盛裝的侯正麗挽著手出門。侯正麗出門時,道:「二娃,晚上你自己吃飯,到外面館子吃,一個人不好煮.」
走了兩人,房間清靜了。侯海洋回味著這幾天的生活,從北向南坐了幾十個小時的火車,屁股沒有坐熱又飛回到嶺西,以前接觸的都是新鄉鎮的老師和附近村民,如今接觸的是天南海北各行各業的人,生活發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轉彎,精彩紛呈又壓力重重。
「我在嶺西,回電。」坐了一會兒,侯海洋給秋雲打了傳呼。
很快,清脆的電話鈴聲響了起來,秋雲熟悉的聲音從茂東通過電話線傳了過來:「海洋,你怎麼在嶺西,不是到廣州去了嗎?」
幾句話講了經歷,他問:「考研的事情進展到哪一步?」
「這是不幸中的萬幸,中旬提檔,下旬籤自費協議。你別祝賀,我對此事還是挺糾結,自費讀書,與當初的期望值不符,可是有書讀,總比現在的狀況好。」
「你父親的事情解決沒有?」
「已經回原單位工作,復職恐怕還有些時間。」
互相問候了幾句,講了近況,秋雲聲音放低了,溫柔地道:「這幾天,你想我了嗎?」
說實在話,侯海洋從坐上火車以後,生活一直處於劇烈的變動之中,只有在夜深人靜的時候才會想起在牛背陀一起度過冬日時光的秋雲,他沒有傻到如此說,道:「當然想,等你到了廈大,我過來看你。你也要到廣州來玩,見一見我姐。」
「你姐是老闆,兇不兇啊?」想著或許要與侯海洋家人見面,秋雲很有些忐忑。
「我姐很好說話,你們應該能談得來。在近期我不敢到你家裡去,你爸媽如果知道我是無業遊民,肯定會用掃帚把我打出去。」
秋雲沒有迴避這個問題:「現在進門肯定有點難,你得好好努力,聽到沒有,為了正大光明娶我,要努力喲。」
「你放心,到時我開著賓士來接你。」雖然張滬嶺遇到了暫時困難,侯海洋還是充滿了自信心,麵包總會有的,困難總是暫時的。
在電話裡吻別以後,侯海洋守著電視等待侯正麗和張滬嶺。在十點半,房間裡響起電話,侯正麗在電話裡道:「快點下來,滬嶺喝醉了,在院子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