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節 路邊店救下素潔的皮肉女子

侯海洋在中師讀了三年書,對館子的價錢熟悉得很,被路邊店敲了竹槓,滿肚子不高興。他抽出兩張十塊票子,放在桌上,道:「給你二十。」

橫肉老闆娘拿過兩張十塊鈔票,嘴巴里咕膿著:「沒得錢,就別出來吃飯,好批意思。」

侯海洋盯了老闆娘一眼,看見門口的公安,忍著氣沒有發作,抬腿往外走。卸妝女子杜敏趕緊跟了出去。

門口守著的公安伸出手,將門攔住,道:「你們先別走。」

侯海洋道:「為什麼?」

「我們是派出所的,例行檢查,請配合。」

「要多長時間,我還有事。」那個公安不耐煩了:「讓你留下來就留下來,廢話多。」

侯海洋道:「我在這吃飯,沒有做違法的事情,我知道你們查什麼,哪裡有人在一樓做那種事。」

從守門公安表情上看,他同意了這種說法,不過並沒有放行,道:

「你還是等會兒。」他的眼光在杜敏臉上漂來縹去。

樓上的公安很快就回來了,帶著衣冠不整的三男三女下來。付紅兵剛才上樓之時只顧往上衝,沒有注意到吃飯的侯海洋,下樓時一眼就見到了侯海洋,他有些吃驚,走過去道:「你怎麼在這裡?

侯海洋道:「我進城,順便在這裡吃飯。」

付紅兵低聲道:「你怎麼到這種路邊店來吃飯,樓上就在那種幹活。」

杜敏聽到兩人對話,著急地對著侯海洋使眼色,她是第一次出來做這事,沒有料到會遇到掃黃,如果真的被關進了派出所,被家人或是鄰居知道,那就真的沒有臉活在這個世界上。

侯海洋瞧見杜敏眼神,他心裡湧起一種拯救弱女子於水火之中的俠義之情,道:「沒有人規定我們不準在這裡吃飯,杜敏,我們走。」

付紅兵用懷疑的眼光看著杜敏,他和侯海洋知根知底,凡是與侯海洋有交往的女子,他幾乎全部認識或者聽說過,這個「杜敏」還真是第一次冒出來。懷疑歸懷疑,他還是走到中年人身旁,耳語了幾句。

侯海洋這才帶著杜敏順利地走出了路邊小店。出了小店,杜敏長長地鬆了一口氣。侯海洋見幾個公安還盯著這邊,乾脆好事做到底,對杜敏道:「你要到哪裡?我送你回去。」

「麻煩送我到東方紅中學。」杜敏坐在了摩托車後座,她下意識地朝後仰,讓身體與侯海洋保持適當距離。

「如果家裡人知道我幹這事,如果被派出所抓了現行,我應該怎麼辦?」她越想越後怕,對眼前這個男子更是心存感激之情。

到了目的地,杜敏下了摩托車,對侯海洋道:「謝謝你。」脫離了路邊店的環境,她重新變成良家女子。

侯海洋自覺做了一件俠義之事,很有些豪氣,道:「我看你也不是做這行的,以後別去了。」

這一句話如子彈,一下就擊中了杜敏最敏感的神經,她咬著嘴,硬邦邦地道:「你以為我想做這事?還不是沒有辦法!要是有錢,誰願意做這種事情?

