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海洋的住房在最西端,平房旁邊是一塊陰暗潮溼的空地,長了許多雜草,雜草中隱藏著不少垃圾,從來沒有人清理過,算是一塊無主空地。侯海洋決定把這塊空地整理出來,種幾棵小白菜,還可以放個蜂窩煤爐子。
自去年開始,巴山縣鄉鎮老師的工資交函地方來發放,鄉鎮經費普遍緊張,幹部和教師工資均被拖欠。
侯海洋早已囊中羞澀,他不喜歡叫苦,更不喜歡坐以待斃,此路不通就走彼路,他決定自力更生,豐衣足食。
魏官家裡開著一個小商店,侯海洋憑著當老師的信用,賒了鋤頭、鐵鍋、蜂窩煤爐子和三十個蜂窩煤,買了鹽、醋、味精和半斤菜油。魏官的媽媽很熱情,幫著他用鐵鍋熬製了肥肉,還用大口玻璃瓶裝了半瓶豬油。
侯海洋將這些東西如螞蟻搬家一樣搬回寢室時,趙良勇走了過來。
趙良勇問道:「小侯老師,你和劉黑胖弄了兩回了?」
侯海洋抬頭看著天,道:「我若是不主動翻瓦,今天晚上肯定又要水淹七軍。他抽走梯子,把我困在樓上,我才潑他的水。」
「房屋維修原本就是學校的事,學校讓老師淋雨就是失職,現在你不要學校出一分錢,自己維修,他還扣你一劉黑胖就是龜兒子。」趙良勇又放低聲音道公肥私的大帽子,這個若是其他人問起此事,你一定要堅持說水桶被無意中打翻,千萬別說是有意潑水。」
侯海洋點了點頭,道:「我明白了。’
趙良勇看著屋裡的蜂窩煤,驚奇地道:「你要自己開伙?.
「窮得叮噹響,吃不起肉,只能自己想辦法.」
趙良勇最深惡痛絕的事就是拖欠教師工資,他罵道:「教育局彭家振軟弱得很,教育系統就應該統一起來,怎麼能將權力放給鄉鎮?鄉鎮領導是什麼素質,一群初中生來領導知識分子。」
趙良勇發了一頓牢騷,走了。
中午時分,準備工作做好。
侯海洋將一些柴塊放在爐子下面,柴塊下面是一張舊報紙.點燃後,濃煙滾滾。他沒有抽菸筒,就用蒲扇使勁地扇,火焰在濃煙中漸漸歡快起來。
在鐵鍋中倒人井水,拍了一塊生薑丟進去。燒水之時,侯海洋手腳麻利地剖了四條卿魚,淋上點白酒,抹鹽。十來分鐘以後,將卿魚丟進了冒著熱氣的鍋裡。「還差鍋蓋、鍋鏟,沒有大蒜、花椒、辣椒。」他記下了缺少的用具和調料。
侯海洋自己開伙,引來了老師們的圍觀。當老師散去以後,秋雲才來到了角落,她驚訝地看著熊熊燃燒的爐子娜,哇,你真要自己開伙?’
侯海洋是十八九歲的少年,對於這位同一天到達新鄉的漂亮女同事有著天然的好感,道:「你等會兒來嚐嚐我的土手藝。」
秋雲肚子裡也沒有多少油水,饞蟲早就爬了出來,她沒有拒絕,點頭同意,問:「你買的魚?」
「昨天下暴雨,衝了不少魚到河裡,魏官的舅舅在河裡撈的。下午我要到河裡去釣魚,去不去?」
「我要去。」秋雲在大學讀書時是活潑分子,到了新鄉,她將自己裝進了英語做成的套子,天天躲在角落裡聽英語,天性被隱藏在故意營造的冷漠之中。
魚湯起鍋以後,侯海洋悄悄來到秋雲窗邊,向她招了招手。
來到侯海洋小屋,接過雪白魚湯,秋雲小小地抿了一口,居然沒有想象中的魚腥味,而是純正的魚鮮。
「真好喝的魚湯,你也沒有用什麼作料,怎麼這麼好喝,沒一點魚腥味?」
「我的家鄉叫二道拐,那裡也有一條小河.我從小就自己煮魚,手藝還是不錯的。等會兒到河邊扯點魚香草,味道絕對霸道。」
魚湯順著喉嚨流進肚腹,簡單而純粹的香味讓秋雲陶醉。她用舌頭舔了舔嘴唇,道:「下午釣魚,你一定要叫上我。我從來沒有釣過魚,你別笑話我。」
侯海洋喝著魚湯,快活地道:「我的釣魚技術絕對一流,現在就收下你這位學生。以後想改善伙食,自己到我這個爐子來弄。要想吃魚,我們到河邊去釣,不花一分錢,吃最新鮮的魚。正說著,李酸酸也走了過來,道:「好香啊,小侯老師,看不出你還是居家過日子的好手。」她看到秋雲也在,故意大聲道:「現在的年輕人大多數都好吃懶做,小侯老師很能千嘛,比好多女人都能千。」
