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節 路邊店救下素潔的皮肉女子

新鄉學校宿舍,李酸酸在晚上十點、十二點以及凌晨五點,起床三次,悄悄拉開秋雲簾子,秋雲的床空空的,半個人影都沒有。這一段時間,她與秋雲的關係得到大大改善,改善歸改善,她的好奇心就如聞到腥氣的貓一樣,半點都沒有減弱。她知道秋雲肯定是到牛背碗去和侯海洋約會,自顧自地嘀咕道:。秋雲平常裝得冰清玉潔,實質上還是爬到男人床上,和以前的張爛貨沒有什麼區別」

早上起床,她在學校昏暗食堂開啟水的時候,杜老師、趙良勇等人也等在伙食團,她的喉嚨裡就如有一隻手在撓癢,有些話不吐不快。她說了秋雲之事,見老師們興趣都很濃,興致越發地高,唾沫橫飛地添油加醋。

在一旁等著開啟水的趙良勇實在聽不下去,打斷道:「李酸酸,你的話太多了。」自從錄影室事件發生以後,侯海洋和趙海被逐出了中心校,一直以大哥自居的趙良勇深為慚愧,他從內心深處不願意侯海洋再受到攻擊。

李酸酸駁道:「趙良勇,管天管地,你還管老孃說話。’出了伙食團,遇到汪榮富和另一位女教師,她又將秋雲夜不歸宿之事說了出去.回到寢室,李酸酸見到了正在整理床鋪的秋雲。秋雲轉過身,指了指旁邊的木桶,道:「這是侯海洋釣的魷p魚,給你熬湯。」進了屋,李酸酸打了自己一個嘴巴,懊惱地道:「我的話真是多,怎麼就管不住這張嘴巴!」

在通訊基本靠吼、交通基本靠走、娛樂基本靠手的新鄉,秋雲夜不歸宿是一條絕對勁爆的新聞,以伙食團為起點,不脛而走,在上午十點傳到劉清德耳朵裡。劉清德急火中燒,握著拳頭,猛地擂在桌面上道:」狗日的,好白菜被豬拱了,鮮花插在牛糞上!

劉清德內心湧起了一陣又一陣波濤洶湧的憤怒,他感覺屬於的珍寶被一個傻小子搶走了。但是此一時彼一時,劉清德知道了秋雲父親曾經是茂東有職務的警察,虎死不倒威,他不再敢於向秋雲用強傻小子侯海洋長著一顆花崗石腦袋,軟硬不吃,輕易惹不得。憤怒,一時想不出更好的辦法,如狗咬烏龜,無處下口。

接下來的時間,秋雲心裡著實糾結,她急著要逃離新鄉格外舍,又不得侯海洋。在牛背陀小學的日子裡,充滿著初次體會到的水乳交融的甜蜜,對女人來說,人生初體驗是如此刻骨銘心。

不管是否願意,該來的終究還得來。星期三,秋雲離開新鄉學校,到嶺西參加研究生考試。

侯海洋騎著摩托車將秋雲送到巴山縣車站。

摩托車穿過幾十公里的鄉村公路,侯海洋渾身上下除了一雙眼睛都被灰塵包滿。秋雲戴著帽子和圍巾,臉上基本不髒,她看著一張大花臉上骨碌碌亂轉的一雙有神眼睛,想笑,又笑不出來。取出餐巾紙,她給侯海洋擦了擦,乾澀的餐巾紙在臉上生硬地摩擦著,沒有將灰塵擦掉,反而將一張大花臉弄得更花。

走上客車時,秋雲悄悄用手背抹了眼睛。

秋雲在客車裡,侯海洋站在車外,兩人目光透過玻璃窗糾纏在一起。客車猛然發動,噴出一股黑煙,渾身抖動,還發出打屁一般的襲鳴聲。

客車開走以後,年輕的侯海洋充滿了惆悵,心裡空落落的,他騎著摩托車在城裡胡亂逛了一會兒,然後無比惆悵地回到新鄉.他去時被灰塵捂得像掃地工人,回到新鄉時基本上等同於挖煤工人。

秋雲離開了,新鄉就如枯萎的水果,失去了鮮活的味道,侯海洋留下來唯一的理由是等待秋雲歸來。

在接近放假前的一個星期六,學校通知政治學習,並且在通知中明確必須人人到場,不準請假,要請假必須向校長代友明請假。侯海洋接到通知時,還是準備參加這一次學習,即將放假,學校肯定有事情要交代,雖然他不鳥學校,可是牛背陀小學的學生還是需要管理的。從小接受的教育讓他寧願得罪校長,卻不敢耽誤學生的功課,這是當教師的職業道德。

星期六上午,放學以後,侯海洋一個人站在二樓的頂部,看著衣衫土氣的學生們陸續離開學校。新鄉學生住在山區,但是穿補丁衣服的學生還是不多,多數學生穿著在新鄉場上賣的衣服。這些衣服絕大部分是廉價地攤貨,布料、工藝、顏色都比城裡商場賣的衣服差了檔次,一眼就能看出是鄉鎮小孩的衣服。