侯海洋還是沒有想明白是什麼壓力能讓這個乾淨素潔的女子做皮肉買賣,道:「你可以做小生意。」

「沒有本錢。」杜敏看著侯海洋摩托後面的桶,問,「你是做什麼生意的?」

「賣魚的。」

「什麼魚?」

「尖頭魚。

杜敏苦笑道:「尖頭魚是好東西,就是貴,一般的館子用不起。你勸我別做那事,我想開個尖頭魚小館子,沒有本錢,行嗎?」

侯海洋動了側隱之心,道:「你煮魚的手藝如何?」

「巴山人誰不會做魚,說實話,我做魚的水平還不錯。」

「你就開個小館子吧,可以用尖頭魚作為招牌。」

杜敏仍然搖頭:「我媽媽在醫院裡,天天要用錢,說實在話,我家裡連十塊錢都沒有。」

霸道魚莊裝修豪華,沒有大資金肯定不行,侯海洋建議道:「你就做個家庭式的小餐館,生意說不定也能做起來。你去拿個盆子,裝兩條,試一試。」

杜敏沒有料到第一次到路邊店會遇上這種事情,她下車地點距離家裡還有些遠,繞過幾幢樓,又上了一段石梯子,這才回到家裡。進了門,父親坐在椅子上,蓋著厚厚的被子,張著嘴,艱難地呼氣,「呼味、呼味」如抽風機的聲音,已經在家裡響了好幾年。

「今天好點嗎?」杜敏明知道這是廢話,每當冬天,父親的肺氣腫就格外難過,呼吸起來就如破舊的老風箱,聽著讓人難受。

「媽到哪裡去了?」

「到,廠裡,去報賬。」

杜敏知道找廠裡報賬是個奢望,嘆息一聲,在家裡翻了一個盆子,匆匆出門。出門以後,又返身回來,抄了一個附近商店的電話號碼。

來到東方紅中學側門,高個子男子騎著摩托車還在原地等待.當兩條淡青色尖頭魚在盆子裡活蹦亂跳時,杜敏鼻子一酸,差點控制不住眼淚,道:「我沒有錢,只能賒賬。」

侯海洋耿直地道:「我下個星期六還要過來,如果你真的想開魚館,就過來取,先賒著,等賺錢以後再說。不要給任何人說是我給你的魚。」隨即,他發動了摩托車,如古代騎馬的俠客一般,眨眼間就離開了杜敏的視線。

侯海洋畢業時被評為茂東市三好學生,市級三好學生的招牌沒有給他帶來應有的榮譽和境遇,畢業後屢受挫折,但是在內心深處,父親從小種下的理想主義並沒有泯滅,仍然躲在心靈深處的某個角落裡,在不知不覺中跳出來。

做了一件大好事,他心情格外愉悅,甚至有一種和秋雲親熱時相當的快感。來到霸道魚莊,他才將笑臉收斂起來。

杜強的小姨子見到侯海洋,馬上撥打電話:「姐夫,侯海洋到了,我還沒有看貨。摩托上有兩隻桶,應該有不少。」杜強拿著電話站在會議室外面,叮囑道:「侯海洋就是財神,你這人是刀子嘴豆腐心,別說什麼難聽的話。」

放下電話,杜強小姨子換上了笑臉,道:「小侯老師,你來了,我正在等你。」她第一次主動給侯海洋倒了一杯茶水。

侯海洋從小姨子笑臉中意識到尖頭魚的價值,暗道:「新鄉尖頭魚已經成了招牌,15塊錢一斤,確實便宜了。」

侯海洋為了給杜強送貨,沒有參加政治學習,他做好了被批評的準備,也準備用不屑一顧的態度來對待校領導批評。等了幾天,也沒有人過問是否參加政治學習之事。

轉眼間,又到星期六,中心校再次發通知,四點鐘政治學習。侯海洋在院裡擺弄著心愛的摩托,馬光頭湊了過來,道:「侯老師,我打聽清楚了,過了寒假,開學就要確定民轉公的名額,你爸要轉正,寒假還是得走一走關係。大家都不想這樣做,也是逼得沒有法子。轉正的大權被幾個當官的捏著,要我們扁就扁,要我們圓就圓。」

侯海洋深為同情馬光頭,他知道馬光頭是什麼意思,直截了當地道:「寒假以後,我去弄幾條尖頭魚放在水缸裡。」

馬光頭表示感謝以後,試探著問道:「今天要政治學習,又不參加?」

侯海洋用無所謂的態度道:「政治學習有狗屁個作用,我不想參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