李酸酸這一番攻擊性頗強的言論,讓秋雲很是不爽,她不示弱,回擊道:「小侯老師很不錯,曉得把爐子放到外面,不影響其他人。現在很多人都不講究公德,佔用公共空間,不顧別人的利益,不接受善意的批評,歪理還一籮筐一麻袋,這些人最自私,我最看不起。」
秋雲說話清晰,語速又快,李酸酸幾次想開口,都被壓住了,氣惱之餘,張口便準備罵人。秋雲突然提高了賡音,道,「有理講理,無理走開,罵人,最沒有本事。」說完,端著魚湯揚長而去。
李酸酸在背後罵了幾句,見無人應和,氣得胸口一起一伏,對侯海
洋道:「侯老師,你看看這人,什麼德性,是個大學生就了不起。聽說她在讀大學時就亂搞男女關係,這才被分到新鄉學校,否則,堂堂外語系大學生怎麼會分到新鄉?」
秋雲到底是什麼原因被分到新鄉學校,是所有人都想知道的答案。
侯海洋對於李酸酸惡意的解釋很是不屑,盛了魚湯,自到屋裡享受。
自從來到新鄉學校,這一餐吃得最爽快,侯海洋沉醉於魚湯的美味之中,暫時忘記了自己的處境。
收拾完鍋碗,侯海洋抬頭望著天空,天空遠處仍然有烏雲,頭頂甚是明亮,微風穿屋而過,帶來一絲絲涼氣。休息一會兒,門外響起魏官的聲音:「侯老師,走吧。」
侯海洋翻身而起,來到門口。魏官提了兩根釣魚竿,釣魚竿十分簡陋是用河邊水竹所做,掛上魚線、魚浮子,成了釣魚之利器。‘
來到秋雲窗前時,秋雲睜眼望著窗外,與侯海洋對視一眼,馬上就站了起來三人在校園內沒有說話,彷彿在學校裡有無窮的繩索,讓他們不由自主地嚴肅起來·走出校園以後,無形繩索便斷掉,秋雲要過釣魚竿,與魏官邊說邊笑。
小河也是發源於巴山餘脈,沒有漲水時,河面只有幾米寬,暴雨過後,河面足有十來米寬,變得狂放不羈,水聲轟鳴,勢不可擋。
三人來到一處水流緩慢的回水沱,已經有十來個人在釣魚,還有幾人用大網捕撈.這種大網做法簡單,用兩根木棍做十字交叉,四個角綁上漁網,用一根繩子繫於木棍的十字交叉點,將漁網放到水中,再拉起繩子時,漁網裡總有些收穫。
秋雲來到新鄉學校以後,活動範圍僅僅侷限於學校和場鎮,根本沒有行走於農村這個廣闊天地。今天算得上離開學校束縛,行走在鄉間的小路上.在這條小路上,呼吸著新鮮的空氣,滿眼都是新鮮的葉綠素,河水奔放豪邁,她灰暗的心情漸漸明朗起來。
「你們釣魚.我在旁邊看。」秋雲如一個小女孩,在河邊跑來跑去.看著什麼都新鮮。
「魏官,把魚竿給秋雲老師,你去扯點魚香草。」侯海洋及時給魏官佈置了任務。
秋雲砍了一會兒,也舉起了魚竿。她是第一次在真正的「水裡」的魚,浮子在河水裡上下浮動著,拉起來卻什麼都沒有.有時用力過猛,還將魚線掛在附近的樹上或草叢中。她總是喊:「魏官,幫我取取魚線。」很海洋如武林高手一樣氣定神閒,十分鐘不到,他的手輕輕往上一提,水中有一條腹部雪白的小魚被提了上來。
當侯海洋將第三條魚釣上來時,秋雲忍不住把魚竿還給魏官,專心看侯海洋釣魚。
侯海洋開了個小玩笑:「你沒有釣上魚,主要原因是你的心太慈了,不願意看到自由自在的魚被困在木桶裡。」
秋雲道:「我不會假仁慈,該吃還得吃。晚上想吃紅燒魚,我做紅燒魚很拿手。」
整個下午,魚兒彷彿認準了侯海洋一般,一條條湊到了他的魚鉤,最後,幾個村民也站在旁邊觀看。
「哇,這是一條尖頭魚。·侯海洋喜悅的叫聲引來了秋雲.秋雲蹲下來,看著桶裡的尖頭魚,道:「這河裡也有尖頭魚,以前我只在大餐廳裡見過,沒有想到這條河裡就有。」
尖頭魚是巴河特產,巴河有許多支流,都是發源於巴山,匯在一起形成巴河,巴河有少部分支流出產尖頭魚。今天,我們有口福了。」
侯海洋用手捏了捏尖頭魚的尾巴,尖頭魚全身搖擺得厲害,活力四射,如在電視裡表演健美操的美女。