北風吹得頭髮凌亂,往日總是熱氣騰騰的水桶失去了生命力,變得僵硬、冰冷。牛背陀小學孤懸於河邊,學生離校以後,冷冷清清連一個說話的人都沒有。越是冷清,他越是想念秋雲火一般的徽情,幾天時間,心理還沒有調適過來。感情這東西是奢侈品,由儉人奢易,由奢人儉難,若是沒有秋雲也就沒有如今的不適,他可能會找到新的玩法,釣魚、打牌或是喝酒。

老教師馬光頭在樓下轉了一圈,沒有找到侯海洋,無意中抬頭,看到在二樓上迎風而立的年輕人,急急忙忙走上來,道:「小侯老師,我又聽說民辦教師轉正的訊息了,今年要轉一批,考得有教師資格的,可以在內部競爭。」

侯海洋畢業只有短短半年時間,這半年裡,他學到了三年中師都學不到的社會知識,他尖刻地道:「內部競爭?還不是領導說了算!」

馬光頭無奈地道:「有什麼辦法,現在辦事就得送禮,以前不懂這些,滿了四十歲才回過神來。這一次估計是最後一次民轉公了,你爸和我是同樣的情況,要多想辦法。」風吹來,光頭頂上幾十根頭髮隨風搖動,他用手將飄逸的頭髮梳理整齊,一股風來,又凌亂了.

侯海洋看著馬光頭臉上略帶著討好的笑容,就知道他的想法,道:「馬老師,水缸裡還有幾條尖頭魚,你要用,隨便拿。」

馬光頭上樓來就是這個想法,還沒有開口就被侯海洋說破,他尷尬地笑道:「小侯老師,我們代課老師都是苦命人啊,工資低得咬卵,你回去也要給老侯老師出出主意。」這一次,得到了又有民轉公指標以後,他就開始不斷送禮,前一段時間,他找了校長代友明,總覺得心裡不踏實。上個星期,他又找了分管副校長王勤,仍然不安穩。這個星期,他準備找副校長劉清德,除了新鮮的尖頭魚以外,還要加上手榴彈。

來到了水缸前,馬光頭看著水裡快速竄動著的尖頭魚,暗自納悶,他是牛背陀本地人,偶爾也能釣到尖頭魚。但是,他也只是偶爾釣到這種稀少的尖頭魚。侯海洋的水缸裡永遠都會有幾條尖頭魚,他打破腦袋都想不通是何道理,將魚撈起來,自語道:「真是日了怪,侯海洋就能把尖頭魚變出來,真是日了怪。」

侯海洋眼見馬光頭提著尖頭魚離開鐵門,開始盤算著如何幫助父親:「賣一百斤魚就是一千多元,我把錢拿給父親,讓他去送禮。有錢能使鬼推磨,重賞之下必有勇夫,重禮之下定能成事。」

腰間的傳呼機響了起來,侯海洋以為是秋雲打過來,急急忙忙取了下來,看著是杜強辦公室電話,他感到很失望。杜強這個時候打傳呼過來,肯定就是尖頭魚的事,侯海洋想著父親送禮的錢,下樓發動摩托車,十分鐘就來到場鎮。

杜強在電話裡道:「今天晚上有重要客人,尖頭魚不夠了,老弟,你務必要送二十斤過來。」侯海洋還沒有回話,他又道:「老弟,無論什麼情況,都得要送魚過來,今天是茂東大領導要來,縣委劉書記親自點名要吃新鄉尖頭魚。」

「杜主任,下午我們要政治學習,來不了。這麼短的時間,我收不到這麼多的魚。」侯海洋耍了心眼,想利用這個機會給杜強一點壓力,爭取提價。

杜強急忙道:「老弟,一定要幫忙,政治學習就別學了,有什麼事情我來處理。尖頭魚能收到多少就收多少,在五點半鐘之前一定要送過來。」他開著玩笑道:「五點半,我在門口恭迎大駕。」

放了電話,侯海洋騎著摩托車從鄉鎮回到牛背陀,從公路轉上小路時,他回頭看了一眼新鄉學校在風中飄揚的旗幟。看了這一眼之後,侯海洋決定不去參加政治學習,有馬光頭參加,也不至於耽誤學生們的事。被調至牛背陀學校已經是最壞的境遇,就算是不參加政治學習,學校不能給出更壞的處分,這是典型的破罐子破摔的想法。

回到牛背陀小學,他從溶洞裡撈了魚,再將裝魚的密閉桶綁在摩托車上。為了送魚,他特意讓鎮裡的修理工焊了兩個鐵圈在摩托車後面,專門用來固定密閉桶,兩個桶可以放幾十斤魚。有了這些裝置,送魚就變得不再麻煩。

前往縣城之前,侯海洋吸取了上一次到縣城的教訓,特意找了一個氈帽和一副墨鏡,在北風中賓士,他感覺自己就是施瓦辛格飾演的機器人。

來到城郊,還沒有到五點,侯海洋沒有馬上進城,他決定故意拖到五點半以後到達霸道魚莊,這樣才會顯得收魚很困難,給杜強一點壓力,好讓他主動加價。

他在城外隨便找了一家路邊店,炒了熱菜,要了熱湯,慢慢地吃喝起來。

從1993年起,針對工業企業的「分類指導、抓大放小」成了風行全國的熱詞,縣屬國有企業特別是效益不好的小型國有企業紛紛實行了改革,出售給集體或個人,或者實行股份合作制,結果是大t工人開始下崗。縣絲綢廠受到衝擊最大,下崗女工人數已有上千人。少數女工與部分原本就沒有工作的女子為了生活,明裡暗裡被生活逼進了路邊店這個泥淖。

侯海洋騎著摩托車進城,滿臉風塵,看上去比實際年齡要大得多,加上騎了一輛摩托車,更像長期在外面跑江湖的生意人。停車時,見到不遠處蹲著一個平頭年輕人,他沒有在意,進了店。

店裡一位女子坐在角落裡觀察侯海洋,當侯海洋拿出傳呼機時,她下定決心,走了過去,坐在侯海洋對面,道:「帥哥,一個人吃飯?」

侯海洋暫時沒有明白這位女子是什麼意思,看了一眼這個女子,

「嗯」了一聲,繼續吃飯。

「想不想耍一盤?」女子問了這句話,臉瞬間就紅了,神情頗不自然。

侯海洋愣了愣,隨即明白「耍一盤」是什麼意思.他每次到縣城都住在付紅兵所在的縣公安局宿舍裡,閒來聊天時,付紅兵講了許多在派出所遇到的新鮮事情,層出不窮的路邊野雞就是其中一項重要內容。

女子二十多歲年紀,身材不錯,比青春少女豐腆,又沒有中年婦女的鬆垮勁,只是臉上塗著厚厚的脂粉,說話時張著血盆大口,怪嚇人。侯海洋注意到這個女子手掌比較大,虎口處略有些老繭,想來也是幹過體力活的。

從氣質上來說,這個女子像是城裡人,不是農村人。城裡人幹過粗話,又來這種路邊店,十有八九是從絲綢廠出來的。侯海洋心裡不免暗自感嘆,以前絲綢廠女工下班,浩浩蕩蕩是一大群美女,總是讓他這位青澀少年看得目瞪口呆,曾經無數次生出和絲綢廠女工談戀愛的白日夢。

那女子看著侯海洋不言不語,神色尷尬起來,她是迫不得已才走進這種路邊店,沒有料到第一次出擊就遇到了不配合的男人。

「我們這裡便宜,樓上也乾淨。」女子擠出笑臉,努力想扮出風塵女子的火熱神情。

侯海洋搖了搖頭,道:「我吃了飯還有事情,算了吧。」那女子失望地站起身,準備離開。侯海洋說了一句:「你別化濃妝,看著疹人。」

那女子彷彿被針刺了一下,憤然站起來,臉紅到耳朵邊上,她又坐下,再站起來,拿了一張紙,走到廁所裡,出來之時,臉上的濃妝都被洗掉。卸了濃妝以後,女子看上去順眼多了。

門外來了一輛長安小客車,車門開啟後,從裡面陸續下來幾個男子,最先下來的人是瘦瘦高高的付紅兵。在店外蹲著的小平頭迎了上去,對付紅兵身後的中年人道:「裡面有四個小姐,三個在樓上,肯定還在交易,應該能抓到現行。」

女子見到這幾個人,臉色頓變,她急忙坐到侯海洋身邊,道:「我叫杜敏,你幫我一下,說是和我一起的。」侯海洋向外瞧了一眼付紅兵,道:「我叫侯海洋。」

幾位警察進門以後,一人守在門口,其他的人在小平頭的帶領下,直奔二樓。老闆灰頭灰臉跟著公安上了樓,他拿著煙不停地發,幾位警察都沒有理睬他,更沒有人接他的煙。

侯海洋將最後一口炒肉絲吃完,喊了一聲:「老闆結賬。」從廚房裡走出來一個滿臉橫肉的中年女子,道:「二十五。」侯海洋道:「這麼貴,我才點了一個炒肉,一個素菜湯,炒肉最多六塊錢,素菜湯兩塊,頂了天十塊錢。」那女子見到守在門口的公安,心裡煩躁不安,順手從櫃檯裡拿出一個木板子,上面寫著價錢,其中炒肉二十,素菜湯五塊,氣呼呼地道:「我們是明碼實價,現在菜價漲得這麼高,收你二十五也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